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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鱗?」 靜靜站著一會,黑髮男子忽然開口,接著露出困惑的神情。 腦海中的記憶依然一團混亂,他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卻又好像什麼都沒抓到。 熾熱的火焰,凍結的冰雪,風中傳來了誰的哭泣聲,是那樣的傷心而絕望,聽得 令人幾欲瘋狂。 究竟是誰?那樣的感覺,就像……就像…… 順著一股朦朧的熟悉感,他看向魔王的顧問,混亂的目光忽然一亮。 一步、一步又一步,踏著不穩的步伐,遺忘者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就像迷途的孩 子般徬徨。 「退後!」厄德厲聲喝斥,一手再度啟動禁制,竭力壓制對方。 額上的長角泛出血色的光芒,黑髮男子停下腳步,艱難地甩了甩頭。然而,他並 沒有後退,而是咬緊牙關,一把將那支赤紅的角拔了出來。 「哼,這種小把戲……」 身體痛得不住痙攣,他將拔出的角一腳踩碎,用著高傲而不屑的眼神睨著魔王。 厄德皺了皺眉,這項禁制法術的確是能被強行破解,但還是獸形的遺忘者並沒有 這種決心與能力,看來,變成人形的他比之前更具威脅性。 要趁現在動手嗎? 「咦?我怎麼了?」 摟著法師的臂彎被推了一下,厄德低下頭,看見納特困惑地睜著眼,似乎才剛清 醒過來。 「蒼鱗……」黑髮男子顫聲呼喚,魔王馬上帶著顧問後退一大段距離。 「他是……遺忘者,對吧?」納特的目光凝重起來,順便伸指去扳某隻扣在自己 腰間的大手。 好不容易把魔王的手撬起來,自己的手就被緊緊握住。五指交纏間,一股微微的 顫動傳了過來,納特看著厄德,會讓這位魔族之王如此緊張的,多半也是與他同等的 存在。 「剛剛,我聽到蒼鱗的聲音,他叫他『加羅』。」 「嗯。」 「如果他真的是加羅,那……」不自覺回握魔王的手,納特的神情有著憐憫與悲 傷。 逃離冥府,穿越生死的束縛,忍受靈魂被撕扯與灼燒的痛苦,毅然踏上返回現世 的遙遠路途,一切的一切,就只是為了要再見那個人一面。 即使已失去了記憶,即使已物事人非,即使想見的人,早已消散在天地之間。 「蒼鱗……」無意識地唸著那個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名字,黑髮男子再次看向法師。 納特往前走了幾步,立刻被厄德一把往後拽。 「沒事的。」他拍了拍焦急的魔王。「有你在,不是嗎?」 厄德沉著臉,依然沒有把人放開。一閃神,遺忘者竟站到了身前,伸出的手幾乎 要碰到法師的臉。 就在即將觸碰到的剎那,那隻手倏地縮了回去。 「不對。」黑髮男子失望地搖了搖頭。「不是你。」 「加羅?」 「那是……我的名字?」他迷惘地看著法師。「我是誰?蒼鱗又是誰?」 「加羅!」 遺忘者慢慢地後退,痛苦地抱著自己的頭。 眼前無數影像飛掠而過,不斷堆疊、交叉、絞緊,最後變成一個深灰色的漩渦。 耳邊響起各式各樣的人聲,有怒罵、嘲諷、祈禱、哀嚎,以及…… 「不……」 遺忘者呻吟著,收緊的手指在頰上抓下一道道血痕。 「不要哭……」 定形後的身軀再次扭曲起來,黑色的火舌在裂隙間蠢蠢欲動著。 「不要再哭了──!」 一聲野獸般的淒厲嘶吼劃破了天際,驚起無數飛禽。 彷彿用盡全部的力氣,遺忘者僵硬地站了一會,便頹然倒了下去。 「加羅!」納特急忙上前察看,這次魔王不但拉住他,還遮住了他的眼睛。 「重新定形加上硬解法術,這傢伙只是過度消耗體力而已。」厄德沒好氣道。 「既然這樣,那你摀著我的眼睛幹麻?」 「嗯,這個嘛……」魔王咳了幾聲。從狼變成人,身上自然什麼都沒穿,重點是 剛剛的遺忘者是趴著,現在的是躺著,當然,他絕對不會告訴法師為什麼。 瞥了地上的男子一眼,厄德對著天空放出特殊的金色火焰,心裡悄悄地鬆了口氣。 傳說中加羅的力量足以開天闢地,在歷任魔王中至少也能排個前三名,身為現任 魔族君王,厄德就算對自己的實力再有自信,也不能斷言自己是否能贏過全盛時期的 加羅。 幸好這位「前」魔王的記憶沒有完全恢復,不然動起手來絕對免不了一場惡戰。 想到這厄德不禁嗤笑一聲,與其跟加羅鬥得兩敗俱傷,還不如直接扛著納特逃跑, 反正面子從來就不是重點,尤其攸關法師的安危。 金焰消失不久,駐守後山的禁衛軍就趕了過來,在魔王的命令下,他們將昏迷的 遺忘者五花大綁,再加了堆雜七雜八的結界與魔力束縛(總之就是要包得密不通風)。 期間顧問幾次想把遺忘者放開,但都不敵魔王「安全第一」的真情流露攻勢,最後只 得苦笑著站到一旁,跟著隊伍一路浩浩蕩蕩地下山。 見厄德一進王宮就往地牢走,納特立刻擋在他身前,這次說什麼也不肯妥協。兩 人商量一會,好不容易才取得共識,改往另一個方向前進。 站在蒼鱗之間前,魔王看了看他的顧問,再看看被人提著的黑髮男子。 「你確定要把他放在這?」 納特點了點頭,上前推開門。 「唔。」厄德跟在他後面,難得猶豫起來。雖說自己做的事就該自己去面對,但 加羅現在的狀況不大穩定,萬一刺激過度下把蒼鱗之間拆了,那些後續處理也挺麻煩 的。 還有就是納特對加羅所表現出的關切,實在怎麼看怎麼火大,怎麼看怎麼礙眼。 最近事情一大堆,兩人的獨處時間已經夠少了,這老傢伙盡丟些爛攤子給人收也就算 了,現在竟然還讓納特擔心?早知道就該先下手為強,隨便找個地方埋了……不行, 這樣納特會生氣,可留著他,未來又可能會礙事,真是傷腦筋。 渾然不知魔王的內心掙扎,納特讓人將黑髮男子放到長椅上,隨手消除了幾道魔 力束縛。 正忙著解開他身上的層層繩索,就看到魔王拿了條鍊子過來。 細長的鍊身通體漆黑,上頭帶著點點金芒,不知是由什麼鑄而造成的。用鍊子把 加羅綑了幾圈,厄德盯著他一會,看起來稍稍滿意了些。 這條特殊的鍊子能鎖住目標的力氣與魔力,而且遇強則強,遇弱則弱,整個魔族 國度裡僅有一條,是之前某代魔王的遺留物。 確定遺忘者就算清醒也不會對法師造成威脅,厄德揮手要其他人出去,蒼鱗之間 很快又恢復了安靜。 閒雜人等離開後,納特輕輕推了推椅子上的黑髮男子。 「加羅。」他喚道,對方身上的鍊子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再推了一下,瞥見遺忘者的眉間聳了聳,法師湊上前,右肩的鱗片又熱了起來。 『加羅……』 黑髮男子倏地睜開眼。 「你是誰?」他定定地看著法師,目光清明。「這裡又是哪裡?」 遲遲等不到回答,又發現自己無法動彈,加羅不悅地咆哮起來。「回答我!」 「回答什麼?閣下的起床氣還真不小。」一旁厄德扠著手,冷聲嘲諷。 「你……」加羅轉過頭,眼前的魔族青年穿著金紅相間的外袍,上頭有著華美的 紋飾與繡線,衣服是典型的宮廷樣式,但重點是他的家族徽記。如烈焰般的金色紋路 自胸前綻放開來,心口處還鑲了顆血紅的晶石。一般貴族為了表示尊敬,家徽通常會 放在左邊或右邊,只有王族,才會將徽記放在正中央的位置。 「篡位者嗎?」加羅臉色一沉。「你是哪個家族的,為何我從未看過這個徽記?」 厄德愣了愣,忽然大笑起來,雖然眼裡毫無笑意。 「哪個家族的徽記?」他可悲地看著椅子上的人。「你當然不會知道,因為這是 在這片國度被冰封後,由你的繼任者所選擇的外型。」 「什麼……」黑髮男子的神情瞬間凍結。 「在你之後,直到我,所有的魔族君王都是以火焰做為徽記。」厄德緩緩走近, 眼裡有著悲憤與惡意。「你說這是為什麼呢?加羅。」 「我……」 「你知道這些年來,有多少人被凍死或餓死嗎,明明什麼都沒做,卻得承受這樣 的後果,這又是為什麼呢?」 「那是……」加羅的眼神逐漸狂亂起來,彷彿身陷噩夢之中,拼命掙扎著要醒來。 「還記得蒼鱗嗎?還記得那一天嗎?你所造就的一切,就算死了也無法償還。」 「住口,不准你提到那個名字!」過去的魔王憤怒地咆哮著,猙獰的神情突然又 萎頓下來。「對了,蒼鱗……蒼鱗呢?無論我怎麼找,都找不到……」 「納特,你看他連腦筋都不清楚了,看來是沒什麼好談的。」厄德朝法師搖了搖 頭。 不由得嘆了口氣,納特站到遺忘者面前,伸手按住對方的肩膀。 「加羅。」他稍稍加重力道,直到黑髮男子再次注意到自己。 「還記得這個房間嗎?」 加羅睜著眼,一片茫然。 「抬頭往上看。」 依言抬頭,天花板上一片湛藍,精心雕琢的蛟龍壁畫透著澄淨的光輝,多年過去, 他的眼神依舊溫柔,依舊包容。 瞧見壁畫旁的字跡,加羅瑟縮了一下,茫然的神情變得驚悸與難以置信。 「昔久之時,約定之日;蒼鱗,奪吾之心者,喚吾之名者。若時光之河倒流,生 命沙漏反轉,汝之身,汝之心,汝之靈魂,吾將緊握,永不放開。」 輕聲唸著上頭的字句,納特鬆開手,再次開口的語調已帶著嚴厲。 「就算再怎麼後悔,也不可以逃避;就算再怎麼痛苦,也不可以忘記!為了蒼鱗, 為了那些逝去的生命,也為了──你自己。」 乾裂的脣動了動,加羅怔怔地看著壁畫,溫熱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若時光之河倒流……生命沙漏反轉……」喃喃唸著當年親筆寫下的話語,他再 也難以承受地低下頭,掩面哭泣。 「蒼鱗……蒼鱗……」 彷彿重演當年蒼鱗之間完工的情景,黑髮的魔王憔悴地蜷縮著身子,懊悔與悲慟 的淚水再次潰堤。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就算自己曾將這個房間封閉起來,也無法改變任何事實。 悄悄回到魔王身邊,納特拉了拉厄德,與他一同離開了蒼鱗之間,將黑暗與寂靜 留給兀自悲泣的加羅。 往後數日,魔王的顧問移往他處辦公,蒼鱗之間暫時關閉,理由是內部整修。 起初並沒有人發現異狀,只覺得陛下很久沒拆房子,這種小範圍整修更是無關痛 癢。然而夜深人靜時,有人聽見裡頭傳來了啜泣聲與哀嚎聲,更有人透過窗簾的縫細, 看見裡頭有黑影飄蕩而過。 一番繪聲繪影下,僕役間人心惶惶,平時沒事都不敢往那走,就連巡邏的侍衛也 會自動繞遠路,對此厄德當然是樂見其成,巴不得鬧鬼的謠言再傳得厲害點,畢竟遺 忘者的身分還是秘密,越少人知道總是好事。 由於不確定加羅是否需要進食,納特仍然要多蘭定時將食物放在窗檯內側,外加 一束後山採來的橙色小花。 通常準備好的食物都會原封不動地放著,而花則是會消失不見。 聽完侍女的報告,納特淡然一笑,將攤放在桌上的紙卷細細撫平。 加羅正在努力。 縱使身心倍受煎熬,他還是想找回屬於自己的那份記憶。 泛黃的紙卷上有多處破損與焦痕,從完好的部分可看出上頭畫著一隻野獸,他的 外貌似龍似馬,周身被黑色的火焰所圍繞。這是王宮圖書館中唯一與遺忘者有關的記 載,即使只剩下零星的片段。 『試圖逃離冥府的靈魂,會受到冥界守衛獸的無情攻擊……粉碎……殘缺……進 而影響到……沒有固定的外型,通常會變成守衛獸的模樣,因為那是他們回到人界前 最深的印像。』 『傳說……冥神的考驗……若他們能回想起一切,找回自己所珍愛的事物,就能 夠……黑色的冥界之火永生不滅,因此遺忘者不會輕易死亡,除非他強烈否定自己的 存在……』 讀著讀著,法師越湊越近,正要判讀幾個模糊的字跡,專注的臉龐就被戳了一下。 「納特,你在看什麼?這麼認真。」面帶微笑地坐在桌旁,厄德好奇地問。 納特看了他一眼,再看看魔王專屬的大桌,記得稍早那裡還有一座公文山。 「事情都處理完了嗎?」 「當然。」魔王的笑容有些得意。 先前兩人的商量結果,就是若蒼鱗之間無法使用,納特就要改到魔王的書房去處 理事務。 這幾天都跟心上人同處一室,厄德心情大好,處理政事的效率又上昇了一個檔次, 讓進出的官員紛紛感嘆有顧問在就是不一樣。 既然魔王不是在摸魚,納特便收起紙卷向他說明。 「我在看遺忘者的資料,看能不能幫一下加羅,再那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喔?你還挺關心他的嘛。」厄德挑眉。「話說回來,你身上還有蒼鱗的一部分 呢……」 說到這魔王忽然臉色大變,有些顫抖地指著他的顧問。 「你、你該不會是被蒼鱗影響了吧?就知道那塊鱗片不是好東西!」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看厄德一臉緊張,納特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塊鱗片只 是保護我而已,並不會干涉我的想法與意志。」 「那之前……」 「畢竟它曾經是蒼鱗的一部分,可能還有些殘餘的意識吧。」 見魔王還是半信半疑,納特嘆了口氣,起身走到窗邊。 書房的窗戶正對著蒼鱗之間,那裡的窗扇目前被厚重的簾幕所覆蓋,看上去有些 沉鬱而壓抑。 「厄德,你知道我為何這麼關心加羅嗎?」 回過頭,他認真地看著魔王,神情有些憂傷。 「我是人類,天生的壽命就比你短,也就是無論如何,我都會比你先走到生命的 盡頭。」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厄德苦澀地笑了笑。他一直努力忽略這項事實, 沒想到法師卻先挑明了。 關於壽命的問題,或許能有解決的辦法,但那也只是「或許」。 「厄德。」 「嗯?」 「答應我,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活著,不要變得像加羅那樣。」 午後的陽光透窗而入,納特的身影有些模糊,聲音也不似平時的穩定。 厄德靜靜地看著他,如果可以,也想就這樣永遠看下去。 「好,我答應你。」 眼眶驀地一陣溼熱,他想,大概是陽光太刺眼了。 四天後,蒼鱗之間的門終於再度打開。 一頭墨色長髮隨風飛揚,加羅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口,銳利的金眸若有所思地望著 遠方。 幾天來,他不斷逼迫自己去回想過去的一切,縱使這樣的過程帶來的只有痛苦。 然而越是痛苦,那些往事就越是清晰,直至腦海中的紛亂畫面開始有了順序與意義, 一齣齣、一幕幕地向他述說著那場遙遠的悲劇。 蒼鱗死後,整個國度長年冰封,冰冷的雪花日復一日地灑下,帶來永無止盡的寒 冬。 交通阻斷,生產停滯,各地都發生了劫掠與暴亂,無數金銀珠寶被棄置於地,只 因它們連一小塊乾糧都無法換取。 而後,活力轉為死寂,怒吼化為嘆息,人們漸漸不再動亂,光是生存就耗費了所 有的心力。 數十年過去,寒風呼嘯,冰雪依舊。 每個夜晚,都有無數的生命悄悄逝去。 每個早晨,都有被留下的人失聲哭泣。 曾經的繁華宛若一場夢,一場悲傷而諷刺的夢。 身為魔族君王,加羅獨自住在空蕩蕩的王宮裡,沒有僕役,沒有侍衛,僅有一位 堅持留下的老管事。 他定期與官員見面,利用還能調動的力量與資源協助各地,雖然與頻傳的災情相 比,那樣的幫助只是杯水車薪。 在一個風雪稍停的晴朗日子,正要與官員討論事務的加羅忽然倒下,至此臥病在 床。 多年的心力交瘁與營養不良,他的狀況急遽惡化,就連最好的醫生都毫無辦法。 彌留之際,瞧見老管事眼裡的淚光,加羅笑了起來,為這為忠心臣子的悲慟感到 不值。 意識朦朧間,他想起了蒼鱗之間,想起了那個人。 「沒什麼好難過的,等了這麼多年,我終於可以見到他了……」 一滴淚水凝結在頰邊,加羅閉上了眼睛。 之後,是無盡的黑暗。 站在冥神的長廊裡,黑髮的魔王急切地來回奔走,試圖在那些亡者裡尋找某人的 身影。 一次又一次的錯認,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最後盡數轉為了深沉的絕望。 因為是元素生物,所以沒有靈魂嗎? 默默蜷坐在長廊邊,加羅兩眼無神地望著外頭,那裡只有一片虛無。 有人走了過來,幾隻高大的守護獸簇擁在他的身邊,週遭的亡者則是驚恐地四散。 『他雖然是元素生物,但確實有著靈魂。』 加羅猛地抬起頭。 『不過,他不在這裡。』奇異的嗓音頓了頓。『因為他根本就沒有「過來」。』 「是嗎……」疲憊的臉龐再次燃起了希望,加羅站起身,步履蹣跚地往長廊的入 口走去。 來時的階梯不見了,外頭的虛空變成了火海,通往人界的道路就在烈焰的彼端。 那個人似乎又說了什麼,但他完全聽不見。 黑色的火焰狂放而肆意地燃燒著,他的靈魂被捲入其中,既熾熱,又冰冷。 四周都是守護獸的咆哮聲,有什麼東西咬住自己,用力撕扯,帶來一陣又一陣的 劇痛。 但加羅完全不在意。 循著模糊的印象,他跌跌撞撞地前進,只知道自己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再往後的記憶,就只剩下一片渾沌。 直到再次清醒,他才發現自己成了遺忘者,在人界渾渾噩噩地徘徊了許多年。 要是沒被那個小子抓住,自己大概永遠也不會回想起這一切。 有些諷刺地想著,加羅回過頭,靜靜凝視著房間裡的蛟龍壁畫。 事隔多年,沒想到這個房間還保持著原狀。如今元素力解禁,被冰封的大陸也開 始有復甦的跡象,明明應該要高興的,心裡卻還是覺得落寞不已。 一陣腳步聲傳來,看到趕來的魔王與顧問,他輕輕點了點頭。 蒼鱗之間裡一片狼藉,能翻能砸的東西幾乎無一倖免,宛若暴風過境的模樣讓厄 德看傻了眼,但很快又恢復鎮定。 「多蘭!」立刻呼叫整理專業人士。 「在。」侍女自旋風中現身,後面還拖著一個人。 「限妳在最短時間內將這裡恢復原狀。」 「遵命。」多蘭鞠了個躬,拎著新來的侍者閃身進入蒼鱗之間。 接著裡頭傳來拂曉連綿不斷的咒罵聲,以及多蘭「閉嘴」、「快整理」、「笨手 笨腳」的斥責聲,看來完全收拾好還要一段時間,厄德只得帶著納特與加羅去另一個 隱蔽的小房間。 入坐之前,厄德讓人帶著加羅去稍加梳洗,畢竟他也曾經是位魔族君王,總不能 一直披頭散髮,衣不蔽體地晃來去。 當梳洗後的加羅再次出現,納特兩眼一亮,正想發感想,卻發現身邊的厄德神情 古怪,眼角還一抽一抽的。 臨時找不到合適的衣物,厄德要人拿了幾件自己的,結果穿在加羅身上竟然還短 了點,當然他絕對不會承認這是因為對方比自己高還是什麼的。 三人面對面坐著,黑髮的魔王好整以暇地喝著茶,金髮的魔王自顧自地鬧著彆扭, 氣氛有點尷尬。 「那個……加羅?」納特率先出聲,決定打破沉默。「關於蒼鱗的事……」 「我知道。」黑髮的魔王放下杯子,神情一黯。「他已經離開了,對吧。」 「抱歉,本來你還有機會見到他的,如果我沒去元素界請他解放元素力的話……」 「不。」他抬手打斷法師。「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結果。在那樣的情況下見面,無 論我還是他,都只是徒增悲傷而已。」 「是嗎……」 無言相對一會,加羅深吸一口氣,感傷地笑了起來。 「雖然這樣說有點奇怪,但你真的很像他。」 「呃?」納特露出詫異的表情,身為人類的自己,跟那樣美麗的生物是無法相比 的吧。 「不是指外貌或是聲音,而是靈魂。」曾經的遺忘者瞇起了眼。「而且,你不但 像他,身上還確實有著他的氣息。」 「說到這件事,我想是因為這個吧。」納特邊說邊將袖子捲起,讓對方看見右肩 的鱗片。 加羅睜大了眼,泛紅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塊鱗片,厄德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站 到法師身邊。 「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個東西的?」眼前浮現了白蛟悠然盤旋的身影,加羅艱澀地 問。 「應該是元素界吧。那時蒼鱗在冰層下面,我也不大清楚自己是怎麼進去的,可 能是魔力波動相近的關係。」納特平靜地望著他,將自己與蒼鱗的會面大略述說了一 下。 「總之,當我離開元素界時,這塊鱗片就在我身上了。」 癡癡地看著那道曾經熟悉的光輝,加羅伸手輕觸,冰藍色的鱗片隨即蕩過一片水 光。 「原來他……一直都在那裡。」 那些冰雪紛飛的日子,那無數個孤寂的夜,原來自己並沒有被留下,只是從未察 覺他的陪伴。 事到如今,錯過就是錯過,自己已經沒資格再奢求什麼,但至少,至少要…… 顫抖的指尖溫柔地撫過鱗片,加羅有些訝異,因為在上頭感受不到任何的怨恨或 憎惡,只有平和與寧靜。 蒼鱗已經安息了嗎?但他又留下自己的一部分來保護這個人。 激動的情緒已漸趨平靜,加羅愛憐地摩娑著鱗片,認真思考其中的意義。 「喂,老傢伙,我不管你誤會了什麼,總之這東西跟納特無關,是蒼鱗自己要硬 塞給他的。」 厄德惡聲惡氣地說著,一把撥開加羅的手。 原本他告訴自己要忍耐,但加羅越摸越起勁,納特又一副明明很癢卻又不敢亂動 的模樣,實在是越看越不像話。 自覺失態,加羅咳了一聲,目光依然不時往法師的右肩瞟。 「所以,是你到元素界,成功說服蒼鱗解放元素力,並讓他獲得安息?」 「這……與其說是安息,不如說是他的內心終於得到平靜。」 「只要他能解脫,是以什麼型式並不重要。」加羅起身走到法師面前。 「你的名字?」 「啊,抱歉忘了自我介紹,我是納特。」 「納特,是嗎……」 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黑髮的魔王低下頭,對著這位有著溫柔眼神的人類青年跪 了下來。 「感謝你不畏危險,進入元素界讓蒼鱗獲得安息。我,加羅在此發誓,往後無論 發生什麼事,我將會守護你到最後,一如守護蒼鱗一般。」 「咦?等等,不必這樣吧……」納特驚跳起來,手足無措的窘困模樣看得加羅微 笑不已,另一位魔王則是火大不已。 「給我等一下!」厄德氣沖沖地上前,一把將法師後撈。「有我在就夠了,用不 著你這老傢伙。」 見厄德滿臉嫌棄,加羅睨了他一眼,自鼻尖飄出一聲冷哼。 「混帳,你不把我當一回事嗎!」 一直到當天傍晚,蒼鱗之間才整理完畢。拂曉的臉上多了幾圈瘀青,多蘭看起來 有些氣喘吁吁,成果大致上還算令人滿意。 既然房間已經收拾好,納特便提出了蒼鱗之間的歸還問題,但加羅卻表示他可以 全權使用,而且蒼鱗若知道也會感到高興。 兩人專注地討論著房間的往後用途,王宮的現任主人則是一臉陰翳地站在旁邊, 手癢得直想連拆三棟樓。 風風火火地鬧了一陣,事情總算是塵埃落定,即使厄德三番兩次地想把加羅攆出 去,但他的顧問卻不時提醒他,若要重建這個國家,尤其是冰封前的一切,就必須要 倚重這位前魔王的知識與能力才行。 拿心上人沒辦法,厄德只好忍痛默許加羅的存在,不過要讓他待在王宮,就得有 個名份,這又是件麻煩事。 於是厄德邊碎碎唸邊搬出一本厚重書冊,揚起的灰塵讓他跟法師都打了好幾個噴 嚏。 瞧見封皮上的標題,納特眨了眨眼,有點想笑。 一本正經地把家譜攤開,厄德仔細研讀上面錯綜複雜的關係圖,赫然發現加羅與 自己還真有些血緣關係。 他是爺爺的叔叔,也就是曾叔公,果然怎麼看都是個老傢伙。 有鑒於加羅現在看起來正當壯年,厄德決定對外宣稱他是在先前內亂時出走的叔 叔,後面還特意補充,說這位叔叔因為當時打擊過大,到現在還有些神智不清,需要 特別注意云云。 對於這位忽然出現的王族,眾人起初充滿猜疑,但因魔王的祖父確實是黑髮,加 上加羅看起來的確有著父執輩的沉穩與氣度(如果忽略他那不知為何非常糟糕的時間 感與方向感的話),而最關鍵的部分是,他會在魔王處理政務時進去「指導」,雖然 過程是糟的,但結果好的,大家也就這麼睜隻眼閉隻眼的過去了。 至於顧問的工作場所,在大小官員的強力要求下,改成與國事有關就在魔王書房, 與教學有關就在蒼鱗之間。對於這項結果,厄德雖不滿意,但尚可接受,不過他在加 羅數落他政策失當,納特還在旁邊幫腔時就後悔了。 午後,加羅獨自在蒼鱗之間小憩,朦朧間聽見一陣拍翅聲。 睜開眼,就看見一隻金色的鳥停在窗邊,接著牠變身成少年,抬腳跨進房間。 一連幾天都被主人叮嚀不可靠近,夏佐在後山待了一陣,心裡有些不安,今天正 好看到窗戶開了,便進來看看。 室內有些昏暗,沒瞧見法師的身影,他的目光轉了一圈,這才發現椅子上的黑髮 男子。 「是客人嗎?」歪著頭打量對方一會,夏佐突然瞪大了眼。 「啊,是之前的黑狼叔叔。」他對那雙金色的眼睛有印像。 「你……」看著少年,加羅一時吃驚得說不出話。 明明是元素生物,卻帶著那兩個人的特質,這種事實在是前所未聞。 見男子朝自己招了招手,夏佐有些遲疑,不過變成人形的加羅比某人和顏悅色 得多,他還是走到對方面前。 仔細端詳身前的少年,加羅暗暗驚奇,真是越看越像。 「孩子,你的父親和母親是誰?」 「都是納特。」 認真的答案加羅愣了愣,不過無庸置疑的,這名少年絕對跟法師有關係。 沒想到他們的生命能以這種方式延續,早知道自己當初也……算了,現在想這 些也沒什麼意義。 自嘲地笑了笑,加羅再度看向少年。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夏佐。」少年微笑,金橘色的眼裡有著溫暖的光輝。「叔叔呢?」 「我是加羅。」 站著沒多久,夏佐又開始左右張望。 「加羅叔叔,你有看到納特嗎?」 「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厄瑞斯特的書房。」 聽見魔王的名字,少年肩膀一垮,皺眉的樣子像極了為政事焦頭爛額的某人。 「在事情處理完之前,還是不要去打擾他們比較好。」 「嗯。」夏佐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爬上椅子縮起身子。他知道主人有工作要 忙,只是這麼多天沒見,實在很希望能立刻看到他。 「覺得無聊嗎?」看少年這副模樣,加羅的嘴角不自覺微揚起來。「不然我說 個故事給你聽?」 「什麼故事?」夏佐抬起頭,兩眼發亮。 原本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對方這麼期待,加羅沉吟一會,目光緩緩移向了房 頂的蛟龍壁畫。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這塊土地還沒有被冰封的時候……」 當納特終於自成堆的文件中脫身,並好好「勸戒」魔王陛下一番後,就聽到多 蘭前來通報,說夏佐回來了。 總覺得侍女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回到蒼鱗之間,輕輕推開門。 少年躺在長椅上,頭斜靠在黑髮魔王身側,兩人各據椅子的一端,兀自熟睡著。 納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從櫃子裡拿出毯子。 清醒後的加羅雖不用刻意進食,但他需要睡眠,卻也一直失眠。 不過,看來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 替兩人蓋好毯子,法師拉上窗簾,聽見又有人推門進來。 「納特,今天的晚餐……」 「噓。」 -- 蔬果栗子丁在此 祝小柳生日快樂~*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85.171.89
Ordifa:喔喔喔喔頭推 十一月的栗子!!! 11/18 20:38
sakura1118:噢好久不見的栗子!!!! 今天剛好也是我生日耶 沾光了~XD 11/18 20:38
mysteria:栗子>////< 11/18 20:43
catdancer:哦哦哦!!!栗子栗子!!! 11/18 20:45
meisterhaft:天啊 是栗子! 11/18 20:46
erilinda:最後的結尾好溫馨~要不是夏佐已經有配對了不然....(毆 11/18 20:48
ai0506:是栗子~~>////< (撲抱) 11/18 20:55
daisuka:栗子~~~~~(尖叫!!!!!) 是栗子耶!!!!!! 11/18 20:55
evearashi:栗子! 11/18 20:55
meisterhaft:有歡笑有淚水有感動~實在太好吃了!!!!! 11/18 20:58
kiki41052:栗子先推!!!!! 11/18 21:03
※ 編輯: moonfeen2 來自: 219.85.171.89 (11/18 21:07)
mashaling:先推再看!! 等好久了!! 11/18 21:11
kuaibaby:推推推~~ 11/18 21:17
szu9123jung:夏佐多了一個父執輩 看來有人要倒楣了XD 11/18 21:22
upmoon:好好看!! 11/18 21:36
clair0713:噢噢噢推!!!! 是栗子!!! 11/18 21:41
arkar:栗子栗子是栗子!!! 加羅後面有好爸爸的感覺(〞︶〝*) 11/18 21:42
Nessa1103:好飽滿的栗子啊ˇˇˇˇ 11/18 21:57
Anail:叔公祖(台語?)出現了(噴)XDDDDDD 11/18 22:00
likangrace:栗子 ...邊啃邊掉淚...(下一次何時?) 11/18 22:15
w0421:喔喔喔叔公祖好帥>口< 請當我的爺爺!!!!(喂) 11/18 22:34
aQaZoe:加羅好棒~~~(尖叫!!!)傷痛系+帝王+爸爸+方向白癡好可愛~~ 11/18 22:40
r741209:噢噢噢栗子!!!! 好棒QAQ!!! 看到一半真的想哭嗚!!! 11/18 23:08
shadowweaver:栗子栗子!!!!(尖叫~~) 11/18 23:52
ragnarok3:哦哦~~~ 是栗子!! 未看先推~~ 11/19 00:27
dolphinflora:喔喔~栗子栗子 11/19 00:31
Anail:果然是清甜美味的蔬果栗子丁 TwT 11/19 00:32
ai15:天啊!!竟然是栗子耶!!>//////////<(激動) 11/19 00:42
Reichelle:宵夜制栗子~~~~ 11/19 01:25
lovetkfs:加羅跟蒼鱗QQ 怎麼在夏佐身上看到的厄德都很糟糕啊XDD 11/19 01:45
Legolasgreen:冬天有栗子好溫暖啊啊啊~~~~ 11/19 09:32
Carolytc:栗子>//////< 推推推~~~ 11/19 09:40
y3xu6ye08:栗子簡直是期中考的救星啊啊啊~~>/////< 11/19 12:50
ozoo:總覺得厄德又多了一個要防的人XDDDDD 11/19 12:58
evenpili:栗子耶~~好吃!夏佐感覺多了個好爸爸=w=y~~ 11/19 13:33
vatten:耶耶終於又看到了~~ 11/19 14:02
kanabox:喔喔喔喔 加羅好棒!!! 11/19 16:57
fourforwhat:阿!! 栗子好好看阿!!!!! 11/19 19:22
suinw:栗子超好食>/////< 11/20 21:21
derS:唔喔喔喔等這麼久果然是值得的>\\\\< 加羅登場衰到兩人(?)XDD 11/20 21:31
m9173:栗子栗子栗子~~~ 11/20 22:39
eternaldark:栗子啊!!!果然是加羅啊...溫馨的家庭出現了XDDD 11/23 20:30
eternaldark:加羅感覺很成熟啊!也很帥氣,厄德吃醋了XDDD 11/23 2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