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氣喘吁吁的跑到客房,連門都不敲就直接開門闖入時,那個男人正負手而立,背對著
我仰望牆上的幾幅字畫。
「你就是被我小叔請回來的人?」我看著他,驚呼脫口而出。
眼前之人與我印象中道士有的模樣實在相差太多,沒有身著道服,一身青色素淨衣衫的青
年有著秀氣清俊的面容和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身形挺拔英姿颯爽,若非聽過福伯的話,
我是決計不可能將他與道士聯想在一塊。
「如果你小叔是這宅子的當家,那我想你說的應該就沒錯。」他轉過身,銳利的眼眸掃過
我,帶著幾分露骨的打量意含,「在下天垣,不知這位公子不請自入有何指教?」
「呃……我是韓子洛,抱歉打擾到你了,只是……」邊為自己莽撞的行為感到不好意思,
邊盤算著該如何啟口,要是拿捏不好說不定就會洩露浮影存在的事情了。
「你身邊有妖物?」還沒等我打好腹稿,這名叫天垣的青年便突地打斷,盯著我的目光變
得深沉,「小心啊,韓公子,你身邊的妖氣頗重,看樣子是個噬血狠戾的妖怪呢。」
腦海中隨著這幾句話浮現出的,是變得全然陌生的浮影。
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語調,臉上掛著嘲諷譏笑的浮影,甚至凶狠地刺傷了我的臉頰。
「你……住口!什麼都不懂就少亂說!」我憤怒的吼道,把原先顧慮的念頭拋到一旁。
「唉啊……何必這麼生氣呢,」天垣掛起高深莫測的笑容,一副彷彿熟知一切來龍去脈的
神情,「在你身邊的就是那梅妖吧,嗯?」
我防備的瞪向他,緊抿著唇不發一語,儘管內心已經一片慌亂,仍舊偽裝出表面的冷靜。
「不說話?這樣也沒用喔……那個氣息太明顯了,你還沒進這裡我就察覺到啦,」紅潤的
唇微微彎起,襯得他的外貌更為出色,「呵呵,別這副表情,活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下肚
洩憤一樣。」
「既然你都已經發現,那我也不需要再隱瞞什麼,」我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浮影的確
是梅妖沒錯,當初也是我把他的封印給解開。」
「你還幫他取了名字啊。」略感訝異的口吻,似乎是聽到什麼出乎預料的事情。
「這關你什麼事?」我恨恨的哼了一聲,「你到底了解多少我不清楚,但有一點你錯的很
離譜,浮影他才不是什麼可怕的妖物,你別自己妄斷評論。」
「喔?」上揚的語尾,飽含著挑釁。
「總之我爹娘的房間從我解開浮影的封印後,就沒再傳出任何怪聲音,」他這般自信傲慢
的態度激怒了我,我用著極度惡劣的語氣向他咆哮,「所以你可以滾了,如果我小叔曾答
應給你報酬,我會馬上付給你,你拿了就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他現在的情況很糟吧?」他交疊著雙手,漫不經心的問道。
就這麼一句平平淡淡的話,硬是止住了我準備離去的步伐。
「你難道對事實的真相沒興趣?」輕笑,緩慢的朝我走來。
說啊,快說,說我一點都沒興趣,然後趕快離開這裡。
有股確切的預感,倘若我真聽了他所說的話,就再回不到當初了。
但卻又無法裝作毫不在意,鼓脹著不安的胸口不斷騷動吵鬧,大力翻騰的全是渴求知曉真
相的慾望。
「要不我換個說法,」天垣的話聲帶著模糊的引誘,「你想不想知道他為何會變成那樣?
」
沒錯,我的浮影,那樣天真單純的人,為什麼要被迫忍受那些難以言喻的劇烈痛楚?
他該是被我捧在掌心細細呵護,而不是日日夜夜遭到無邊無際的折磨,憔悴地不成人形。
「……說吧。」
猶豫半晌,終究遲疑的說出這兩個字。
也許,人都是無法逃避既定的命運的。
在幸福的盡頭,只能緩慢地痛苦地,迎向等待已久的毀滅及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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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上的公貓們不安分地騷動著,
擺盪的長長尾巴上,
快樂與悲傷交織成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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