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不太高興?」他抽出香煙,叼了根在口裡。
我沒有回答,專心握著方向盤。
若非老媽的吩咐,打死我都不會送他這個客人。
「因為你的弟弟?」
「你不是有車嗎?」我不想讓他繼續問下去,只好製造話題。「怎麼不開車來?」
「開車的話,就沒機會讓你送了。」他吐了一圈圈的白煙。
他的回話愈來愈匪夷所思,也罷,反正我不想深思。我現在能想到的只有──
小轍……他今晚的態度奇怪莫名,平日和他吵架雖然就是這種現象,冷淡的面
孔、冷淡的口吻,問題是,思前想後,我都記得我沒和他吵架啊!
怪異的是,我覺得他的樣子又不全像是吵架後的產品,有一種哽窒的感受在我心
頭揮之不去……
對,是悲傷,他的冷淡裡包含了悲傷。但,為何?
車子拐過轉角,停在一處大廈前。
「到了。」我暗示他可以下車了。
他徐徐地彈掉煙灰,視線鎖住了我。
「進修的事再考慮一下吧!」
如此柔婉的語氣令我倏地一怔,他是何紀杰嗎?他不可能用這種語氣待我的啊!
「我……我已經拒絕就不會回頭,換別的夥伴對你我都好吧!」我可不想一天到
晚在異國被人挖苦。
他垂眸,捏熄了煙,挪移的焦距裡有我不明白的傷愁。
「你應該知道,公司派人進修一向以二人搭擋為主。高先生起先選定了我,至於
你,是在我極力要求,而他也相當同意下才產生的。」
「你的要求?有沒有搞錯?找一個你厭惡的人和你去美國同住個三、四年,你是
不是真的沒人調侃就活不下去?」他的腦袋構造我花一輩子也不會明瞭,我也不
想明瞭!
「我只是想救你,不希望你再痛苦下去了。」平凡無奇的一句話,自他口中理所
當然地說出,卻在我心湖蕩起了無法想像的漣漪。
「什麼意思?」我第一次覺得他的褐眸如此使人戄然,宛若參透萬事萬物。
「他是你的弟弟,這一生你都跨越不了倫理的門檻。」
車內的空氣凝結,比外面的十二月天更為寒冷。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大學四年、出社會這四年,你交過女朋友嗎?你的心情戀弟情結這四個字根本
不足以解釋……」
「下車!」我抑慍命令道。
我無法允許自己裸露的情感攤在我和他的面前,雖然他可能什麼都知道了。
「壓抑自己,游走在痛苦與矛盾的邊緣,何苦呢?」
「下車!」我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
他置若罔聞。
「你只是他的哥哥,他只是你的弟弟,除此以外,什麼也不是。」
他打開車門,在腳跨出的時候又丟下話:
「我不願你身陷泥沼而不自知,美國的進修是脫身的最佳機會。遠離他,也卸下
你的情感包衭。」
他關上了車門,而不僅我的手,我的雙腿、我的身軀無以控制地顫抖。我趴在方
向盤上,天地之間頓時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