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當個平凡的人,安安穩穩過著一般人的生活,
如此,就夠了。
幸運的,上天並沒有負我所望,一路上從小學、中學以至於大學,
我過得平穩順利,就像大多數的男人一樣。
原以為這一生就將這樣下去,不可能再起波瀾……
可惜,他來了,靦腆地笑著,石破天驚地告知:
「我要結婚了。」
可喜可賀啊!
身為二十幾年的朋友兼鄰居,我的聲音卻梗在喉嚨中,
吐不出本該吐出的五個字。
我困難地抽動嘴角,扯了笑,他當做恭禧的表情。
「辦個告別單身的派對吧!就我們兩個人,老地方。」他建議,唇畔漾著溫柔。
我也不知道我點頭了沒,回過神,他的背影已經快要消失在我的眼界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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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家燈火的燦爛,是我們以前最愛的景致。
登於陽明山上,俯視恍如繁星點點的山下,彷彿所有的憂慮都可溶於其中,
歸於大地。
但是,對我而言,這回似乎不太管用。
啤酒一罐接著一罐,我不曉得我灌了多少,
身旁的他沒有吭聲,只是抽著煙,任白霧裊裊昇華黑夜中。
不是派對嗎?我們兩個卻連開心的舉動、言詞都沒有。
「她是個什麼樣的女孩?我見過嗎?」三分醉意在腦裡流竄,我開口說了上山後
的第一句話。
「應該沒有吧!」出乎我意料之外,他口吻出奇地平淡。
我還以為他會興奮地描述她的外表與內在,他以往向來如此,一釣到馬子便即刻
在我耳際大肆宣傳。
何況這次是他的老婆,他將要共渡一生的另一半。
他的寧靜十分詭異。
「為什麼突然想定下心?我記得你說過一輩子不談結婚之事。」我黯然發問,慶
幸夜色多少能遮掩自己的神情。
想當初我是因為他這句話而安心……而甘於平凡……
「也許我找到了……一個可以深愛,又可以名正言順娶她的女人。」
心湖波濤滾滾,我只得放遠視線,不看他。
草叢裡的窸窣聲隨著我們的靜謐愈發顯大,不知道做什麼、說什麼的我,
只好再度拿起啤酒。
「哈!哈!」他突然昂聲大笑,拍著我的肩膀,幸好我啤酒未開,否則肯定灑了一身。「怎麼搞的,我們兩個?不發一言,不茍言笑,我們可是來開派對的!」
「說、說的也是。」望著他燦然的笑顏,覺得自己不跟著開懷,實在太對不起他。
他原是在我自以為的守護中,而今高飛,我再也抓不牢了。
那麼,就珍惜最後一點點「相聚」的時刻吧……
即使心在無法坦然的痛楚裡熬鍊著。
「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會愛上她?」他笑著,我卻不經意察覺到他幽邃的黑眸
閃逝過一抹神傷與猶疑。
雖然與他交情已有九千多個日子之久,我仍解釋不出原因為何。
我勉強頷首。
說實在的,聽他與女人的風流韻事對我早成習慣,每聽一次,心就剝蝕一分。
到最後,已麻木不堪。
然而,這最後一回恐怕會將我整顆心四分五裂,我只能祈禱以往的麻木能發揮
效用,令這痛減輕些,別叫我連氣都喘不過來。
「愛上她的理由很簡單。」他定定凝視我,充滿憂思與……柔情,等、等,
我有沒有看錯?
我發覺我的心跳聲幾乎快蓋過周圍其它所有的事物。
「因為……她與你十分相似。」
我想我的血液一定在他宣布答案的瞬間凝結了。
他自嘲地笑笑,含著深切的淒涼與無奈。
他朝我伸出手,卻在半途跼促地收回,懊惱地抓著頭。
「看來……這次我非得跟你說再見了。對不起,希望我們還能是朋友。」
我張大眼睛盯著他,一下子消化不了他的話語,半啟的唇似乎在顫抖。
望著我,他故做淡然,但我看的出他內心傷悲。
「你不當我是朋友也沒關係,畢竟是我先背叛這段友誼,我不該在這種時候說這些不該說的話。我絕對會好好珍惜我們之間的回憶……再見。」道出最後兩字,他的嗓音顯然乾澀而無力,伴著遲緩的轉身。
哪來的勇氣我根本不曉得,我衝上前,自他身後緊緊環住他。
「我……不想讓你消失在我眼前,過去我努力守護著你,那麼現在與未來,你可不可以也讓我繼續守護?」
他沉默不語,可我感覺的到他身體發出的驚詫。
半晌,他回過身。
後來的事我不太記得了,只知道他甘甜的唇舌已將我全人牢牢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