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待會你安安靜靜待在我身邊，不要說話，懂嗎？」接近大門口時，我換上嚴肅的
表情叮囑道。
「為什麼？」他歪著頭，充滿疑惑的問。
「還問為什麼！」我無奈的翻了個白眼，「不都是因為有人很瀟灑地拋下我交代的事、跑
得不見蹤影嗎？然後就留了一堆爛攤子給我收拾。」
唉，這就叫能者多勞吧。
「喔──」了然似的點點頭，浮影歉疚地笑了笑，之後果然安分的沒再多說任何一句話，
細白的手指緊抓住我的衣袖。
「放心，有我在。」我溫言撫慰，試圖緩和開始瀰漫著緊張的氛圍。
不過話雖然說得是十成十的滿，但我其實……其實還沒想到什麼好方法啊。
熟悉的古宅輪廓逐漸清晰，我更加忐忑不安。
罷了罷了，總之見機行事吧。
福伯老邁的身影靜靜矗立在門前，在見着我後那滄桑的臉龐露出喜悅。
「少爺。」他的語調明顯鬆了口氣，「您不是說要休息？怎麼一溜煙跑出去？老奴被您嚇
出一身冷汗來呢。」邊說邊謹慎地打量著站在我身後的浮影。
「福伯，」我往前大大跨出一步，不着痕跡的擋住福伯打探的目光，「抱歉，我沒跟你交
代一聲便出門。早上本來是要休息沒錯，可是後來突然記起今日是市集舉辦的日子，想說
好久沒見識見識那熱鬧的場面了，才會心血來潮的跑去市集晃晃。」
「原來如此。這種事以後記得告訴老奴，您也老大不小了，別總是要老奴操心哪。」福伯
拭拭額前沁出的幾滴汗水，有些疲累，大概是等得也有一段不短的時間了。
「我知道，福伯你快去休息，別再站在這吹風，很容易著涼。」我催促著福伯進屋，他這
般疲累的模樣叫我看了是一陣難受。
竟然還讓福伯替我擔憂，真是太不應該了。
「老奴會的。」福伯露出慈祥寬容的笑容，示意我不用太在意，但最後終究還是問出那個
我避之唯恐不及的問題。
「少爺……在您後邊的那位是什麼人？」
果然！該面對的事是逃不掉的。
我無聲地嘆口氣，把浮影推到身前讓福伯能看個仔細，「這位是我在市集裡偶然結識的少
年。那時聽他講述自己的身世後，覺得他的遭遇實在很令人同情。想想兩人會相遇也是有
緣嘛，所以就帶他回來想讓他當我的書僮。」
哈，幸虧我急中生智掰出這段故事，這些話肯定是萬無一失沒任何破綻的吧？
之後再把浮影虛構的身世講得天花亂墜，加油添醋地說有多悲慘就有多悲慘。
「原來是這樣啊，」完全出乎我意料的，福伯十分平靜，探詢的眼神仔細地掃過浮影幾遍
，卻沒有繁雜的追問和冗長的叨唸，「他叫什麼名字？」
「他姓梅，梅浮影。」暗自詫異於福伯鎮定如常的反應，我表面上仍舊維持著波瀾不興的
神情對答如流。
「少爺，您們真的是在市集結交的？」他加重語氣，一個字一個字緩慢的問。
「沒錯。」我毫不猶豫的回道，藉以掩飾心虛。
「少爺，您……」福伯花白粗濃的長眉深鎖，臉色陰沉，「您別騙老奴。」
咦咦，我是哪裡被看穿了？
不可能啊！
一直默不作聲的浮影突然扯了扯我的衣服，他緊咬著下唇像是在隱忍著什麼，望著我的眼
瞳裡多了幾抹焦慮。
大概是太害怕了？
「我……我沒有。」暗自做出論定，我拍了拍浮影的手安撫他，依舊堅持道。
「少爺。」聞言，福伯的眉卻擰得更深，嗓音參雜了失望的情緒，「看門的已經跟我說了
，您那時頗為慌張的在找人……找的想必就是這位公子吧？如此說來，您們應該早就認識
了不是嗎？」
糟糕！
福伯的話如雷貫耳，我呆愣了半晌不知該如何是好。
竟然忘記還有看門的那兩個僕役，現在也來不及彌補這愚蠢的錯誤了啦！
怎麼辦怎麼辦……
嘴巴開了又闔闔了又開，就是擠不出半句解釋，我急得團團轉。
這次真的完蛋了！
「老伯，我和小洛的確不是在市集認識的。」正當我百口莫辯的時候，本來一直保持沉默
的浮影突然出了聲。
「喔？那是在哪兒？少爺最近可都沒出過門哪，要說是舊識……恕老奴無禮，老奴對您一
點印象都沒有。」福伯強硬的回道，一臉的不信任。
笨浮影！不是要你不要說話的嗎！
沒有預料到浮影會開口，我吃驚的看著他，他卻看也不看我，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
「……如小洛方才所說，我的盤纏都被偷了。家鄉那裡除了死去的爹外沒有任何親人，所
以我也不怎麼想回去。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一個人居無定所的到處流浪，過著有一餐
沒一餐的生活。」浮影的態度倒是頗為沉穩，一番話說的是不卑不亢，「昨天夜裡經
過宅子後方，碰巧聽見了笛子的音調，我一時興起便不故後果的爬牆，想一探究竟。」
「結果……」說到這，他難為情的搔搔頭，朝我瞥了一眼，「還真的嚇到小洛了。」
我乾乾笑著，覺得現在還是乖乖閉上嘴比較妥當。
「但是小洛他……即使被我嚇到也沒有趕我走或是要人來抓我，不僅和我聊天甚至在聽完
我的遭遇之後，開口要我當他的書僮。」浮影用他那清脆的嗓音真誠地道，「讓我十分感
動。」
我抬眼望向浮影，儘管一附冷靜的模樣，仍然被我眼尖的注意到他緊緊蜷起手指，拼命壓
抑著不易察覺的微弱顫抖。
即使害怕，還是懷抱著勇氣努力去完成。
浮影都這麼努力了，我要是再不爭氣點，豈不是太丟臉？
「嗯，的確是這樣沒錯，」原本混亂的思緒此刻變得異常清明，我也跟著解釋，「我怕你
會因為他無禮的舉動生氣，就要浮影裝做是自己上門求見的，但是過了約定的時間他還沒
出現，我才會急得衝出去找他。」
「是我不該貪玩，見到有市集就跑去看熱鬧。」他有些歉疚的道，「結果還勞煩小洛出來
找我。」
「沒關係沒關係，人平安就好。」我笑著揮了揮手，要浮影不用太在意。
福伯的目光在我倆身上流轉，瞧他依舊板著臉的神態，想來是在思考我們剛剛所說的話有
多少可信度。
「是這樣嗎？」他緩和了原本嚴峻的詢問語氣，「老實說不就得了？」
「就說怕你生氣嘛。」我無辜的眨眨眼，博取同情。
「行了，您也別這麼委屈，好像老奴有多不講理似的。」福伯嘆了口氣，「老奴會生氣，
氣的是少爺您不說實話而已，現在既然明白事情的始末……這既然是少爺您的要求，老奴
自然不會反對。」
太好了！
總算是順利達成目的，我興奮的大聲歡呼，拉著浮影又叫又跳。
浮影也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烏黑的眼眸裡盡是淋漓透徹的喜悅。
「不過，老奴有幾句話想對梅公子說，少爺您先回房吧。」
「這……」我暫時按耐下滿腹的開心，猶豫著不知該不該答應。
「只是交代一些事，梅公子也是初次當書僮吧？既然是沒經驗的新手，總得要老奴教一教
啊。」
呃，聽起來似乎是很理直氣壯的理由。
「那我留下來聽也沒關係吧？」
「少爺聽這些做什麼？又不是您要當書僮。」福伯堅持。
有.問.題。
正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留在浮影身旁時，浮影卻突然插口。
「小洛你就先離開吧，沒關係的。」說完還擺擺手催促我。
嘖。
我可是擔心你呢，還這麼不識好歹想趕我走。
是哪個傢伙說善有善報的？
「好啦。」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轉身，往房間的方向走去，刻意放慢步伐期望能聽到一些他
們談話的內容。
只是呼嘯的冷風淹沒了壓低音量的言語，我的心裡不知怎地泛起一圈圈止不住的戰慄。
那或許是個未知的預兆，冷冷揭示著四分五裂的將來。
以及我和浮影之間，註定一掠即逝的璀璨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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攪拌著愛與恨，快樂與悲傷，信任與背叛，
再加點笑容和眼淚調味，
一口．嚥下。
味蕾品嘗著另一種語言，
愛情的滋味，在體內沉默地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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