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王一繁窩在林彥的被子裡。
明明是夏天，卻帶著涼意，他不禁更往被子裡鑽。
是因為淋雨，還是因為…他仍害怕些什麼？
睜眼閉眼，他還在想。
「一繁，你回你房間吧。」林彥胡亂地用毛巾抹著濕髮，從房門走進。
王一繁從棉被的空隙向外瞧著。林彥身上還瀰漫著浴室的溫度，肌膚
也浮現淡紅。抱起來會比棉被溫暖吧。
「今天我要跟你睡。」
「這、咳咳…」林彥將手上的吹風機插上插座，熱風扇轉動的聲音讓
他不得不提高音量，「不行，我覺得我有點發燒，會傳染給你。」
王一繁現在才看出林彥的體溫、微紅的膚色的真正原因，而說起話來，
也如此吃力。他一個起身奪走吹風機。
「我幫你。」
「只不過吹個頭，你幫我什麼？」說是這麼說，林彥輕咳幾聲也就隨
王一繁的意思，乖乖地坐在床側。
除了一開始偶而幾次吹風機敲到他的頭時，頗有微詞，可還是因王一
繁小心翼翼的輕柔動作，加上一晚的折騰，沉重的眼皮在這樣的安撫
下更不受控制。
相反地，王一繁則是神經緊繃似吹過頭皮每塊區域，深怕漏掉哪一個
地方擔心會不會又撞上林彥的頭…前面ok、頭頂ok、後腦ok然後是…
手指滑過林彥後腦髮稍的邊際，順著頸椎散佈著柔細的汗毛，像是從
未暴露在塵世中，神域般清淨的姿態深深映在王一繁眼底、心底；奇
妙的觸感，從指尖回流到每根發顫的神經。
低頭，唇瓣已然覆上混著清香的聖地。
好想化作雲霧空氣，就順著這清香，沿著細軟汗毛，進駐在林彥的…
心底。
赫然抽身，王一繁滿臉通紅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是多麼的…奇怪。
不需他人來提醒他也知道，這不是朋友之間應有的…臉色由紅轉青發
白，遲疑一下，放倒靠著牆緣睡著的林彥、替他蓋上棉被，蹣跚地離
去。
幸好他不知道。王一繁唯一的安慰。
這是因為他看不見，林彥房裡那雙無比清醒的眼眸。
***
當王一繁母親回來時，便看到各自倒在床上，滿臉病容的表兄弟倆。
當時從菲傭的口中得知孩子發高燒，便急著趕回來，卻因颱風班機停
開；想不到就是這颱風帶來豪雨的第一天，使兩個孩子都成了落湯雞，
隔天均因發燒起了病假，至今竟也三天了。
兩人中午被迫到餐廳用餐，王母眼神掃過兩人，有意無意地停在林彥
身上，然後開口了。
「週末都給我好好在家休息！」轉身便又忙碌起來。
兩人並坐於餐桌前，不發一語地解決因生病而味如嚼蠟的餐點，除了
餐具的摩擦聲，整個餐廳一開始就只有林彥持續咳嗽的聲響。
林彥展開帶倦的笑顏，無聲攪擾著沉默的氣氛。
「真稀奇。」
「什麼事？」王一繁稍稍側過耳，也只是稍稍的，眼不正視。
「這幾天你都沒來我房間找我麻煩。你說稀不稀奇？」
「誰、我、我哪有找過你麻煩，而且…」王一繁盯著與林彥方向相反
的光滑地板，「而且哪算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我幹麻非得天天去找你
不可。」
究竟實情如何兩人心知肚明。
「越急著否認就表示是真的囉。」林彥悠閒地捧起熱呼呼的牛奶。
「…」王一繁沒有反駁，事實上也已沒有多餘的力氣與思考的空間加
以辯駁。
那天失神所做的丟臉事，電腦中毒般在腦內重複撥放的動作，讓他光
是為了解釋這訊息就疲累不堪，更甚，幾天以來，伴著高燒的是脫軌
的恐懼感。
原本就祇有很崇拜他而已，只是追隨他而已，祇想跟他做最要好的朋
友而已，就這樣而已…卻發現自己貪心的聲音不是這麼說的。
他不想聽，可是他知道那聲音要說什麼。譬如早晨睜開眼後臉紅心跳
的情緒。
「一繁，我現在變得不習慣你這麼安靜了。」林彥和煦的微笑，又再
次打散王一繁已是一團混亂的心緒。
「我哪有那麼多話…」王一繁仍是不敢正對林彥，深怕自己的臉已因
腦中的想像潮紅。
今天早上他終於見識到所謂的夢遺。這當然是正常的成長現象，但若
尾隨著那個夢…若只像窩在朋友家偷看的A片也就算了，但夢中的『女
主角』，卻是林彥。
夢中的他也是親切地笑著，只是卻以A片女主角的姿勢和自己緊緊緊緊
纏在一起…再想下去，心臟都要長針眼了。
正常男生會這樣嗎？通常諸如此類的羞恥問題，他只會找那個人解答，
偏偏蓮用假名編造故事的勇氣都沒有。
平常男生總會同性戀同性戀的亂叫，現在想到這些個場景，他只想閉上
眼睛。
「咳咳、想睡就回房間，你ㄍㄧㄥ什麼？」林彥伸出的手在拍到王一
繁肩膀前，就被躲開了。
「怕被我傳染咳嗽啊？」
王一繁囁嚅地解釋，不過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林彥很容易地就感受到王一繁此時的徬徨，如同站在懸崖邊，不，他
已是單手掛在懸崖邊搖搖欲墜，根本只在猶豫著什麼時候要跳下無底
深淵。
「好吧，我先回房了。」
「等…」王一繁反射性地叫住他。
「嗯？」
「…沒事。」
「咳、沒事就去休息吧。」
「你咳嗽還沒好？」
「連燒都沒有完全退，咳嗽哪會這麼快就好？」
林彥沒想到這樣常識性的推測，竟會一語成讖。
***
林彥的咳嗽頻率在燒剛退的時候是逐漸輕微了，但仍斷斷續續地維持
著時好時壞的狀態。
直到三星期後暑假剛開始的晚上，林彥帶著劇烈咳嗽與偏高的體溫步
伐襤褸地踏進王一繁的家門，才引起王家三口的警覺心。而急診的結
果，是需住院觀察的肺炎。
王一繁只一開始探過一次病‧之後王母王父怕他在全是胸腔科病人的
醫院受傳染，下達變相的隔離令，隨時隨地前前後後的跟著王一繁。
過分擔心也不是沒有必要的。畢竟林彥剛住院時，王一繁近乎於呼天
搶地的驚恐甚至碰傷了自己的頭，讓身為父母的兩人困惑之於能用保
護的方式防止失控的意外發生。
王一繁現在只能在自己與林彥的房間來回跑，因為下樓會看見禁止他
去看林彥的固執父母---他們都在這裡，誰去照顧林彥呢？才想到這樣，
就忍不住氣得跺腳，不過有那麼一點點放心的就是，這表示林彥應該
很快就會出院吧？既然大家都這麼放心的話。
或許他最氣得不是他們，而是自己！要不是那時候害他冒雨找自己，
要不是這一陣子都光想著自己的事，就不應該會變得這樣！王一繁再
度氣得一頭埋到林彥的枕頭裡。就連林彥住院那天，他連道歉都忘了。
當林彥被送到醫院後，他房間的被套枕頭都被換洗過，但王一繁總覺
還聞得到林彥剛洗完澡的味道。
「一繁，太太叫你。」在成人與少年的冷戰中擔任負責送飯與傳話的
菲傭，這次是帶了晚餐上樓。
「幫我問什麼事啦，我不想理他們。」
像早預料到這點般，菲傭立刻將手中的紙條遞給王一繁。
「太太說到林彥房間拿這些東西，等一下再一起去看他。」
王一繁提起有些得意的微笑。二話不說就衝了近林彥的房間，有點無
理地翻箱倒櫃。
「生病還要看書啊，林彥這麼用功還不如快快治好病…」王一繁從頭
到尾都開心地念念有詞。
此時，一本看起來使用頻繁的本子，從抽屜的筆記本夾頁中，
落在地上，當他好奇地隨意翻了幾頁後，才發現到，所謂『死亡』
遠比想像中來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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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POST A DAY, KEEP THE ANGEL 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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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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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分離
再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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