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當時的我知道,這一離去就代表和師父的天人永隔,就算要我死我也不會離開。
在我轉頭的瞬間,原本支撐我的天,已經開始崩毀;原本引領我翱翔的羽翼,已經無力的
垂下了。
為什麼我一點警覺都沒有?
至少,我應該再多看師父幾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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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梳洗過後倒頭就睡,整天奔波辛勞讓我很快就入眠。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陣又一陣的嘶吼叫囂聲吵醒。
迷迷糊糊地揉揉雙眼,剛想起身一探究竟時,兵刃相擊的聲音由遠而近傳來,驚走我剩餘
的些許睡意。
緊握著身旁的佩劍和一把短匕首,在一片黑暗的房間裡只聽見我砰砰作響的心跳聲,冷汗
從額間滑落。
我開始擔心起師父的安危,他這麼晚都還沒回來……
難不成!
顧不得外面的危險,我急切地衝出房門。
有種莫名的恐懼在我心中擴散蔓延著。
才沒跑幾步就被幾個黑衣蒙面人團團圍住,虎視眈眈的模樣就像要把我生吞活剝。
第一次面對生死攸關的場面,我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發顫。
默念平時所背的劍訣,盡全力平復自己紊亂的情緒,奮力揮劍抵擋。
看著鮮血從對手身上噴出,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手起劍落,一條本來還活生生的性命就這樣輕易地被摧毀。
人果然是脆弱的生物。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不再膽怯,反而享受起這神經極度緊繃的刺激感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每個人為了生存都殺紅了眼。
血液將我內在噬血殘忍的野獸喚醒,我揮舞劍把的手格外起勁。
等身旁的人都倒下時,我才恍然醒覺。
刺鼻的血腥味,一地的零碎屍體,還有瘋狂的我。
好噁心。
我摀著嘴皺緊眉,忍住反胃的不適與難受,艱困地朝議事聽的方向走去。
不可以倒下,還得去找師父才行。
這樣的信念支持著我踏出緩慢的步伐前行。
每走近議事聽一步,我的心就漸漸地沉了下去,發出苦悶的哀嚎聲。
此處的戰況更為激烈,彷彿才經歷過一場可怕的大屠殺,成堆的屍體像亂葬崗般隨處可見
,嗆鼻的味道濃稠地四處飄盪。
躺在這裡的那些人,前幾刻還正愉快地在大廳把酒言歡、肆意笑鬧。
如今卻死狀悽慘地舖露在冷風中,滿是哀傷悽涼。
大紅燈籠猶高高掛,上面卻沾滿血印,嘲諷地益發襯托出大大的黑色喜字。
師父呢?
我慌張的在屍群中翻尋,同時卻矛盾的祈禱著不要找到。
沒有見到屍身,還能讓我抱著微渺的期待,可見到屍體,就明確昭告著他的死亡。
天不從人願。
老天連一絲希望都吝嗇的給予,活生生要我遭受心碎的劇痛。
我找到了。
所以我掉入萬劫不覆的絕望深淵裡。
「師父……」
失神的走過去,從屍堆裡拉出他的身體,我輕輕喚著。
「看看我,我是翔兒……」
聲音不受控制的跳動,破碎地幾乎無法構成完整的一句話。
「我們回皇宮去,然後再不要出來,好不好?」
低低嗚咽,撕心裂肺的漫天痛楚拉扯著我。
「師父,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翔兒……」
我什麼都沒有,只剩下您會陪著我了。
不要丟下我,不要讓我孤零零的面對寂寞。
我承受不住的。
接近癒合的傷口又被粗暴地切開,赤裸裸地曝露在悲哀的命運前。
抱著逐漸冰冷的屍體,腦中一片空白。
「喂。」
是誰,不要來打擾我。
「你要一直坐在那嗎?」
要你管,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你聾了喔?」
連番刺耳的話語傳來,引得我再也按耐不住的睜開眼眸瞪視來者。
是他,那個俊美無儔的少年,一身黑衣叉手而立。
疑惑的我,再三眨眼確定眼前不是幻影。
「總算有反應。」他冷冰冰的開口,「幹麻傻傻坐在這,幸虧我碰巧路過好意來叫你,否
則等會要再有人來你就完了。」
正要反唇相譏的我,驀地憶起他的身分而猛然一滯。
他是殺手,通常殺手不是只要出得起錢就會殺人?說不定這些人都是……
一有這念頭興起,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立刻警覺地堤防著他的一舉一動。
「你是走不走?」
見我又回復到對他不理不睬的狀態,他性急地伸手就要把我拎起。
我咬著唇,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和猜測。
說不定師父就是死在他手裡!
再沒有遲疑,我迅速地翻出匕首,朝他的手直直劃下,還刻意的加重力量。
一道蜿蜒的傷口頓時浮現在他潔白的手腕上,湧出鮮血。
他的手停在空中,任血液滴答滴答的墜落,而他的臉就像曚上層冰霜,冷冷的叫人生畏。
空氣彷彿凝結在這刻,緊滯的氣息壓迫得我幾乎窒息。
半晌,他突然抽出長劍,往我刺來 。
是嗎?要殺人洩憤了?
生死瞬間的當頭,我反倒不怎麼害怕。
師父,還請您走慢點,等等翔兒……
認命的閉上眼,我靜靜等待劍刃穿過身體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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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上的公貓們不安分地騷動著,
擺盪的長長尾巴上,
快樂與悲傷交織成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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