庫洛特回過神來時,發現已經離開了那個佈滿壁畫的密室,又回到燈光照明
可達到的地方。
漫無目的走了幾步,蒂法清脆的聲音將他自昔日的夢中喚醒。
「庫洛特!你到哪裡去了!?」
「我…不知道…但是…賽費羅斯一直出現在我眼前…又一直消失…」庫洛特
拿出手中的黑金屬,「這個,他拿給我…叫我到『遺忘之都』去。」
「『遺忘之都』?我不記得有這種地名。」溫賽特搔搔頭,「也許和這古代
種的神殿一樣,是遺跡吧。」
為了要找庫洛特而來到神殿深處的一行人,繼續朝內部前進,而一座神像似
的雕像,就漸漸出現在他們眼前。毀壞的無頭雕像前,有一個祭壇似的小台子,
中央放置著一顆比珍珠更具透明感的白色小珠子。
「似乎和那顆黑金屬差不多大小。」艾莉絲走向前,低下頭想更看清楚珠子,
忽然在她與珠子間共鳴般發出亮光,「呀…這是什麼!?」
珠子忽然緩緩上升,像是被磁鐵吸引般朝艾莉絲接近,然後貼在她的雪白頸
子上,融入她的身體。
「天哪…珠子…跑到哪裡去了…」艾莉絲好像完全不知道在她頸子前消失的
白珠子,事實上就是跑進她的身體內。
「珠子…融進了你的身體…」溫賽特好不容易說出話來,而在其他兩人頻頻
點頭下,艾莉絲才摸摸自己的脖子。
「可是…我沒有任何感覺…」
「也許是因為這是古代種的遺物,所以才跑進你這個遺族的身體中吧…」溫
賽特也不很確定地說,反正,出了這個神殿再去做檢查可能比較實際。
「…也許吧…你們看…祭壇裂了…」艾莉絲指向白珠子剛才放置的位置,
「下面…有字!我們將這些字抄回去吧。」
***
溫賽特不知道從哪裡請來一個古代種文明的專家,正努力為他們翻譯牆壁上
和祭壇上留下的字跡,以及研究黑金屬的成分。
而另一方面,蒂法、艾莉絲和庫洛特也搜尋了各地區的古地圖,想找出遺忘
之都的位置。
「真是神秘的地名…遺忘之都,真的有這種地方嗎?」蒂法邊翻邊說。
庫洛特很想說一句:算了,別找了。
也許從頭到尾都是他的幻覺,也許他可能聽錯了。
因為賽費羅斯已經死了。
被他殺死了。
那時候,迷失在尼布魯村的森林中,找不到誰來依靠,只能徘徊在樹叢裡,
不斷徘徊。
不知道飢餓,也忘了困倦,一直走一直走。
閉上眼睛,就會看到媽媽開朗地笑著,看到蒂法正向她的家人撒嬌,看到雜
貨店的大媽正踢著大叔的屁股,看到賽費羅斯淺淺的微笑,化作一攤鮮血,用奇
異的表情看著他,倒在一片火海中。
閉上眼睛,就會感覺銀色和紅色的火,燒得他眼睛好痛好痛。
所以他不敢閉眼。他要讓世上一切景物抹消那個回憶,褪去那個景象;可是
到現在,那把插在賽費羅斯胸口的刀還歷歷在目。
為什麼他要這麼做,為什麼他不將他也殺了,為什麼要讓他孤孤單單留在世
上,為什麼要讓他恨他……
已經沒有人可以告訴他答案,連一向在他身旁的賽格司也沒有回來。
對,他恨賽費羅斯毀滅他的尼布魯村,可是殺了他,卻一點也沒有報仇的快
感…反而有一股更深沉的恨意。
他恨自己,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保護不了,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倒在火
海中,還親手殺了自己最喜歡的人…
他決定要懲罰自己,他要繼續生存著,繼續讓那些夢魘糾纏著他,然後,將
一生的目標,就放在對抗燒了他故鄉的神羅上;對抗那個讓賽費羅斯發狂的神羅
科學院上,放在那個創造出賽費羅斯的寶條博士身上。
這樣子,他也許就沒時間想起過去的快樂,想起媽媽,想起蒂法,想起賽費
羅斯的體溫、賽費羅斯的懷抱,賽費羅斯的……
「庫洛特,你的臉色怎麼那麼難看?」艾莉絲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庫洛
特眨了眨眼,他知道自己又失神了。
蒂法突然伸手敲了一下庫洛特的腦袋。
「專心一點,不是想去遺忘之都嗎?說不定,到那裡可以發覺賽費羅斯是否
生存的真相,也許,這是神羅的陰謀也不一定。」
「嗯,你們不是說過,曾聽到那個抓我的寶條博士說賽費羅斯的事。說不定...
就是他們將他救活的。」艾莉絲沒有抬頭地說。
「對啊,他那時竟和神羅兵聯手,毫無理由地破壞尼布魯村!也許他早已不
是原本那個英雄賽費羅斯了。」蒂法另有含意地看了一眼庫洛特。
這個多愁善感的傢伙,什麼時候才能長大,才能明白那個賽費羅斯除了是兇手
外,什麼也不是!蒂法輕輕握緊拳頭;如果賽費羅斯真的還活著,她就算賭上性
命,也要手誅他!為自己再抱一次仇!
「…神羅兵為什麼會來呢?尼布魯村又不是什麼重要的地方,他們為什麼要
毀滅我們的村子?」庫洛特知道賽費羅斯是因為發狂,那神羅兵呢?
「是不是和那時在另一邊發生的爆炸有關?」蒂法想了一下,「你不是說,
那是一座魔熀爐嗎?」
庫洛特點頭,但是他不曾說過,那裡放置著神羅魔熀能源的實驗品,包括他
從未見過的潔諾娃--賽費羅斯的『母親』。但是既然她們都知道賽費羅斯的秘密,
他也不隱瞞了。
「其實,那是神羅的魔熀實驗室…賽費羅斯就是在那裡出生的。」
「難道說…神羅害怕這個事實被發現,所以要將附近的尼布魯村毀掉,隱藏
這個事實!?」蒂法咬著下唇,「可惡!錯的是他們!為什麼要讓我的父母、讓
我親愛的朋友都死掉!!」
「蒂法…」艾莉絲輕拍著蒂法,「對了…如果說賽費羅斯是用我親生母親的
細胞衍生的,那麼,他也算是我的哥哥了…」
庫洛特和蒂法都楞了一下。他們從未想過這兩件事的關聯性。
「他也跟我一樣,從享受過親生母親的照顧…幸好我還有媽媽,可是,他卻
什麼都沒有,而且,還要接受自己無機誕生的事實…」艾莉絲輕輕嘆一口氣,
「我們畢竟還算幸福,至少,現在還有關心我們的人。」
蒂法低下頭,又立刻抬起頭。
「我去找溫賽特一下!」說著就跑開了。
「你是個溫柔的人。」庫洛特看著門口說。
「很多事不是用心裡的恨就能解決的。」艾莉絲低下頭繼續看資料,「恨意
會讓人忽略現在的幸福。這是我看完我爸爸的日記的感想。」
庫洛特輕輕閉上眼。
其實他早已不知道什麼恨意了,所有的目的都指向兩個字:
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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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分離
重逢
再分離
再重逢
輪迴 接續
我們的 共同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