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碎片
他安然地在男人的臂彎裡沈沈地睡著。
倏地,一種突如其來的感覺讓他睜開雙眼。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覺得一切令他感到陌生。
這裡是哪裡?我的房間,不是。
那他是誰?
他茫然地看著男人的臉,雖然迷惑,卻本能地不輕易做出任何舉動。
我應該認識他才對。
那麼……證據呢?
他動了動因為固定著姿勢而有些發麻的手臂,想要悄悄移開身體。
什麼東西?
他挪動著視線,想看看手背碰到的東西。
那是一張中間有著黑色的方塊,外包著白色框邊的厚紙。
啊!應該就是這個了。
那是他所熟悉的拍立得相片的背面。
他翻開相片,有別於沈睡著的安詳面孔,那是男人笑得燦爛的神情。
他是你的愛人,你很愛很愛他。
相片下方,簡潔地寫著一行字。
那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讓他頓時有了豁然開朗的感覺。
對啊!我是愛他的沒錯。
想起自己的毛病,他無限憐愛地輕吻了男人的唇。一股冷意,讓他忍不
住將身體更加貼近那溫暖的軀體。
舒服地喘了口氣,他閉上眼,緩緩進入夢鄉。
「啊啊啊啊啊----」身邊傳來的尖厲聲音讓他突然回過神,他第一時間用
身體護住坐在身邊的女人,那是他的妻子。
動作的瞬間,眼光不經意地和後座因恐懼而大睜的眼睛對上,視線滑過他
顫抖的小小軀體。
「趴下!」他大吼,手還來不及伸出去,劇烈的衝擊便讓他在瞬間什麼都
感覺不到了…………
他睜開眼,入眼地是一片的黑,跟充滿腦袋裡的感覺一樣。
「這裡是哪裡?」
腦中閃過了那雙驚恐的眼。「我的兒子呢?」
「白先生,很遺憾,您的妻子和兒子因為受傷太嚴重已經……」
「誰?」他仰起頭,對著那陌生聲音的來處問道。「你說什麼?是誰在
說話?」
我什麼都看不見,是誰在說話?
「這是怎麼一回事。」另一個聲音,很急促,帶了點腔調,同樣地他也
覺得陌生。
「可能是因為對頭部的衝擊,造成暫時性的失明。」原來的那個聲音,
蘊含著一點點地不確定。
他睜開眼。
雖然是陌生的環境,但周遭一片純白無暇的白,以及消毒藥水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在哪裡,但是不知道為什麼。
「請問,我在哪裡?」他問著身邊穿白袍的人。
出乎他意料地,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卻沒有理會他的問題,反而轉頭向
站在旁邊的一個人說道:「貝肯先生,關於白先生眼睛的情況,現在已
經沒問題了,但是另外一個問題就不是能夠簡單解決的。」
他皺起眉頭,有些不悅地盯著他們。「請問,你們是在說我的事情嗎?」
他的視線較多是集中在那位叫作貝肯的人身上,金髮藍眼,身上穿著高
價的服裝,從醫生的態度來看,顯然那個人是掌控全局的人。
他不喜歡在自己眼前的局面被人掌控。
「抱歉!請問我的妻子跟兒子呢?」那雙眼睛,閃過腦中,他悚然一驚。
他蹙著眉,想著那雙眼,跟著又出現物體噴濺在身上的感覺。
「這是怎麼回事?我為什麼在這個地方?」低下頭,他看見穿在身上的
衣服,他迷惑地碰觸著自己的身體。「我為什麼在醫院?我一點問題都
沒有啊!」
抬起頭,他看見白袍醫生有些不耐卻又憐憫的眼神。他明白有些事情發
生了,「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醫生沒有回答,只是低喃了一句。
他耳尖地聽到了。
「說也沒用。」
「什麼叫說了也沒用?」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醫生一愣,仍然沒有回答他的話,「貝肯先生,根據醫院的檢查,白先
生什麼問題都沒有,除了……」他伸手比了比腦袋。「在這方面,醫院
幫不上忙,而以白先生的身體狀況,院方是覺得可以讓他出院了。」
為什麼什麼事情都是跟他報告?「他是誰?」他忍不住問。眼神在兩人
間游移。
「你先等一下。」被稱做貝肯的男人將手放在他肩上安撫他。「我先幫
你辦出院手續,再將一切告訴你。」
他有些不滿,但是仍低聲答應了。
看著眼前迅速倒退的風景,他覺得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在哪裡?為什麼不是我在開車?
他轉頭,看著雙手握住方向盤的人,那是個金髮藍眼的男人,「你是誰?」
「我叫貝肯,是你的朋友。」貝肯用他帶有口音的中文說道。
「貝肯……我的朋友?」他沒有壓抑的情緒,直接出現在臉上,一臉懷疑
地說反問。
「你忘記的是現在的事情,所以我想……你應該記得我,記不記得你念大
學時,學校出現的交換學生?歐文?你對歐文這個名字應該比較有印象吧?」
「歐文?」遠久的記憶出現在腦中,陌生的臉跟以前的印象重疊。「噢!
嗨~原諒我沒馬上認出你,你跟以前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沒關係。」
「但是……我為什麼會在這?我的老婆跟兒子呢?我應該跟他們在一起的!」
他四處張望,不明白自己為何身處在這。
「你出車禍了。」歐文就像在談論天氣般,淡淡地說。
「出車禍!你在開玩笑吧!」他看看自己,「我這模樣哪像是出車禍?」
他攤攤手。
「你的妻子跟兒子已經在車禍中喪生。」歐文唇角略略上揚。
「你胡扯!」他氣極大吼。「雖然我們以前不錯,但是你也不能拿我妻子
小孩開玩笑!」
「你可以打開那個置物櫃。」歐文側了側頭示意。
他瞪著歐文,發現他只是專心開車沒有其他的動作,才滿臉狐疑的打開身
前的置物櫃。
小客車與卡車對撞……
社會版的一小角,小小的標題。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一連串的新聞,甚至提到關於他。
「這是在胡扯什麼?我老婆跟兒子都死了!胡說,那我怎麼會毫髮無傷在
這?我還無法記憶短暫時間內的事情?這是什麼東西!這在講什麼?」他
抓住他的手臂。
「噢噢!小心,我在開車。」歐文貝肯右手鬆開方向盤,左手將車導正。
「就報導上的那些事情啊!寫得很清楚。」
「無法記憶是什麼意思?」他的情緒無法平復。
相對於他,歐文冷靜地笑了笑,「這病例在台灣並不多,但是我特地調國
外的相關病例來研究……」
「說重點!」
「你想想腦中的東西,到目前為止你有什麼記憶?」
他雖狠狠瞪著歐文,卻也因他的話而開始思索。
他發現自己想不到什麼,除了以前的事情,報紙上說的什麼車禍,他沒記
憶,腦中僅有的只是一個一個的畫面,片段的畫面。
「胡扯!一切都是你在胡扯!」他忍不住握拳擊向身邊的玻璃窗。
「嗯哼~我胡扯,也許吧!」歐文蠻不在乎地笑了笑,「不過有一件事情
絕對不是我在胡扯。」
他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說。
「我只知道一件事情,這對我來說是個好機會。」
他看著他,發現歐文的眼神變了,他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你想說什麼?」
「那個時候,你是學校的風雲人物,當然不會把我這種人看進眼裡。你跟
那個女的在一起,我明白這其中,我沒有插入的機會,一點點都沒有。」
「什麼?」
「但是現在機會來了。」他忍不住笑了。
「你在說什麼?」腦中警鈴大作,他看著四周。出了醫院的大馬路,平坦
而且直,道路兩旁的景色,快速地向後退。
「那女的死了真好,你兒子也是,你根本不需要那些。」
「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反正你幾分鐘之後又忘了!我說我想上你。想很久了。我想
要你愛我,想很久了。幾年前我沒辦法,但是現在我有錢有勢,也有了自
信,在美國時我一直在想,你應該是我的,不是那個女人的,現在機會終
於來了!」歐文突然踩下煞車。
他反射動作地伸手抵住前方,避免身體撞上去。
歐文右手抓住他的手,將他的身體扯過來,另一隻手環抱住他,不給他抵
抗的時間,狠狠吻上他的唇。
他奮力掙扎無效,但在歐文伸出舌頭時,狠狠咬下的動作,讓他得以掙脫。
他反身打開車門,沒命地向外跑。
我在做什麼?
他疑惑地放慢腳步。
「你跑太快了,害我差點追不上。」身邊突然來的聲音,讓他迅速轉過頭。
「你是誰?」他習慣性地蹙起眉。
「忘記我了嗎?我是你大學時的同學,歐文,歐文貝肯。」
爽朗的態度,讓他瞬間想起從前的事情。
「對不起……我有點搞不清楚,我們剛剛在做什麼?」他覺得有些抱歉,
居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歐文臉上出現了略微感傷的表情。「我們剛剛談到你的妻子跟兒子……」
他將手上的東西秀給坐在身前的人看。
「嗯!這是歐文,我的好朋友……我非常信任的人。噢!抱歉,我有一
點小毛病,就是無法記憶事情,所以我必須得用照片來幫自己判斷。」
「我明白。」他對面的人點了點頭。「老闆有提過這樣的狀況。」
他楞了楞,臉上出現靦靦的笑容,「我是不是跟你說過這樣的話?」
那人點了點頭。
「真是抱歉……我甚至連你都不太記得了。能讓我拍著照嗎?好讓我能記
得你。」他拿出相機。
「沒關係,老闆曾交代過,不希望您因為要記得的人太多而混淆了,所以
規定我們不准讓您照相,請您耐心等候,我想老闆等一下就出來了。」
「嗯!你們老闆真是個好人,我手上的本子記了許多東西讓我能夠馬上進
入狀況,都是因為他的幫助。不然,我真不知道……」他停頓了一下,翻
動手上的小冊,「唔……三年,不然我真不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渡過的。」
那人對這件事情沒有發表任何言論,只是曖昧地笑了笑。「因為你們是好
朋友啊!」
「嗯!對啊!」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啊……嗯……」
他吞了口口水,回過神。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你不是也很爽嗎?」歐文邊說著,抽插的動作並沒有停下
來。
他想掙扎卻渾身無力。「我……我們應該是朋友吧?」
「你想呢?」手不客氣地探到他身前。
他渾身一顫,被用力握住的男性象徵,正亢奮著。
「你終於也開始會因為這樣覺得興奮了。」伸舌舔了舔他背上的汗珠,鹹鹹
的汗水,讓歐文覺得更加亢奮。
「我不懂……」他無力地說著。
「你不用懂,只要乖乖地就好……我的小貓。」
「我們不可能是這種關係……」
「當然有可能,多做幾次就行了。」
他看著歐文臉上的神情,「不對!絕對不可能……」他的視線捕捉到放在床
頭櫃上的拍立得相機。
「不不~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想要記下這件事情?但那是行不通的。」
舌頭滑過脖子的感覺讓他渾身戰慄。
「放棄吧!你每次都想這麼做,但是有哪次成功的?我說過了,我不會放你
走的,一輩子都要將你圈在我身邊。」
「你怎麼能這麼做!」他的聲音被壓進枕頭裡,「啊啊!」更強烈的衝撞,
讓他忍不住叫出聲音……
他睜開眼,看見的是天花板,身旁溫熱的氣息,讓他覺得疑惑。
他移動視線。
「你怎麼在這!」忍不住驚叫。
身邊的人動了動,發出不明的囈語,,微微睜開眼睛卻又閉上,動作自然地
伸手圈住他的身體。「還沒天亮,繼續睡吧!」
「為什麼你會睡在我旁邊!」他手忙腳亂地推開他圈過來的手,一手摸上床
頭櫃,翻看其中幾張照片。「你不是我的朋友嗎?怎麼……」感覺到身上的
赤裸,他無法將腦中想到的事情說出口。
大力的擁抱,讓他渾身僵硬。「你想做什麼?」
「我什麼都不想做,只想這樣抱著你……」歐文的聲音輕輕地。
那種像是在觸碰著易碎物品的輕柔動作,讓他瞬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對不起,今天就好,只有今天,我不想再解釋任何事情了。」歐文低下頭,
輕蹭著他的臉。
臉上沾染到的濕意,讓他無法當作沒這件事情。
「怎麼了?你說啊!我會注意聽的。」他雙手捧住歐文的臉。
「我愛你。」歐文握住他的手,細細地將吻印在上面。
「那麼我呢?我愛你嗎?」他盯著歐文的眼。
在那之中,有著答案。
莫名的一種感覺,讓他激動地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照片,寫下
「他是你的愛人,你很愛很愛他。」
然後他將照片緊緊、緊緊地握在手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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