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彥沒什麼願望。
11歲生日時，媽媽要他向蛋糕許願，他這麼想著。
如果真要擠出一個-他也就只能擠出一個-
「我希望…我們全家團聚。」
雙胞胎妹妹林淓拍了一下林彥的頭，似乎很不滿他的發言。她念念有詞地罵著：想不出來就隨便說說嘛…這就叫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看向媽媽，果然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啊啊，早知道他就別多嘴了。
是了，已經過世的爸爸怎麼可能再回來呢？
好啦好啦，快點吹熄蠟燭吃蛋糕，媽媽要是真的哭出來他可得落跑了，沒辦法，
誰知道要怎麼安撫她啊！
林淓又瞪了他一眼。沒大沒小沒大沒小，才五年級就這麼囂張，長大後該不會
反來使喚他這作哥哥的。
雖然他們只差幾分鐘就是。
「吹蠟燭囉。」
「我先。」林彥忽地擋住林淓的嘴。
「…不要。」林淓拍開林彥的手。
「我是哥哥，所以我先。」
「哥個頭，你才大我一分鐘！」林淓看林彥就要吹下去也學著一手遮『天』。
「你真煩，大你一分鐘就是大啦！」
「我們班大我兩個月的還不是要叫我大姊！」
「他們白癡沒用啦！所以才會叫你大姊！懂嗎！？」
「你們給我閉嘴！」
兩人瞪著對方，即使看似嘴巴閉上，仍在咒罵對方。
「閉嘴。聽不懂嗎？」媽媽早已收起帶淚的笑臉。「你們是雙胞胎，同日同日生就是一樣大，要你們互叫對方哥哥妹妹就是要你學習尊重別人，不是說好一起
吹，爭什麼！？」
「是哥哥先的！」林淓指著林彥。
「誰叫妳先瞪我！」林彥揮開林淓的手。
「再吵就不用過生日了。」媽媽雙手抱胸。「你們決定怎樣？」
林彥癟癟嘴。愛哭又愛生氣！神經病！
「怎樣啊？」
「沒怎樣啦！」林彥使用著班上同學普遍愛用的口吻。
『啪』
「跟媽媽是這樣說話嗎？今天你過生日是我受苦，知不知道！你們老師沒告訴你
生日就是母難日嗎！？」媽媽火大地捏著林彥的臉頰，「看著我！」
林彥眼眶含淚，用盡力氣瞪視媽媽。
「媽媽打你，是因為你頂嘴，我也只有你們頂嘴時會打你們，我有打錯嗎？」媽
媽說完咬著下唇，「你是不是忘記了我說的話，我告訴過你們，生你們時我多痛
苦，多危險…」
林彥還是瞪著媽媽，因為委屈生氣忌妒沒被打的妹妹，眼淚撲撲直落。
再說啊再說啊，反正妳還不是活著，危險不就死了，妳怎麼還在這打我！
「好了，你們給我一起吹，快點，然後吃完蛋糕去寫功課！」
林淓受到一旁殺雞儆猴的影響，乖乖地就定位。
「哥…」她伸手拉拉林彥的衣腳，卻被生氣地拍開。
林彥說到底也想吃蛋糕，只是現在不想理妹妹。
「那就一、二、三-」
『碰------------------------------------------------------------!!!!!!!!!!!!』
***
當林彥睜開眼，過了好幾天後，他才知道他的生日願望還真的實現了一半。
除了他，其他人都到另一個世界團聚了。
除了他。
於是，他決定再也不許什麼生日願望，不，任何願望他都不許了。
再過幾天，他看看窗外，才忽然想起，他好像也不用擔心會再失去什麼。
就只剩下自己了嘛…
「林彥會笑了…幸好，我還以為他精神會不會受到太大的打擊…」某遠親說著。
「就說…不過也真是不幸…怎麼樓下機車氣爆會炸到二樓…還是他們兄妹生日…」
「要是他們在房間還好些…不過該燒的也燒了…至少不會一下子就被炸到…
可是偏偏三人都在客廳…」
「林彥幸好有他媽和他妹壓著，不然大概也…」
「好了好了，在這裡討論這幹麼！還是來決定明天誰來照顧他啦…」
於是又過了幾天，林彥找回哭泣的能力。
「天天哭天天哭，這該怎麼辦？」
「找個看護來照顧好了，我有點受不了。」
「受不了？當初你弟過世時你說要照顧他們全家也沒看你出現在他家巷口半次，
現在只剩一人你還嫌！」
「說這什麼話！好像是我咒他們死的！」
「當初你不是千般阻止他媽進你家門，難道你沒詛咒過她！？」
「你還不是罵過她，我想想，那時候她還已經懷林彥林淓了…」
「夠了吧，你們！看護來了啦！」
然後，是一個星期後他回到學校，住在學校特別提供的教師宿舍裡。
然後，一瞬間，他就要成為國中生了。
***
「林彥，今天我們是要來帶你回去的。」
「回…哪裡？」林彥抬起頭。
疑惑的俊秀容顏。
好似一種老天的補償，他的外表沒有正值青春期的乖戾，更比同年紀的少年清秀，
幼時渾圓的雙頰已削下，臉型也逐漸拉長。一年前受氣爆波及的印記，顯於外表的
也只剩眉毛的缺角，絲毫無損他青澀卻俊美的外貌。
「我是你姑姑。從今天起，就和我們一起住。」女人說著，不怎麼溫柔地。
「好啊。」林彥微笑。雖然他沒看過她。
不過他一點也不在意，反正他沒看過的親戚應該更多，也不差這一個。更何況，
這個還來帶他回家，應該是要幫他付學費生活費吧，既然如使他還需要考慮嗎？
「那麼，你要用功讀書考好成績好好報答我們。」
「好。」林彥也是毫不考慮。
就算是要他的命，他也會欣然同意吧。
「這是你表哥，你們應該只差一個月。所以你就叫他的名字就好。」
「那，你好，我是林彥，你就叫我林彥。我要怎麼叫你？」林彥說著毫無獨創性
的自我介紹。
「我叫王一繁。」王一繁說是他表哥，模樣卻還比他小。
羞怯害怕地眨眨眼，一點都不像要上國中的男生樣。
雖然也和他一樣沒半顆痘，可是他可沒這麼畏畏縮縮。說難聽點，娘娘腔似的。
「那我就叫你一繁了。」林彥這麼想著，卻也是不動聲色。
「那林彥你邊收東西邊聽我說，已吼你們就讀我們家附近的國中，你的學區我早
幫你轉到我家了…那麼上下學你們就互相照顧，我也會幫你們安排其他課程…」
「我好了。」林彥突然打斷她的話。
「好了？」林彥姑姑看向林彥手中的塑膠袋。
盥洗用具、一個鉛筆盒、一本小本子。
「你的書呢、衣服呢？」
「小學的課本可以丟了，衣櫥只有制服所以也用不到了。」林彥有禮貌地微笑。
「你怎麼什麼都沒有？」王一繁隨著他媽媽的視線看向塑膠袋，疑惑地問。
「是啊，我什麼都沒有了。」林彥表情微斂，很快地又浮現笑容。
「小繁，不要亂說話。」姑姑臉色難看地輕拍王一繁的肩膀。
「姑姑，沒關係的。」林彥看向王一繁，「所以你要好好珍惜現有的東西喔！」
王一繁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林彥跟著所謂姑姑的腳步，注意到王一繁的頻頻回首也會適時地補上微笑。
因為什麼都沒有了，所以什麼也無所謂了。
那麼，就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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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分離
重逢
再分離
再重逢
輪迴 接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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