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洛特來到的地方，是和之前的庭園景觀毫無聯繫的機器空間。兩側冰涼的
鋼壁，塑造成一處偌大的無機區域。
他後方的入口，漸漸關閉，與前方賽費羅斯對峙的封閉空間，於是形成。
自四周牆壁的隙縫，緩緩溢出綠色的魔光。
「這是為我們兩人專門製造的戰場。魔熀能源同時能增加我們的力量，但若
是一般人，可能會發瘋吧。」賽費羅斯舉起正宗，冷冷說著，「不過或許這也是
因為，我們早瘋了。」
庫洛特也舉起大刀。
「但是我沒有瘋。」他踏出一步砍向賽費羅斯，刀面落在正宗上，「你也沒
有瘋，只是被魔熀能源迷惑罷了。」
「我不曾迷惑過。」賽費羅斯低喝一聲，劍氣將庫洛特與他之間重新佈置了
一個距離。
除了一個人例外。就是因為這個人，讓他想要發掘自己的感情，結果卻發現
了自己的空心。
「那麼，你為什麼要做出不像你會做的事？」庫洛特又逼近賽費羅斯，以大
刀抵著正宗。
「像我？『我』是什麼？」賽費羅斯用魔幌力將庫洛特轟開，撞上鋼牆。
「…咳…你是塞費羅斯…英雄賽費羅斯。」庫洛特吐出胸口的瘀血，扶著牆
緣站起來。
「不對。我是NO.000000001。」賽費羅斯冷冷笑著。
英雄。
庫洛特以前就這麼說過他，每個人也這麼說；但是，他們真的知道『英雄』
的真實面貌嗎？
「而你是NO.000000002，『失敗品』。」
「…沒錯，我是被人類製造出的失敗品。」庫洛特再度舉起大刀，「就算我
是失敗品，不能成為新的人類；但是，只要我懂得如何關心人，這就夠了。」
賽費羅斯臉色一變，正宗一揮，劍氣橫劃庫洛特面前，自大刀兩旁凜冽地飛
散。
「你是說我這個怪物不如你？」他狂暴的綠色眼眸，著火般散發著青光。
「我就是沒有心，就是不懂得關心人，所以，我要你們全部消失，我一點也不在
乎。」
他應該不在乎。
因為那些有感情的人類，一點也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也不在乎他人的死活，
只看得見眼前的利益，看得見自以為的未來。
所以，賽費羅斯要送給他們完全黑暗的未來，這是報復。
將他製造出來的代價。
「…你不是怪物。」庫洛特保持著不變的姿勢，「沒有人是怪物！就算是被
製造出來的又怎樣，賽費羅斯還是塞費羅斯！才不是什麼NO.000000001！而且，
而且，我知道，我知道你有『心』！」
賽費羅斯的綠眸閃過一絲與有別於冷淡的光芒，嘴角卻又立即浮起冷笑。
「你知道？是你身上的哪一個部分告訴你的？」他陰冷地說著。
庫洛特感到身上每一處被賽費羅斯碰過的肌膚都在發熱，因為他鬼魅的眼神。
「你會關心人，你會幫助人，你會成為英雄就是因為你的『心』在告訴你，
救助比你弱的人。」庫洛特壓抑著讓他迷亂的情感。
難道真是因為這種情感，才讓他成為『失敗品』？而成功的實驗品是不會有
情感的嗎？
他不相信賽費羅斯沒有心。
是為了他的朋友免於受傷害，更重要的是，為了他自己。
『賽費羅斯對自己用過心嗎？』
他還是想給這個問題的答案多一點可能性；雖說他已經沒有機會問了。
「我只是以為自己有情感，因為我以為自己是人類。」賽費羅斯突然放下正
宗。
自他身體周圍冒出熊熊綠色焰光，自背後撕裂的衣服中，伸出述對蝙蝠般的
黑翅膀。
「『人類』，會有這種東西嗎？」賽費羅斯的翅膀一振，穿裂鋼壁，將上方
的鐵板掀開，人工日光透進綠霧之中。
他冷眼看著前方金髮的青年，期待著驚恐與害怕，以及廝殺的臉孔。
但是，庫洛特只是對光線不適應般，眨了眨眼睛。
「……不是人類也沒有關係，是怪物也沒有關係…」他早就決定了，不是嗎？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庫洛特已經不記得，為什麼自己會對這個銀髮綠眼的人這麼迷戀。
只是每當看到賽費羅斯越來越冷酷、越來越淡漠的眼神，他就想更接近他，
想告訴他：還有我在你身邊。
就算別人將賽費羅斯視為不可親的長官，將他當作軍事政治的工具，而忽略
這個人的感情需求時，他就想填補這個部分。
可是，他的情感太內斂，根本彌補不了這個洞，所以賽費羅斯就認為，這個
洞的原因，就是打從一開始裡面就沒有東西，沒有『心』。
但絕不是這樣的，如果賽費羅斯沒有心…就不會救他。
賽格司說，第一次去尼布魯村的魔熀爐，從吊橋掉下來時，是塞費羅斯奮不
顧身抓住他的手。
因為他有心，所以不會見死不救。
就是因為賽費羅斯的心，他才會執著於怪物和人類的不同。
但那又如何。庫洛特只知道眼前的人，就是『賽費羅斯』。
他最喜歡的塞費羅斯。
「賽費羅斯是什麼都沒關係，但是，我不想再看到你殺死我的朋友。」庫洛
特聚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刀尖上。
他再也不要看到，任何重視的人被賽費羅斯殺死。
因為，他會不知道怎麼去恨賽費羅斯。
庫洛特刺向賽費羅斯，賽費羅斯身後的翅膀也如利刃般刺向俯衝而來的庫洛
特。
大刀自庫洛特垂下的手中滑落。
賽費羅斯的翅膀，交叉刺入庫洛特的體內，將他固定在綠色的眼睛前。
「為什麼…放下你的刀…？」賽費羅斯冰冷淡漠的眼神迷濛了
「…上次…是我殺了你…這次……該你……」庫洛特微笑，半瞇著無力的雙
眼看著賽費羅斯。
血柱自巨大的傷口，沿著翅膀流洩而出；庫洛特仍微笑著。
積壓已久的罪惡感，終於解放；插在賽費羅斯胸口的刀，真正從他的回憶裡
拔除了。
血債還是要血償，用他的血，償還。
「你不恨我…你難道不恨我嗎？」賽費羅斯感到那個刻意埋藏的心情，衝破
自己築起的心牆，痛苦地在體內循環。
他一邊釋放魔熀能源想止住庫洛特的血，一邊緩緩抽出翅膀。
庫洛特不是說不想看到朋友被他殺死嗎？不是要殺了他嗎？
「…恨…恨不了…」庫洛特感覺那雙溫柔的手又回來了，還有熟悉的冷香，
就在他身旁。「…所以…只要死了…就…不會知道……」
一開始，他就已如此計劃。
即使手刃他的人，一點也不會在意自己的痛，他還是願意死在賽費羅斯手上。
而現在，他知道賽費羅斯並沒有不在乎。
好高興。
「不准死！你要殺了我！要阻止我殺了全世界的人！！不准死！」賽費羅斯
吼著。
他從知道自己、庫洛特的身世起，對人類莫名的憎恨就開始萌芽；為了隱瞞，
為了不讓庫洛特變得和自己一樣痛苦，以及為了阻止自己內心傷人的恨意，他要
讓庫洛特更痛苦，痛苦到要殺了他--只有死在庫洛特手下，他才甘願。
而且，還要讓庫洛特恨他恨到殺了他不會有任何哀傷。
所以，他選擇了最殘酷的方式。
想不到寶條又讓他復活，而庫洛特也沒忘了他。
但是，賽費羅斯知道一天一天加深的憎恨，已將自己腐蝕到無法正視庫洛特
的清澄雙眼。
他只有再故計重施。
蹂躪庫洛特純潔的心，將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毫不掩飾地讓庫洛特知道，讓他
失望、憎恨、忘了過去的塞費羅斯。
但是，庫洛特卻放下刀，送上自己的血。
「……不在乎…你…殺誰…」庫洛特皺緊眉頭，卻還是帶著笑容。
也許會讓賽費羅斯感到孤獨，但是，誰叫他也讓他寂寞了這麼久。
就當作小小的懲罰吧…
「只要你…活著…知道……你有………心…」
血止住了，心跳也停止了，只有一個長著惡魔翅膀的銀髮男人，將金髮青年
緊緊抱在胸前，落下摻著鮮紅的淚。
為什麼死的不是他？
為什麼到最後還是原諒了他？
他將庫洛特身邊重要的人都殺死了，庫洛特卻還是『恨不了他』？
賽費羅斯一手緊抱庫洛特，一手拾起正宗，砍下身後的翅膀，帶著綠色的暗
紅液體噴了出來。
就算沒有翅膀，他還是怪物，不過沒有關係，因為庫洛特不在乎；但是，全
世界唯一一個不在乎他是什麼的人，卻已經不會再醒來了。
永遠不會再醒來。
所以，就沒有人能殺了他。
所以，這個世界只有毀滅。
他，也只能毀滅。
賽費羅斯走向魔熀爐的控制室，開啟釋放最大能源的開關，使星球在幾分鐘
後自核心開始爆炸。
雖然庫洛特要他活著，但是，他生存的意義，卻已不存在。
已經在他手中消逝，成為冰冷的軀殼。
「庫洛特…我會帶著全世界，去找你。」
-------
灑完狗血啦、好開心、呵呵呵
--
相遇
分離
重逢
再分離
再重逢
輪迴 接續
我們的 共同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