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白的。 嫩白、銀白。
黃的。 淡黃、鵝黃、金黃。
紫的。 淡紫、粉紫、藍紫、金紫。
紅的。 淡紅、淺紅、粉紅、紫紅……和，桃紅。
窗一揭。
向外而去的二扇雕花木緣，揮開了慘白的過往。
呵氣再吞。
逐漸蔓延的膩人芬香飄灑塵土，奼綻的生意迎入了繽彩的春相。
華王朝。
含著水般春漾的柔和清風，輕晃晃的蕩振出冷晨的微溫。
卯時一刻的天空，對處於中央偏北的大地上的京城來說，猶處在曦光
依稀、星夜仍舊的狀態。
還帶著冰涼沁寒的季節開場序聲，在夜與夜的持續到來中輪轉，梆子
敲得響了幾響，銀白的雪溶流成一道波光炫粼的小溪，在靜寂中悄悄的遁
去。
好像是今夜的逝去，與天陽升起的混沌點，銀灰的斑斕中交織著闇藍
色塊的起伏，閃動的芒點下徘徊著惆悵。
擴張的天幕延展而去，遠方的墨藍中雜揉著魅紫滾動，眉與眉間的咫
尺，有飄渺的闇色絲線勾勒稜稜角角的飛簷，細密的方格組織的條排序列。
窸窸蘇蘇的喃喃聲，在紛梭的人影中晃流。
「律殿下。」
「崇文宮」的年長侍女身後領著一長串的人，在規矩的安靜下，一個
接著一個跨過門檻，肅然的端立不動。
聲音向前傳遞，目標的最深處橫亙著一道八扇鏤空的門雕組成的屏風
，萬花錦簇的在屏風上提早綻放，猶是冬末初春的時節，優柔的香氣纏綿
的繚繞。
薄纖花瓣的交疊處，鏤出一眼的通道，貫通前後的空間。薰然的香氣
化做綿延的絲線由此發散而去。
微燻的源點來自輕揚的錦絲後。
律半仰起身子，停頓了一會兒，素纖手指撩開覆在床緣的透明絲幕。
一襲及腰的長髮紊亂的飛瀉在律的身旁，微睜的瞳眸中殘留昨夜最後
一眼的星空，如同黝黑的無邊無際的深邃。
「天亮了。」律抬首望向整夜沒關的窗子，喃喃的發出囈聲。夜裡的
寒氣即使在燃燒著火點沒斷的臥房中，依然強勢的侵攻了不少的空間。
太陽露臉前的時刻，大地的溫度降到最低，律帶著些微的顫抖下令，
「進來吧。」少年特有的清脆嗓音，喚醒了屏風後一排如同人偶般動也不
動的侍者。
「奴婢給律殿下請安。」位在隊伍首端的侍女帶頭蹲了下去，身後的
人亦匆忙跟進，微弱的請安聲響起的三三兩兩。
律怔了一會兒，視線焦點一時渺茫的散了開去，卻在自己勾起的淺笑
中回過神來。
纖麗的柳眉淡淡挑起，絕魅的唇瓣抿出弦月般的弧度，細緻粉豔的色
澤緩緩的蔓開，律在侍女的驚視中下了地。
「時刻。」律雙手攏起身上不具避寒力的衣物，淺笑的站在年長侍女
的身前，稍嫌薄弱的身體在寒氣中搖晃。
侍女在驚駭中奪過後列人員手上的大披風，緊張的把律給圍在正中央
，「律殿下恕罪，奴婢失職了。」
律輕笑著，睨視眼前就要跪下的人偶。
僵硬得顫抖的雙手巴在他身上如同膠著住了一般，顫顫的語調掩飾不
了人偶眼中一閃而過的念頭──欲望。
刻意的向後踩了一小步，失去重心的人偶隨著他的動作傾跌，手腳慌
亂的撲倒在他的身上。
律的笑顏愈加妖豔的綻開。
「奴婢……奴婢……」侍女驚懼的放開手中的扶持，雙腿一軟，跪倒
在律的身前，只是不住的磕頭。
下頷仰得高昂，嘴角噙著豔麗的笑，律旋身繞過屏風，「動作快些，
再晚，夫子會罵人的。」
「是！」侍女如同獲得大赦一般，鎖緊的眉頭一展，紅著雙頰指揮眾
人動作。
一陣雜亂之後，小桌上終也排出了今日的早膳。
律用完早膳，帶著昨天的課題，準備上教書的夫子那兒去。
領頭的侍女叨叨絮絮的唸著一串話，內容大概是跟今日來向他報到的
護衛有關吧。
律低下頭掠掠讓風吹得稍嫌凌亂的頭髮，散落的髮絲垂成一片朦朧的
海，一絲一絲的分格著眼前不變的景致，莫名的愉悅洶湧進他的胸腔，來
得突然。
「律殿下？」長年服侍他的侍女，帶著不解的詢問。
「繼續吧，我在聽。」律抬起頭來，一掃臉上先前的戲謔，絕魅的五
官炫上故作的正經。
身經百戰的侍女很快的收起表情，繼續說著她覺得那名新到的侍衛有
多麼的不適合，不但是剛從「西方關」回來的，甚至還是出身奴隸……
律聽著，並沒有真的放進心底。
要護衛做什麼？律自問著，「多餘。」淡粉妍麗的雙唇微微的迸出刻
劃過清風的痕跡。
「啊！已經來了。」走在前方的侍女回頭對律報告道，「若是律殿下
不喜歡的話，就讓奴婢去說說吧！這麼粗俗的人怎麼能成皇子您身邊的護
衛哩！律殿下？……」
律沒有急著走上前，卻立時停佇在原地四面張望。
騷動。
風中傳來嬉嚷的訊息，一陣一陣的波動幾乎撼動他的情緒。
怎麼回事？
順著波動的來源，他看到了一群桃花精直繞著一個人打轉，個個臉上
都是如同看到春天一般的喜悅。
「唉呀！你怎麼亂折宮中的花木啊！」激動的侍女只差沒衝上前去賞
那人幾個拳頭了。
「對……對不起……起……」
啊呀！被罵了哩。桃花精們嗤嗤的掩嘴笑著，一直嘀咕著沒關係。
律饒帶興味的盯著飛舞的桃花精，黑色的眸子順著瞟到了折枝的男人
身上。
「算了！算了！別管那事了！這是律殿下，就是你要護衛的人。」侍
女讓過身子，將律的身影自廊沿邊帶了出來。
「見……見過律……律殿下……..」高昂的身材迅即點了下地，沒有
半點猶豫。舉在眉間的雙手恰好遮住充血的臉龐。
「真是……連話都不會說……律殿下？」侍女打著最好換過人選的主
意。
律凝著表情，目光投射往空中的精靈。
一圈轉過一圈，桃花的精靈不斷地聚集，紅潤的花瓣猶如飛飄的雨，
火般的焰麗爆炸，媚染了早春的顏色。
落落群英恣意的揮灑這個季節的爛漫，放肆囂張。
紅的----
旋轉的桃花瓣，剝落了殘餘的冬雪，猶似血紅的徹天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