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王國的法師(58)

[moonfeen2 (柚子)]

    深夜，魔族王宮裡萬籟俱寂，巡邏的侍衛們放輕腳步，儘量以最小的音量執勤與

交接。


    由於最近魔王的作息既規律又正常，連帶影響了整個王都，於是妻子們不再抱怨

丈夫晚歸，父母們不再擔心孩子在外遊蕩，雖然商家對此頗有意見，魔王陛下的的忠

誠指數還是又偷偷上漲了幾個百分點。


    今晚的夜風有些涼，多少舒緩了些夏季的炎熱，無預警地醒了過來，一向淺眠的

青年坐起身，他的兄弟在一旁熟睡著，還姿勢不雅地踢掉了棉被。



    敞開的窗扇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隊侍衛經過窗前，手中提燈的光芒照進房間，

在黑暗中稍嫌刺眼的光線正對著青年的臉，但他毫無反應，灰藍的眼眸眨也不眨，一

片空茫。


    兀自坐著一會，這名纖瘦的魔族青年抬起手，試著摸索水杯，又很快地停下了動

作。


    那個人又來了。


    在侍衛巡邏之後，在顧問到來之前，那個人總是悄然無聲地蟄伏在某個角落，等

待、再等待，耐心得令人驚歎。




    雖然沒有任何事發生，直覺卻不斷發出警訊，日復一日，夜復一夜，青年的精神

益發緊繃，充滿了不確定與憂慮。


    只因無人發現那個人的存在，以及，他的逐漸接近。



    日頭高掛，臨時教室裡回盪著清朗的誦讀聲，今天的課程是咒文入門，首先就從

如何「唸出」咒文開始。


    「要施展法術，需要的是對元素的操控力，而咒文則是其中最重要的媒介。」

納特邊說邊在黑石版上寫著。


    「咒文的主要功能，是幫助法師能迅速而順利地操控元素，因此唸起來需要一定

的正確性，不然會影響到法術效果。」


    「事實上，咒文本身通常不具力量，力量來自於使用者自己，也就是如果你對元

素的使用熟悉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捨棄咒文，直接以意志導出想要的成果。」


    接下來法師示範了幾種咒文的發聲方式，並以不同的力道與節奏施展同一個法術，

讓他們看看其中的差異。


    期間學生們有的專心聽課，有的振筆疾書。一如往常地代勞筆記的工作，多蘭飛

快地刻寫泥土版，眼角瞥向一旁的嵐夜，發現他有些心不在焉。


    正感到疑惑，青年突然微微一震，帶著淡淡倦容的蒼白臉龐掠過不安與緊張，整

個人倏地警戒起來，明顯針對著講台以外的地方。


    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多蘭放下泥土版，同時聽見了敲門聲。


    一名侍衛打開門，公式化地鞠了個躬。


    「非常抱歉打斷諸位，有名女士有急事要找顧問。」


    「我？」納特愣了愣，滿臉困惑。


    「咦？什麼？還在上課中嗎？」一人自侍衛身後走上前，火紅的捲髮下，一雙碧

眼詫異地睜大。


    「怎麼回事，你剛剛不是說他們已經下課了？」她氣惱地回過頭，身後空無一人，

侍衛早已告退離開。


    「糟糕，這樣真是太失禮了，我看我還是下次再……」


    「不要緊的，姬琳小姐。」認出對方是霜刃公爵的未婚妻，納特溫和道。

「找我有什麼事嗎？」


    「呃……」姬琳的目光遊移起來，想說什麼又有些顧忌，察覺她可能有事想跟自

己私下商量，納特轉向學生，宣布今天的課程到此結束。


    見顧問開始收拾教材，多蘭起身要幫忙，衣服的一角卻被抓住。


    「有什麼事嗎？」她看向嵐夜，青年出了一身冷汗，細到接近枯瘦的五指努力收

緊，彷彿盡了最大的力量。



    「如果你的身體不舒服，最好先去休息。」


    「不。」嵐夜搖了搖頭。「多蘭，可以請教妳一個問題嗎？」


    「請說。」


    「最近，是不是有人想對老師不利？」


    「……這我不清楚，你是從哪裡聽到這種消息的？」顧問的侍女挑了挑眉。


    「只是一個猜測。」青年沉吟。「聽說陛下很重視老師，那老師的身邊，有沒有

在暗處擔任護衛之類的人物？」




    「據我所知，沒有。」多蘭瞇起眼，臉色微變。「你想說什麼？」


    「外面，有兩個人。」嵐夜壓低了音量，但他很確定對方聽得見。「一個在左側

的樹叢下，一個在門口的那隊侍衛裡。樹叢下的那個，身上有好幾種毒草的味道，我

想帶著一堆危險物品又躲在那的，應該不會是護衛吧？至於門口的那個，我不知道他

是怎麼混進護衛裡的，不過……」


    幾滴冷汗滑過面頰，想到那些夜不成眠的夜晚，嵐夜就一陣不適。


    「他已經在王宮裡待了很久，就像最有耐心的獵人，逐漸逼近，冷靜地等待機會。

如果這兩個人都是刺客，無疑地他才是最危險的那一個。」




    「你說的是真的嗎？」多蘭狐疑地問，因為她毫無感覺。


    「我沒必要拿老師的安全開玩笑。」嵐夜苦笑。「事實上，剛才來敲門的就是偽

裝成侍衛的那一個，幸好老師沒靠過去，他錯失機會，又回到隊伍裡去了。」


    目光倏地轉向門口，多蘭抿著脣，想到了殺手的兩句箴言。


    「沒有感覺，不代表不存在。」以及「太過信任自己，不是好事。」


    無論如何，自己都必須去確認一下，如果他說的是真的……


    紫眸閃過一絲殺氣，多蘭走向左側的窗扇，一眼望見了盛開著花朵的樹叢。凝神

細看，它的形狀有些怪異，還在無風的狀態下細微地顫動著。


    很聰明，會利用花香與鳥聲遮掩行蹤，不過騙得了自己，卻騙不過那個以耳鼻為

眼的青年。


    顧問的侍女冷笑著，趁眾人不注意時翻身躍了出去，落地的同時，手中已多了一

對與衣裙同色的刀刃。


    「嗯，我會跟厄……跟陛下說看看，應該沒有問題。」


    臨時教室一角，顧問輕輕點著頭，來訪的魔族女性隨即露出放心的笑容。


    「那就拜託你了，打斷上課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係，姬琳小姐，畢竟這件事對妳來說很重要。」


    「呃……你還是叫我姬琳吧，加個小姐聽起來亂彆扭的。」


    「是嗎？」法師微笑。「那也請直接叫我納特吧。」


    「好－－以後也請多多指教了，納特。」


    「彼此彼此。」


    兩人相視而笑，正當納特想順便問問霜刃公爵的近況，外頭突然一陣騷動，接著

是雜亂的奔走聲。


    「真是的，什麼事這麼吵？」不悅地蹙起眉頭，姬琳快步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又旋即關上。


    「怎麼了？」


    「是侍衛，他們把這裡包圍起來了。」


    「侍衛？」


    「大概有三十幾個人，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姬琳驚疑不定地靠著窗，在心裡

盤算著最糟的狀況。


    「我想重點在於，是誰叫他們來的。」納特環視四周，幸好辛亞他們都已經離開，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學生受到任何驚嚇。


    「又有人來了，能在王宮裡調動這麼多侍衛的，說不定是……」自窗扇往外看，

姬琳捏緊拳頭，沒將話繼續說下去。


    身為一位公爵的未婚妻，以及另一位公爵的堂妹，她實在不相信他們會做出這種

事，至於剩下的那位，其他兩位應該多少也會牽制他才對。


    「還是再觀察一下狀況吧。」納特邊說邊在地上畫起魔法陣，再怎麼說也不能讓

女士涉險，如果真有萬一，大不了連這裡也一併炸了。雖然對王宮的主人有點抱歉，

不過他之前拆房子拆得比自己還兇，應該不會計較這點事才對。


    魔法陣才畫到一半，臨時教室的門就被人用著幾近撞擊的力道打開，厄德臉色鐵

青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臉色同樣難看的多蘭。


    「啊，你來的正好，我有事要……」法師才剛靠過去，就被魔王一把抓住。


    「納特！」姬琳嚇了一跳，倉皇地向君王行禮。「日安，陛下，請聽我說，這其

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魔王緩緩轉過頭，目光凶狠得令她後退幾步。


    「沒事的，姬琳。」肩膀被有力的五指緊緊箝住，納特忍著不適，故做輕鬆地對

她揮了揮手。「我們有些事情要談，可以請妳先離開嗎？」


    「但是……」姬琳擔憂地看著他，還來不及回答，就被若干侍衛給「請」了出去，

接著臨時教室迅速淨空，就只剩下魔王與顧問。


    納特動了動，他的肩膀依然被抓著，其力道之大，就連骨頭都感到疼痛。



    「厄德？」


    魔王低著頭，呼出的氣息既紊亂又沉重，緊握的五指微微顫抖著。


    「厄德。」


    再次叫喚，還是得不到回應，納特吁了口氣，又深吸了口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

速度咚地撞上魔王的頭。


    「厄德，冷靜一點。」


    琥珀色的眼眸直視著對方，納特將手覆上魔族青年的手，稍稍使力。




    「我在這裡。」較小的那隻手再次握緊。「一直在這裡。」


    半晌，魔王終於從發怔的狀態中回神，順從地任法師把他的手拉開。


    「我……真不該讓你擔任顧問的……」厄德懊惱地說。「只差幾步，他就能把刀

子送進你的心臟，這種事實在是……」


    「等一下，你到底在說什麼？」納特聽得一頭霧水，魔王沒有回答，只是再次把

他抓進懷裡左拍右摸，仔細端詳。


    「還好這次沒出事，這幾天你就盡快把顧問的工作卸下，往後只要待在我身邊就

好。」



    法師倏地一僵，懷疑自己聽錯了。


    「教學的部分可以再找優秀的老師，你只要從旁指點，其他的都交給他沒關係。」

厄德瑣碎地說著，直到衣服被用力扯了一下。


    「要我卸下工作，總得有個理由。」魔王的顧問嚴肅地看著他。「發生了什麼事？」


    厄德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自從先前隱瞞身分，害得法師大為受傷，他就在心裡發了誓。


    永不隱瞞，永不欺騙。只要面對的是納特，厄德也好，厄瑞斯特也罷，都會全心

全意地做到這點。


    無語對看良久，發現法師露出了問不到答案絕不罷休的倔強神情，厄德嘆了口氣，

抬手輕觸他的臉龐。


    「今天，有人發現有刺客混在侍衛裡，你差點就受到殺害。」伴隨著低啞的嗓音，

魔王看起來既憤怒又沮喪。「不過，這種事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了。」


    是的，就算是一點擦傷也不可原諒。


    「刺客啊……」納特思忖著。「聽你這樣說，其實這種事之前就發生過幾次，對

吧？」


    「是這樣沒錯。」厄德苦笑。不愧是自己喜歡的人，真敏銳。



    「如果是安全上的考量，我或許能卸下顧問的工作。」法師沉著臉，目光銳利起

來。「那你呢？你能就這樣離開魔族之王的位置，並避開所有的危險嗎？」


    「我想這兩者的狀況不盡相同。」


    「不，是一樣的。而且身為魔王的你，會受到的攻擊只會更猛烈、更致命。」


    「你覺得我會讓那些蠢材有機可趁嗎？」


    「當然不，從來就不是這個問題。」一把糾住魔王的衣襟，納特慍怒道。

「我擔心你，正如你擔心我一樣，當你身處危險之中，就休想要我躲在安全的地方！」


    「…………」厄德睜大了眼，明知道對方很生氣，心裡卻不禁偷偷地感到高興。


    「總之，這個國家要走的路還很長，無論是你還是我，都有義務使它更為茁壯。」


    鬆開手，魔王的顧問凝視著他的君王，無比堅定，無比自信。


    「就算無法成為你的盾牌，我也不會讓你輕易倒下。」


    「是嗎。」厄德笑了笑。「我有個疑問，你是以顧問的身分，還是以個人的角度

說這些話的呢？」


    「兩者兼具。正如同你是厄德，也是魔族之王厄瑞斯特。」


    「這樣啊。」沉醉在溫暖而愉悅的情緒裡，厄德伸出手，想擁抱法師。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先回去吧。」納特彎身抱起教材，見魔王張著手，就非

常順便地分了一半給他。


    「…………」


    「對了，刺客什麼的，其實我在起司特就已經領教過了，法師團並沒有你所看到

的那樣和睦與平靜。」


    打開門，外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侍衛，裡外層層疊疊排了近五層，法師呆了一下，

轉過頭，瞪向一臉無辜的魔族青年。


    「你、你到底叫了多少人過來？」



    「這個嘛，大概有全王宮的三分之一……吧？」


    「什麼？那別的地方怎麼辦？」


    「呃，我當時也沒想到這麼多。」厄德乾笑幾聲，揮手讓侍衛回到崗位。


    「快點快點。」當姬琳拖著未婚夫匆匆趕來，只看見魔王與顧問肩並著肩，和樂

融融地邊走邊談天，手裡還各抱著一些紙卷與書籍，還那模樣簡直跟同窗好友沒兩樣。


    「咦咦？」


    「看來是沒有我派得上用場的地方了。」霜刃公爵挑了挑眉。




    「啊，午安，亞斯曼。」發現他們的到來，納特停下腳步。


    「午安。」公爵頷首。「聽姬琳說你出了點狀況，似乎已經解決了？」


    「算是吧。」


    「那就好。」若有所思地看了厄德一眼，亞斯曼轉向未婚妻。「話說回來，姬琳，

妳去找納特做什麼？」


    「耶？那是……」


    「納特？」




    「嗯，這個……那個……其實也沒什麼……」覺得當事人似乎想隱瞞，納特也支

吾起來。

    『是不能說出來的事嗎？』兩道聲音陰側側地響起。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期間，你們已經變得這麼要好了，難怪每次找你研究法術都

說沒空。」亞斯曼冷笑。


    「開口閉口研究法術的，你最好搞清楚他是誰的顧問。」厄德獰笑。

「不過，既然都訂了婚，還讓未婚妻去找別人，這應該是某人自己的問題吧。」


    隔著心上人，魔王與公爵凶狠地瞪著對方，隱隱有火山爆發及風雪肆虐之勢。納

特與姬琳看傻了眼，總覺得事情開始往詭異的方向前進，再不澄清搞不好會出人命

（大概）。


    「請等一下，其實是我想一起上課，才會找納特幫忙的！」


    「姬琳？」亞斯曼詫異地看著未婚妻。「妳想學魔法的話，我可以教你，不必去

找他。」


    「就是……唉，本來想說先偷偷學起來，結婚後多少可以幫點忙，還能讓你驚喜

一下的……」姬琳越說越小聲，頭都快抬不起來了。


    「原來是這樣。」霜刃公爵臉色稍霽。「找納特的話，還算可以。」


    「什麼叫還算可以，而且他都還沒同意吧？」魔王繼續瞪人。



    「說到這件事，剛剛本來想問你的，一時忘記了。」法師看向魔王，距離太近，

只能用仰角。「當初本來說只收一般平民，但這項規定我想修改一下，你覺得如何？」


    「……我沒意見，你自己決定就好，反正有問題我會解決。」忍住想做些糟糕事

的衝動，厄德鄭重表達自己的立場，完全不介意替法師賣個人情。


    於是姬琳歡天喜地地拉著亞斯曼走了，雖覺得這對情侶很礙眼，但至少納特看起

來很高興。厄德心情複雜地想著，視線飄向廊柱間的陰影。


    還有一件事，亟需解決。







    吱呀。


    深沉的黑暗中透進一線光明，被困住的人們眨了眨眼，吃力地拖動身軀，努力往

光源靠近。


    微敞的門扉被人倏地打開，接著一個遭五花大綁的倒楣刺客被扔了進來。


    多蘭面無表情地站在儲藏室門口，心情相當不悅。


    結果還是讓那個假侍衛跑了，今天抓到的這個，身手不怎麼樣，但對毒物的使用

相當專精，應該也算是可回收類吧。




    幾天以來，儲藏室裡的殺手陸續醒來，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黑暗的地方。遺忘者

的靈魂咆哮讓他們渾身無力，就連移動都很勉強，既無法連絡外界，身上又被搜括一

空，這些暗殺界的大人物躺在地板上，對這個沒有食物，只有少量清水的空間感到憤

怒與絕望。


    慢條斯理地點亮儲藏室裡的燭火，顧問的侍女在裡頭巡了一圈，對所見感到滿意。


    如果這樣的程度就被餓死，那自己也沒必要多費工夫。


    「妳、妳這女人，到底是誰？」今天被抓到的刺客嚷嚷著，其他人才發現到侍女

的不尋常之處。





    走路無聲，接近無息，面對如此多的殺手竟神態自若，彷彿早已習慣這種事。


    「我是誰，並不重要。」走到那名刺客面前，多蘭手一轉，栗色刀刃再度出現。


    有人倒抽了口氣，雖然顏色變了，但那形狀他仍記憶猶新。


    「那麼，」帶著寒光的刀刃猛地一插，正落在距頸部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前第一

殺手淡然一笑，紫眸閃耀著高傲冷冽的光芒。


    「選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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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從工作地獄中爬出來了 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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