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轉過身的那刻，映入眼瞳的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面容。
是他。
聽到聲音的時候還有些不敢置信，沒想到竟真的是他。
曾經熟捻的稱呼艱澀地吐出，我苦悶的發覺這兩個字變得無比陌生。
「周叔。」
「子洛，我們又見面了。」相較於我的失落，他倒是笑得親切，溫潤的嗓音輕輕響動，宛
如春風般的柔和盈滿一室。
「二師兄……你們認識？」天垣疑惑的眨眨眼，目光在我倆身上不斷徘徊，「你這幾年都
去哪了？還有為什麼你會來這裡？」
瞧他那副急切追問的模樣，看來是將方才還與我激烈爭執的事情全拋到腦後了。
而且……不是我要說，那個神態像極了見着主人的忠狗，拼命地搖尾巴獻殷勤。
噗哧。
我苦苦隱忍著笑意，對天垣變化迅速的表情佩服不已。
「都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沒什麼改變，」周叔掛起微笑，抬腳走到他面前，「明明就長高
不少，個性還是一樣毛毛躁躁。」
呃，我沒眼花吧，那傢伙竟然臉紅了。
「哪……哪有。」天垣結結巴巴的回答，隨即惱怒地瞪了周叔一眼，「你別想給我扯開話
題。」
「好好好……乖。」周叔的嘴角更加上揚，明明天垣比他還要高，他依舊神色自若地拍了
拍天垣的頭，儼然是無奈的主人正地安撫著耍脾氣的寵物，動作純熟得不得了。
記憶裡熟悉的寵溺倏地和眼前的景象重疊，那般的光景，小時候也曾有人這麼對我做過。
掌心的溫度，一閉眼就能再度感受到，溫馨的時刻在年幼的孩童心裡悄悄萌芽，直至現今
仍舊佔據了一塊角落。
儘管嘴巴上不說、儘管重逢後沒給他好臉色過，但我其實……是很想念周叔的。
「二師兄！」天垣往後退了一步躲開周叔的手，邊瞪著我邊努力掩飾自身的困窘，「你到
底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今天你一定要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一接觸到他殺人似的眼神，我立刻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瞪什麼瞪，你以為我愛看喔。
「你還敢說。當初我不是要你乖乖待在山上嗎？」周叔微微皺眉，口氣有著責備，「明明
約定好的，你就這樣突然下山來。你打小就是在山上長大的，對人間的紛擾雜事十分排斥
，所以才不要你隨同我去找師兄……」
「我要聽的不是這些。」固執的堅持，天垣的臉色添上陰沉，「你當我是三歲孩童？被你
哄一兩句就會傻傻的信以為真？」
我暗暗吃了一驚，天垣的語調隱約有著勃發的憤怒。
「天垣，」周叔對天垣突如其來轉變的態度也有些反應不過，吶吶的開口叫喚，遲疑了半
晌才又繼續道，「你真生氣了？別氣，我不是故意的……」
他試探性地朝天垣伸出手，天垣冷著張臉，後退一步避開即將觸到自己的指尖。
「不是故意的？憑我對你的了解，你似乎不是如此健忘的人呢。」他忿恨的撇開頭，方才
重逢的喜悅似乎從來就沒有出現過，「我猜你根本就打定主意，從此不再回到山上了，對
吧？」
「你誤會……」
「你敢說是我誤會？你敢？」天垣的怒吼硬生生打斷周叔未竟的話，「我孤零零地守著空
無一人的屋子，等了大半年沒你的一點消息，急得都快瘋了！」
周叔抿緊唇不發一語，臉色漸漸發白。
「每日每夜都守在門口引頸期盼，就只想早一刻見到你，清晨睜眼前屏氣凝神的聽著，會
不會聽見你無可奈何地叫我起床的嗓音，深夜即使累了也不願去床上，寧願待在大廳打瞌
睡。因為每次只要我這麼做，你就會怕我受寒而拽著我的耳朵把我拖進房間。」
天垣凌厲的目光緊盯著周叔，嘴邊卻噙了朵淒惻的笑容。
「可我什麼也沒等到。」他垂下眼，自嘲的語氣夾雜了劇烈的悲慟，「後來我終於想通了
，你是不要我插手你和師兄的事吧。所以才不讓我隨你下山。至於你不願回來的緣由，是
那片山林間充斥太多你和師兄的回憶……你害怕去面對。」
「我就這麼蠢，被你給拋棄還沒自覺。」
被拋棄？
我渾身一震，愣愣的望向天垣。
原來，我與他這般相似。
他呈現出的冷漠及高傲不過是種防衛的武裝，正如當年的我一樣。
害怕再度受傷，所以選擇封閉。
在天垣聲嘶力竭的控訴中，我見到了熟悉的身影，落寞的哀鳴著。
不由得同情起他來。
「你總是這樣，我老早便清楚你在意的是什麼，但我樂於欺騙自己，睜隻眼閉隻眼不願面
對真相……到最後我發現我錯了，我不該這麼自以為是。」第二度望見天垣的淚水，那樣
晶瑩剔透的傷痛，源源不絕的湧出。
「自始至終，你的心裡只惦念著他。其他的人事物都入不了你的眼。你掛起溫和有禮的表
情，不論對誰都和和氣氣，是因為你根本不曾真正的關心過。」
「每當我看到你的那種神態，總是想將那層虛偽的面具給撕裂……」他放縱的哭泣，彷彿
再也無力抵擋壓抑許久的苦悶，一股腦的全傾洩而出，「可我又渴望能待在你的身邊，儘
管你專注的視線不是為我而停留，儘管你掛記的對象不是我，那都無所謂。因為我明白，
有他陪伴的你是幸福的。」
「我的心願，一直這麼渺小，一直這麼堅定。」
周叔低垂著頭，清俊的臉龐隱約揉合了難以自抑的悲傷。
「要不是那女的突然出現，事情不會演變到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你和他也能......」天
垣顫抖的聲音中依稀有著怨恨及憤怒，「但他卻背叛你……」
「別說了！」一聽到這句話，周叔猛地抬首，用我從未聽聞的嚴厲語氣吼叫。
「而你竟然還幫他說話、你竟然能笑著祝福，你是怎麼辦到的？」天垣對周叔的話語恍若
未聞，他邁開步伐衝至他面前，抓著他的肩膀瘋狂地搖動，「他對你連一絲情意都沒有…
…」
「啪」。
清脆的一聲，在劍拔弩張的氣氛裡突兀的響起。
周叔的右手還舉在半空，天垣撫著左頰，紅腫充血的雙眸睜得老大，一臉的不敢置信。
「……你太激動了。」周叔咬著下唇，面容閃過一抹歉疚，卻還是平靜的道，「等你冷靜
下來，我們再好好談。」
天垣似乎被這一巴掌給徹底打懵了，半晌說不出話。
眼淚，卻是掉得更兇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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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的身分也公佈了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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攪拌著愛與恨，快樂與悲傷，信任與背叛，
再加點笑容和眼淚調味，
一口．嚥下。
味蕾品嘗著另一種語言，
愛情的滋味，在體內沉默地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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