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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千千末路之後有一座秘地,那裡從未存在分離。 說,青要之山的武羅於山之陰鑿了一口井,起名巒。 萬物初生的眼淚落於土壤,匯集成水脈,聚於巒下。巒井邊鬼草鬱鬱,本不該是青 要的景色。 說,巒井之水洗影,羅武之刃斬形。 神嘆:影子是汝的寂寞。 * * * 他自江湖走入風塵,那是刀客第一個二十年。 刀客喜歡孤獨。 (他只需要他忠貞的刀陪伴。) 刀客不喜言語。 (他與他的刀從不需要言語。) 刀客有百步穿楊的身手。 (他取物取命取情報,只問價錢。) 刀客不曾想過,原來誰都有倦了寂寞了的時刻。 (他想,生存這件事如此艱難,卻也如此簡單。) 藍邊白衣,黑紗覆面,刀客年紀輕輕卻無該有的年少姿態,或許意氣風發,或者飛 揚輕狂。刀客只有一雙凜冽而冰冷的眉眼,道盡風塵裡的不堪。 殺與被殺、恃強欺弱、弱肉強食。他不愛這三千世界,然也不曾尋思離開,雖說爛 命一條,他還是珍惜的。 曾經,他拒絕這個世界,直到他遇上一個人。 小小的個頭小小的手,明晃晃的翦水秋瞳,溫柔得似要滴出水來。 娃兒說:善待你自己。 說,或許命中注定,他該有這一份得到與失去。 刀客在道上小有名氣,不論物件,只問價錢。當然他不是殺手,硬要說的話,可以 稱他為盜賊,只業務範圍較尋常盜賊廣了這麼些。 依稀記得那日秋風初起,他接下大筆生意。 十萬兩黃金竊取一條性命。 他收下前金,頭也不回地往他的目標,一個他聽也沒聽過的小教派而去,刺殺此教 教主。這個任務太過容易,容易到讓他懷疑其中是否有些什麼內情陰謀。 教區內守備並不森嚴,尤其教主所居青靈閣外,幾乎不見什麼人手,而閣內空無一 人。 刀客尋覓了一會兒,終於在偏房前的小花園內,見著一抹小小身影。那小娃娃一身 嫩黃羅裙,髮辮用白絲帶繫著鈴鐺,正捏著泥娃娃玩。 對方說,青靈閣內唯有教主,那麼教主莫不是眼前這名小娃娃。刀客並沒有因為對 象是個小女童而產生什麼惻隱之心,人命刀下過,許久之前,他就已麻木。於是他悄然 靠近,沒入建築的陰影內。 「是誰?」幾乎是同一瞬時間,娃兒轉向他的藏身處,問得非常平靜。 他走了出來,在娃兒的面前站定。他想,能如此快速地察覺他的所在,這娃娃倒有 來歷。「妳,會武功?」 娃兒搖搖頭,髮上的鈴叮噹作響。她的視線自他的足踝上移,直至對上他的眉眼, 「我只是聽見鐵鍊聲響,大哥哥是要來帶我走的嗎?」 「我來取妳性命。」 「喔。」軟軟童音裡有著失望,卻無應有的害怕。 他想,或許這娃娃根本不知曉生死是怎樣的差別。 「妳說的鐵鍊聲,是指什麼?」 「人之業會成為鐵鍊繫上足踝,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小娃娃自顧自唱起歌來, 蹲下身,將手伸向他的足踝。 刀客反射性閃避,卻見那娃娃在他的足踝後憑空一抓一扯,似是拉斷了什麼。突然, 他覺得胸口有個沉悶的地方破開一道口,很疼很疼,卻開始能夠呼吸。 他從不知道,原來心口可以這樣疼痛。 「妳幹什麼?」他抽刀上手,逼在娃娃頸側。 「你的業太重,總有天要被拖進無間裡去的。」娃娃說著看了看自己被泥巴髒汙的 手,在裙襬上擦了擦,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然後虔誠地握上他持刀的手。 他的手好似要開始顫抖。 他聽見那娃娃說:「善待你自己。」 那種溫柔像火一般燒灼在他的眼底,那時,刀客並不明白那種感覺稱作什麼。他收 回他忠貞的刀鋒,這麼問了:妳,想去哪裡? 刀客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毛病,不覺得整件事情都太過突然,也沒有意識到這種行 為也許叫做誘拐,那是一種純粹想要成就娃娃心願的意念。 「我想要離開這個地方,我很討厭一個人在這裡。」 「那,我帶妳走。」 於是,娃娃笑開了粉嫩的臉面,直接撲進刀客懷裡,「我想要看山,想要看海,聽 說海有很多顏色,大哥哥你知道嗎?」 「嗯。」 「我還想要看漂亮的鳥兒和很高很高的大樹好不好?」 「好。」 他彎身抱起女童,淺淺笑將起。 那日,刀客偷了一個娃娃,名喚阿鸞。 然後他告訴她,他叫做申屠東流。 第一次娃娃捧著刀客的臉湊上一個晚安吻,他從她水靈的眸底望見自己那對眉眼, 申屠東流心中一凜,原來這就是自己。 比起自己,阿鸞多麼美好。 阿鸞看這世界的眼神認真而溫暖,阿鸞的舉止充滿善意,阿鸞總是開開心心的,那 麼純粹。 有時刀客看著這個娃娃,會有一種錯覺。 或許,阿鸞就是他對這世間的熱情。 後來,他們在一個避世的小村落腳。 第一次阿鸞喚他爹爹,那是在蟲語沉靜的夜裡。 阿鸞縮在薄被裡,只露出兩隻眼睛眨吧眨吧地看著他,而他正倚在床邊看書。 「爹爹。」 娃娃突然這樣喚,直將他整整叫老了一個輩分。 刀客愣了好些時刻才意識到那是在叫自己,又猶豫了好些時刻才乖乖回應:「如 何?」 「爹爹是不是都會說床前故事?」 他們一大一小互看了十秒,最終,刀客在娃娃閃亮而充滿期待的目光裡敗下陣來, 他嗯了聲,給娃娃講了一個彆腳的童話故事。 從此,娃娃便喚刀客爹爹。 第一次阿鸞風寒發燒,刀客手忙腳亂地揪來了大夫。 那日夜裡,娃娃偎進刀客懷中,央著他唱一首搖籃曲。 而刀客自遙遠遙遠的記憶裡挖出一首小調,輕哼。 他們之間有許多的第一次,然、 第一次刀客與娃娃爭吵,卻也是最後一次。 那日,刀客又見阿鸞在抓扯那看不見的鐵鍊,於是他問了:人之業,如此便能消除? 阿鸞咬著糖葫蘆心不在焉地回答:「惡業沒辦法消除。」 「那麼那樣抓取,有什麼功用?」 「他人之業,還諸我身。」 刀客悚然一驚,厲聲:「往後不許再做!」 「可他們、」 「我不要任何理由,總之不許再做!」 他人之業,還諸己身,這是什麼瘋話?! 「可造此業非他們所願!!」娃娃氣憤地大叫。 「我不管那麼多,妳之前帶走的我的惡業也還來,我不需要別人來擔。」 「不還!」 「聽話!」 「不聽!不聽!」娃娃掩耳跺腳,乾脆不看他。 刀客又急又怒,脫口而出:「妳到底知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妳到底知不知道我 很擔心?!早知帶妳出來是任妳傷害自己,我當初就不帶妳走了!!」 娃娃在一愣過後放聲大哭。 「我討厭爹爹!!!爹爹是大笨蛋!!!」 而他,甩門而出。 那是一場錯誤。 總有,該償還的,與該贖的惡業。 他知道。 真的、真的。 * * * 天空沒有盡頭,而他與他心中那個終點,從未有過藍天。 儘管如此,沒有人曾經禱告曾經停佇。 儘管如此,人們依然傷痕累累地前行。 * * * 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他自天階走入江湖,那是青年第一個二十年。 青年目不能視。 (但他能感覺故園蕭瑟。) 青年口不能言。 (但他有一口嘆隨風而散。) 青年有一手一足的殘缺。 (但曾經他心裡的缺口,遠勝任何傷殘。) 青年沒有傳宗接代的想望。 (但他有一份對於血親的執著,很深很沉。) 布衣披髮,青年坐在斷井殘垣中等待他在塵世裡的安慰,或者說,靈魂的撐持。 然而青年失望了。 從期盼到情怯至不安轉失望,一月歷經。 青年離開了殘破的故園,等待起下一個二十年。 說,那是一次偶然。 林道鬱鬱,青年於其中緩行,他,想要一個靜僻的所在落腳。 突然,一人如驚兔般自樹叢內竄出,緊緊抓上他,「救」字才開口,血痕從男人頸 邊浮現,傷口迸裂,血花飛濺。 那人倒入年懷中死去,而青年發出顫抖的呼聲。 是誰? 他問,朝著那人奔來的方向而走。 是誰?為何殺人? 撥開樹叢,青年踏上一處江畔。 那裡唯有一人挺立,那是一名刀客,單手持刀,另一手懷抱著一顆小小的頭顱。 那裡遍地屍骸,滿目腥赭,刀客殺氣騰騰的瞳眸,霎時對上青年。 眨眼之間,刀鋒疾刺。 殺紅了眼的刀客刀勢狠戾,冷鋒直取青年眉間,快且準。 只,方觸及額面,便再也推進不得,青年兩指夾著刀鋒,落下眼簾。 刀客見狀,加力三分。 青年單足而立的身形分毫不動,那沉穩且溫柔的聲調這麼開口:「已經夠了。」 刀客哪裡聽得進他說什麼,持刀身影真氣急提,冷鋒又進,將青年逼退半步。 「已經夠了,」青年又道:「十里血路,已然足夠。」 「悲嚎刀無影,十步殺一人。」 「那些人都是你的仇人?」 「那些人都是當死之人!!」 「孩童當殺?女侍當死?你無錯殺任一人?」 刀客沒有說話,他在下一刻放開握刀的手,翻掌朝青年胸口攻去,青年在同一刻將 刀扔開,抬掌接掌,相合的指掌在兩人之間劃過半抹圓弧卸去部分勁道,然後被青年的 手帶著回擊刀客自己的胸口。 年輕刀客被震退數尺。 「已經夠了。」青年再次開口,「已經夠了。」 年輕刀客刀鞘上手,架式擺出,殺氣凜凜。 「已經夠了,」青年的語中有嘆,「除了你我,這裡已經沒有活人了。」 刀客看著他久久、久久,視線轉向自己護在心口的頭顱,再移向青年。 那對狠戾的眉眼突然失焦,在片刻的靜止後,斗大的淚珠一滴一滴,滑過黏滿腥赭 的臉頰,不止。 青年緩緩靠近,他伸手環過刀客肩膀,將人按在自己胸前。 而年輕刀客扯緊青年的披風,狠力摟著他。 那日,刀客在他的懷裡痛哭失聲,血漬染上他的披風,淚水沾濕他的衣襟,而青年 只是輕輕拍著刀客的肩。 刀客說,曾經他有一個義女,懂事貼心,是他放在心上疼的寶。 刀客說,他們在江邊的小村落腳,而小村是個迷信的地方。 刀客說,那日他外出回歸,只見江邊大祭,他的女兒被當作祭江的物件推入波濤中, 江鱷撕碎了他的心頭肉,而他只來得及奪回鱷群吞咬不下的頭顱。 刀客終於在夜色裡冷靜下來,而他替刀客生了一堆火——或許暖不了心,但好歹暖 暖身——並且陪著刀客沉默。失去至親的感受他明白,明白到至今回想起惡夢般的那日, 舊傷處仍然一抽一抽的疼。 他知道言語只是多餘,所以,他陪著刀客沉默至天明。 晨光將淺眠的青年喚醒,他看見刀客早已收埋了眾人,另外立了一坐小小的墳塚, 悲悼他的女兒。 刀客對著墓碑,率先開口,「你醒了。」 「嗯。」 「昨日多謝你。」 「不妨。」 「我叫申屠東流,你的名字?」 「皇甫笑禪。」 刀客終於回頭正視青年,並且露出了些微的訝然與心疼。訝然眼前人的年輕,心疼 眼前人的傷殘……竟對一個孩子下此重手。 「你的手腳……」 「舊傷所致。」 「不解刀法,你是皇甫家的遺孤。」 申屠東流話語方落,只見青年周身氣氛一凜,「你知道刀瘟?」 刀客輕聲一笑,「如果知道,你欲如何?皇甫笑禪,你看起來殺氣騰騰。」 「……殘酷的武林免不了殺人的殘酷,然笑禪這雙手,只染仇人鮮血。」 「是麼,可惜我並不知情,我聽聞過皇甫家的慘劇,但我跟刀瘟患劍毫無關係。」 申屠東流頓了下,垂落了視線又道:「皇甫笑禪你知道嗎,復仇的滋味或許並不美好。」 年輕刀客的聲調輕且飄遠,卻繚繞在皇甫笑禪周身,激起他內心深處一股仇恨的刺 痛。 他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於是他問:「申屠東流,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是啊,接下來該去哪裡呢?」年輕刀客自嘲一笑,「去哪裡不是同樣?反正,這 世上只剩下沒有她的地方了。」 「那麼與我同行吧,」青年彎身摘了一朵花,放在小小的墳塚前,「我初來此地, 也是孤身一人。」 「或許你的提議是好。」申屠東流起身望向江面,像是在問著自己,「留在傷心地, 又有何用?」 那日朝陽初升,暖面而不刺眼。 青年在美麗的晨光裡遭遇一場不美麗的邂逅,以及一名心傷的刀客。 ------------------------------------------------------ 笑禪啊你好難寫(淚) 不但難產無聊的鋪陳還佔著麼大篇幅...(眾:這明明就是作者太弱="=) 那好(?)吧來講講開頭傳說的山海經典故。 青要之山是天帝的密都,而武羅是掌管青要山的山神。 而鬼草呢,傳說這是一種吃了可以忘記憂勞的草,這種草只長在一個地方,而那個地方不 是青要山(廢話),呀...其實是我一時忘記那叫啥山了>"< 然後其他的什麼巒井啊祕地啊八啦八啦,都是我幻想的,太唬濫不是山海經的錯~~ 這篇的長度破扁舟的紀錄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21.114.206
monaprincess:推推 我沒看過霹靂 可是這篇文是我的fu阿 02/04 15:56
謝謝大人的推>///////< 雖然劇情可能會很謎樣,但希望你能看得開心^^ ※ 編輯: moonsha 來自: 59.121.113.18 (02/04 2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