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他舉手在我眼前揮舞著,想喚回我的注意力。
「怎麼發起呆來?叫你好多聲都不應。」
沒等我回話,便迅速的拉起我往門口走去。
「我早換好衣服,快走吧!」
歉疚地對他一笑,由著他拉著。
「抱歉,剛剛想事情想太入神了,我們這就出發。」
「要去哪?」
「就去『鳴凌軒』吧。」
略一思索,我決定領日瑤去這附近最著名的茶樓坐坐,它的茶和茶點是天下一絕,世人都
讚嘆激賞的。
我瞧著笑彎了眉眼的他,以為我可以就這樣永遠擁有他,得到所謂的美滿幸福。
可終究不過是我以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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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非常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剛才踏進鳴凌軒的兩人,其中一個就是近來讓眾人懸心的日瑤。
他們獨一無二的日盟主,日瑤。
日月盟的成員自創始以來就只有七名,下任盟主由前任盟主親自挑選出來,從小開始培養
訓練,其餘五名也是讓前任者各自選出適合的人選,雖說大家的歲數並不相同,但在一起
相處的時間好歹十年有了,彼此照應扶持,感情算是十分深厚,即便在商討正事方面階級
嚴明清楚,盟主的地位神聖權威不可侵犯,不過私底下聊天玩樂、把酒言歡、結伴出遊是
常有的事。
她並不諱言自己喜歡日瑤。喜歡他睥睨一切的蓋世霸氣、傲世群倫的情懷胸襟。
但她也知道,日瑤是不會注意到她的。
高傲冷漠如他,眼裡怎容得下別人又怎麼會讓人走進他緊密封閉的心?
所以她悄悄收起這份秘密的情感,在尚未開花結果時就遏止初發的萌芽。
如此對兩人都好。
只要能時時看著他,望著他絕美飄逸的身影,此生已足,再不敢多做奢求妄想。
她至今仍然記得,一切的改變是從那日開始。
前武林盟主曾有恩於日瑤的師父,所以當那時前武林盟主迎娶媳婦宴請武林豪傑時,日瑤
受命代替臨時有事無法前往的師父表達道賀恭喜之意。
卻不料魔教中人以這大喜之日作為掩護,趁眾人皆鬆懈狂歡的時機群起圍攻,讓正道元氣
大挫死傷慘重,許多英雄好漢魂歸西天含恨而終。
日瑤也失去蹤跡如墜五里霧中,讓盟裡頓時蒙上層愁雲慘霧,為他的安危擔憂傷神。
一個月後,他卻奇蹟似的平安歸來,身上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
只稍稍有一處略微不同。
他的髮簪,他最重視珍愛、從不離身的簪子竟不知去向。
通體翠綠只尖端染上一抹白淨的玉簪,是他師父贈送給他的「映雪簪」,和月盟主的「殘
竹簪」為樣式相同,差在「殘竹簪」簪身白似羊脂,尖端則啄有一點嫩綠。
她還記得當日瑤從師父手中拿到簪時有多麼開心歡愉,畢竟那回是平時嚴厲不苟言笑的師
父首次送他們東西。
所以她知道他有多麼看重它。
按耐不住好奇地問出口,卻只換來冷漠平淡的「給人了」三個字。
給人?
究竟是誰夠資格讓心高氣傲的他願意交付這簪?
她沒有漏掉在說話時日瑤眼裡一閃即逝的奇異情感。
心針扎般刺痛哀鳴,她彷彿明白些什麼可又不敢真正去面對,放任自己在糢糊的事實裡逃
避防衛。
若說之前的心態是看開不在意,現在她的心已死灰沉沉。
本來的痴心無所求,轉為強烈的瘋狂嫉妒。
他動心了。應該永遠不屬於她也不屬於任何人,天下無雙意氣風發的日瑤,竟有動心的一
天。
她不斷猜測揣摩著,時時焦慮擔心,害怕哪天睡醒就會再瞧不見他。
畢竟人都是想待在愛人身邊的。
所幸十年光陰過去,他依舊是日盟主,依舊屬於日月盟。
只能慶幸日瑤的責任感十分強烈,這叫他決計不會棄盟不顧一走了之。
甚至安慰自己那說不定是段露水姻緣,等時間久了他便忘得一乾二淨。
但前陣子當日瑤出完任務回來後,整個人就變得有些異常,常會自顧自的望著遠方發愣。
依稀記得他注視的,是皇城的方向。
直到發現這點,她才驚覺她其實錯的很離譜。
累積十年的思念並未消散,而是慢慢堆疊交錯,好整以?地等待某個爆發的時間點來臨。
之後,日瑤又接了個任務。
那天,她看著他心神不寧地亂了步伐,全沒有往昔的從容鎮定。
那天,她發現他急切渴望地匆忙離去,滿臉是壓抑不住的焦慮。
而後,就此斷了音訊。
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從月盟主口中得知他最後出任務的地點後,便馬不停蹄地四處尋
找。
此刻,日夜惦念搜尋的身影就近在眼前,髮髻上插著的「映雪簪」流連著青綠的淺淡光芒
。
曉得絕不可能認錯人,可當她細細察看他時,卻又感到一骨子陌生。
從前的日瑤,幾曾會在他人面前笑得這麼燦爛開心,完全沒有絲毫保留?
從前的日瑤,幾曾會天真無邪的像個孩子般、興奮地張著大眼指指點點?
這樣的他,還是原來的他嗎?
身旁並肩而行的青年又是何人,動作竟如此親暱的與他低聲談笑,甚至嬉戲玩鬧?
而且,他注視著日瑤的眼神,是那麼熱切深情那麼寵溺疼愛,這眼神她不陌生。
是看著心愛的人獨有的專注目光。
她煩躁地理了理烏黑長髮,猛地拍桌起身,朝坐在不遠處的兩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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攪拌著愛與恨,快樂與悲傷,信任與背叛,
再加點笑容和眼淚調味,
一口.嚥下。
味蕾品嘗著另一種語言,
愛情的滋味,在體內沉默地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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