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大雪紛飛。
呼嘯而過的雪花幾乎迷亂了我的視線,我垂首走在無垠的皚皚雪地裡,漫步過一道道靜寂
的純白足跡。
……是誰牽著我的手?
這麼溫暖,這麼舒服。
身子唯一的暖意,自兩手交握的地方源源不絕地傳來,即使周遭寒冷的氛圍凍得我發抖,
但內心卻是無比的充實。
不可思議的安詳及舒適包裹著我,聽不見恐懼和茫然的喧嘩。
希望能夠這樣一直一直的走下去,永遠到不了盡頭最好。
「小洛!」
猛地抬起頭,那清脆悅耳的嗓音溫柔地喚道,熟悉的呼喊瞬間擄獲了我全部的感知。
放肆的風雪不知不覺間已悄悄沉寂下來,我屏住呼吸,心跳得飛快,宛如不受控制的脫韁
野馬般騷動不安。
會不會只是因為太過於思念,而產生的空虛幻想呢?
像鏡花水月海市蜃樓一般,一眨眼便會消失了。
「小洛,你快看啊!」那牽著我的人大力搖晃著我們相連的手,歡暢的語調灑滿陽光的明
媚,「這裡是我的故鄉喔。」
故鄉?
我順從地放眼望去,不遠處挺立了一大群傲然霜雪的枝幹。
是梅樹。
吃驚的睜大雙眸,不敢置信地拼命眨眼。
梅樹龐大的數量比我從前看過的不知要多上幾倍,不只如此,雖然每棵的高矮有所差異,
但全部都長得極為漂亮出色,盤根錯節的枝枒各有各的獨特美感,樹上開滿朵朵繽紛絢麗
的色彩。
濃郁強烈的香味,如同漣漪般一圈圈地向外擴散,彷彿連吐出的氣息也沾染上香氣,薰得
人一陣恍惚。
「很漂亮吧?」炫耀自豪的口吻,不用看都知道此刻的他一定是掛著得意洋洋的笑容,抬
起下巴驕傲的道。
「嗯。」我抿唇微笑,低低的應了一聲作為回答。
「就知道小洛會喜歡!」他興奮地歡呼起來,望向我的清澈雙眼倒映了期待與雀躍,「那
小洛我們從今以後就住在這好不好?」
「好啊。」毫不遲疑的點頭。
倘若能跟你在一起,哪裡都好、都無所謂。
「從此以後,就我們倆……」我將他拉進自己懷裡,寵溺的順著那閃爍耀眼銀輝的長髮。
再也不要分開了。
浮影仰起小臉微笑,在我臉頰印下羞澀的親吻。
我們緊緊的擁抱著彼此,他微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窩,充斥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或許我們都在害怕。
害怕只要一鬆開手,就會徹底的失去。
永遠尋不回找不到。
***************
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我艱難地撐起身子,喝了太多的酒,直到現在仍然有些意識不清。
「少爺,您在裡面嗎?」是福伯穩重厚實的聲音。
「在……」揉著隱隱作痛的頭,我懶散疲倦的回道。
果然不該一口氣喝那麼多的。
「已經快到子夜了,您不是要老奴來通報嗎?」
原來已經這麼晚啦?
錯愕的朝窗外看去,天色果真是黑壓壓的一片,看不見一顆星斗的深沉夜幕,僅剩細密的
雪花兀自寂寞地飄散。
「我知道了,福伯,謝謝你。」
「少爺,您……沒發生什麼事吧?」福伯謹慎的詢問,「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吩咐老
奴……」
「沒事,你先下去。」儘量平靜的道,真該慶幸和福伯之間隔了一扇門,要不鐵定會被敏
銳的福伯察覺到不對勁的。
「那少爺呢?」
「我……還想在這待一會。我想一個人靜靜。」
「那,少爺保重。」
你也保重了,福伯。
側耳傾聽,腳步聲逐漸遠離。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兩顆珠子,一黑一白的對比,卻同樣都擁有冰冷的觸感。
整隻手不自覺地發著抖。
必須要做出最後的決定,已經無法再繼續逃避下去。
所以浮影,你等我,我就要去見你了。
回憶起剛剛的夢境,我不禁露出苦笑。
果然只是個夢啊。
事到如今,究竟還在期待什麼呢?
可如果有機會,我還是想要告訴浮影。
說我做了一場甜美的夢。
夢裡,僅有我和他。
他的笑容宛如盛放的花朵般燦爛,璀璨地迷惑了我的目光。
我們快樂的笑著跑著擁抱著,沒有一絲陰霾和傷痛。
所有的一切,都美好幸福的讓人心碎。
***************
熟悉的院落近在眼前。
大雪從下午起始便不曾中斷過,雪花紛紛盡情的飛落。
那無邊無際的銀白,似乎要將這世界全部都吞噬殆盡。
明明是從小見慣的景象,我卻突然興起了莫名的恐慌與懼怕。
彷彿有什麼寶貴的珍藏的事物,註定要被這場來勢洶洶的大雪給吞沒掩埋。
而我,再也不能擁有它,只能眼睜睜地望見它無助的凋零。
或許這般耀眼純粹的白,就是這世上最寂寞的色彩吧。
手掌下意識地握緊那兩顆早已被汗水浸濕的珠子。
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用我的鮮血當作治癒浮影的藥引嗎?
所以和周叔告別之際,才會對他說出那些話。
在知道浮影的身世後,我對他除了先前的寵愛外,更增添幾分同情。
原本該是脫離凡塵的精怪,無憂無慮地在梅山度過漫長的一生,卻由於世人的一己私慾,
遭受到殘酷不堪的對待。
說到底,他真的被韓家害慘了。
可為何事到臨頭,我又猶豫起來?
--
指尖上的公貓們不安分地騷動著,
擺盪的長長尾巴上,
快樂與悲傷交織成一首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0.143.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