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不見為淨。」我現在才體會到，它確實是一句至理名言。
有些事縱然是事實，但只要看不到、聽不見，至少內心還能保持一段美好的未來
預想，即使明知是自欺欺人……都無所謂……
我走過回家必經的公園，胸口沉窒得無法喘息。我突然痛恨起修車廠的老闆，為
什麼我的車修了二天尚未修好？如果開車的話，說不定就不會撞見方才那幕。
西斜的夕陽將他們相擁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同時也把我的心拉沉了谷底。
我無意識地前進，步伐的顛跛是可以想見的。
我不敢整理心房的紛亂，不敢釐清胸口的疼痛緣故，更不願……憶起他們唇辮結
合的情景……
但，該死的，愈不想去想，那景像就比任何事物更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十三歲了，他有權利喜歡他所喜歡的女孩，經歷他所該經歷的戀愛，這是屬於
他的人生歷程，我只是他的哥哥……隨著如此壓抑的認定，我的心就被啃蝕得愈
嚴重。
昨日還是搖搖晃晃的小身軀，揮舞雙手，口裡不停地叫著「哥哥」；而今已成了
嚐受愛情滋味的少年。
再沒多久，他就會從我身邊消失了吧！他會離家，接著立業、結婚、生子，然後
我永遠是他的哥哥，卻不能一生陪伴他，因為我只是哥哥……
我按著胸膛，不曉得自己還能承受多少的疼痛。
「哥！等等我！」跑步聲由遠而近，我僵立原處，沒有回頭的勇氣。
少年喘著氣來到我的面前，燦爛的笑顏輝映霞光，美得奪人眼目。我握緊了拳頭，
忍住擁他的念頭。
我真的不想和別人分享這個笑顏。
「我剛剛瞟到個人影，就猜到是你，果然沒錯。」他玫瑰色澤的唇辮似乎更加鮮
艷，我抿抿嘴，挪開視線，沒有言語。
「今天你比較早下班欸！我都沒到家就遇到你了，平常都是我先回家的。」
「你快活的很，怎麼會想回家呢？」脫口而出的話，出乎我意料外地酸味濃得嗆
鼻。
他一愣，繼而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你看見啦！其實我也沒辦法，她是隔壁學校的女生，突然跑來要求和我交往，
我總不好馬上……」
「你們才第一次見面？」我吼道，他被我態度的轉變懾到，晶眸睜得圓大。
「是……是啊！」
「你對第一次見面的女孩都做那種事嗎？你才國中而已！」現在梗在心頭的，不
是痛，而是憤怒了。
「我們只是接吻，又不是什麼大事，你生什麼氣？」他惱道，模樣頗委屈。
「對啊！只是接吻，我他媽的幹嘛生氣！」我想我失去理智了，否則髒話不會出
口。「憑你這張臉，想跟女孩幹什麼是你的自由，算我多管閒事行不行？」
我壓根兒想不到自己居然會發這麼大的脾氣，他不過和一個初次見面的女孩接
吻，我用的著如此火大嗎？
可是，我控制不了，理性已被層層情感遮蔽了。
我將公事包甩到肩後，悻悻然地邁開腳步。
原以為他會追上來，以前都是這樣的，一吵架，我甩頭走，他立刻跑上來，然而
這次他動也不動。
我想轉身，但礙於面子又不願轉身，掙扎了許久，還是停住。回過頭時，他遠遠
地站著，隻手遮著眼睛，身體微微抽動。
「混帳！」我罵了自己一句，趕緊衝上前。
我試著撥開他的手，他卻後退，自己用袖子拭乾眼淚，低首，沒有正視我。
「我……從來沒有跟女孩子交往過，她們要喜歡我，我也沒有辦法。剛才那個女
孩我也拒絕了，是她要求我吻她的，她喜歡我那麼久，假如不答應她的請求，我
會很不忍的。」他終於抬起頭，哽咽的聲音令我十分自責。「哥，我沒有其它意
思，你沒有多管閒事，不要討厭我！」
「對不起，我反應過度了。」我遞出手帕，溫柔地看著他。我忘了，他向來對我
的情緒很敏感，淚水也比一般男孩多。
他吸吸鼻水，焦距在我的臉頰與手帕之間游移，半晌，他收下手帕。
我漾起笑意，攬住他的肩。
「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可能討厭你。」
「這是你說的喔！不可以騙人。」他認真地凝視我，彷彿在尋求保證。
「當然！」我為他的孩子氣感到可愛又可笑。
「好，那哥你也不用擔心，我現在還不想交女朋友，就算要交，我絕對會讓哥第
一個知道。」他開心地互做承諾。
我默然微笑，將心房新添上的疼痛假裝沒有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