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到家的我不記得了，我只知道從停車處走到家門口每一步都好辛苦。
我並不是害怕心情被察覺，而是恐懼他話裡的真實性。明知不可而為之，如此的
必然結果。
打開大門，不期然迎上那雙晶眸，我狼狽地閃躲。
何紀杰的言語猶在耳畔，不住地迴響。
幸好老媽的出現救了我。
「阿啟，回來啦！過來一下，我和你爸有話跟你說。」
老媽拉著我步往客廳，我剛巧瞟見小轍張口欲言的表情，消失於我進客廳的剎那
間。
「阿啟，這件事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呢？」難得嚴肅的老爸推推近幾年才掛上的老
花眼鏡問道。「到美國進修這麼好的機會，你應該要把握才對啊！」
原來這就是何紀杰的目的，我早該料到。
可是，就為了拯救我這個可笑的理由，硬要我去美國，他未免是吃飽了撐著，沒
事可幹！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
老爸老媽持續勸了我許久，我了解他們的苦心，不過我不反駁也不答應，只是唯
唯諾諾地說再考慮。
我疲倦地上樓，進入自己房間時，習慣性地回身望一眼他的房門。
出乎意料之外，他倚在他的房門口，定定地凝視我。
「晚安！」現在的我不敢多說，不敢多看。
「你不問我嗎？」他的問句喚住我的轉身，我疑惑地看著他。
「你不問我今晚的態度嗎？」
我想問啊！可是怎麼問？我的心好亂……
尚未整理好，我沒有勇氣面對他……
「你真的要去美國？」他問，眸裡明顯充滿了悲傷。
我稍稍明白，這股悲傷就是包含在冷淡裡的。那麼他的態度轉變是因為……
「我還在考慮……」
「為什麼不告訴我們？」他問了和老爸一樣的問題。「為什麼要藉由另一個人來
說出這件事？我們不是一家人嗎？我們這麼不值得信賴？」
「當然不是，那是因為……」
「你的前途，你不好好把握嗎？」一瞬間，我感覺到體內有個部份被炸開，意識
清醒的我，覺得十分難受。
「你的意思是……你贊成我去美國？」我口舌乾澀地問。
「是啊！」悲傷快速消褪，取而代之的，是若無其事。「有這麼璀燦的未來，做
弟弟的當然要替你加油。不去，太可惜了吧！」
「我這一去要三、四年，我們三、四年間可能都見不到面。」我細細觀察他的表
情，渴望有一絲不願。
可是，我失望了。
「我們面對面十幾年了，哪差這三、四年？」他瀟灑地拍著我的肩。
「也對。」我緩緩倒退入房。「對你而言，我這個哥哥存不存在，意義根本不大。
是吧？你的世界，有沒有我的涉足，都不會有任何影響。我怎麼這麼笨？竟然連
這點都看不出來。」
我闔上門，門後沒有任何動靜。不久，傳來對面的關門聲。
我無力地靠在門上，順勢滑了下來。
為什麼他一句否定、一句挽留都不肯施捨？一句就好，告訴我他的悲傷不是我的
錯認。不要讓我以為，只有我想留下來！
耳邊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你只是他的哥哥，他只是你的弟弟，除此以外，什麼也不是。』
什麼也不是嗎？……
或許何紀杰是對的。
除去一層人為的血緣關係，我們彼此就會成了陌路人。
我們之間……真的什麼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