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我在電視新聞裡看到你的名字,在一堆罹難者的名單中。
什麼叫做天崩地裂、晴天霹靂?我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體會到。
奇怪的是,我沒有流半滴眼淚,即使在你的喪禮上,
當你父母兄姊哭得聲嘶力竭之際,我依然面無表情。
之後的每一晚我喝得爛醉如泥,卻仍不見我的淚水。
直到我走進你在老家的房間。
你母親告訴我,因為你曾經無意中對他們說過,
願意將你生前所有物送給我這個最好的朋友,
所以我踏入你在老家的世界。
當你的房門開啟時,我不敢相信眼前的景像。
我以為我回到了我的房間──
"他這個孩子啊,雖然看似朋友不少,但能讓他掛在嘴邊的恐怕只有你了。
他每次回來,總跟我提著你的事、你的好,好像他在台北就你這麼一個知心好友,
不過我想事實也是如此。連他大二、大三交了女朋友,他回來都沒說過,
淨談著他的學長呢!"你的母親口吻雖然輕鬆,卻掩飾不了失去你的悲傷。
"你就自己隨意看看,我不打擾你了。"
愈是仔細觀察,我的心跳頻率就愈來愈超乎我的控制範圍外。
擺飾、書本甚至窗簾床單,都與我的一式一樣。
你和我同住那幾年,你的房間也沒有跟我雷同到這種地步,
反倒該說大相徑庭啊!為什麼在這裡卻……
我拉開書桌抽屜,在最底層發現了一大本相簿與幾本日記似的筆記本。
照片一張一張翻著,我的嘴唇顫抖得愈發厲害,
照片裡沒有別人,不是我就是我和你的合照。
我再翻閱筆記本,隨著頁數增加,手指已巍顫到我無法控制。
筆記本的第一頁,正好記載你搬進我的住處。
接下來的每一頁,都寫著你和我的回憶,自我們同住起,沒有一天缺頁過。
沉甸甸的相本與五六本的日記,只有我和你。
我的眼淚此刻才真正決堤,幾日來壓抑的苦痛全在一瞬間崩潰!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是同一類的人?
我們選擇深厚的友誼,選擇保持距離,卻失去我們內心深處最渴望的寶物。
只消踏出一步,只消幾個字出口……但我們都沒有勇氣做到。
我呆滯著,懷裡緊擁著相薄與筆記本,淚水卻沒有乾涸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