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王國的法師(63)

[moonfeen2 (柚子)]

    『展信愉快  吾友：

          起司特近日一切安好，上個月法師團內多開了幾項新研究，雖然陛下一直

    說要砍預算，但最後經費還是如期批下了。


          關於你之前寄來的凍土樣本，裡面的水元素既是自然，也是非自然性聚集

    的。聽說該地區常常發生雪崩？照理說，進入結凍型態的水元素應該是最穩固的，

    會有這樣的情況多半是受到外力影響。


          據我所知，能夠長時間引發雪崩，並以如此複雜的型態聚集水元素的，絕

    對不會是人類，就算是具有強大力量的魔族也辦不到。




          無論你在調查什麼，請務必小心。

    　　　　　　　　　　　　　　　　　　　　　　　　　　　　　亞蒙』


    放下好友的回信，納特揉了揉眉心，陷入沉思。


    如今蒼鱗的封印已解開，各地的氣候陸續恢復，元素的循環也回到常軌，唯獨蘭

達郡例外。


    照魔族先前的官方記錄來看，蘭達郡雖然氣候寒冷，但物產尚能自足，在春夏也

有融雪期。如今時值夏季，該地區卻依然冰天雪地，寸草不生，上至領主下至農民都

過著清苦的生活。


    原本日子就艱困，再加上三不五時發生的雪崩，讓領主之子西爾斯不得不硬著頭

皮前往王都求援。


    身為魔王的顧問，納特覺得伸出援手是必要的，尤其元素力的封印已經解開，蘭

達郡的狀況卻沒有任何改善，這無疑地是種異常。


    水元素並非他的專業領域，與霜刃公爵亞斯曼的討論又總是遇到瓶頸，納特只好

請西爾斯找人在雪崩後的地方採了些樣本，連同例行信一起寄到起司特去。


    目前擔任團長的亞蒙很快就回了信，裡面還附了一些各地局部氣候異常的案例，

由於現階段掌握的蘭達郡情報太少，納特也無從判斷確切的狀況，再三思考後，他決

定還是親自走一趟。


    桌上散落著一些教材，納特苦笑著將它們疊好，看來只能先停課，安排幾本讀物

讓學生們自修了，不把蘭達郡的問題解決，自己也沒辦法專心教學。


    打定主意後，他離開蒼鱗之間，快步往魔王的書房走去。


    站在有著華麗雕飾的門扉前，納特叩了三下門，等了一會。


    毫無反應。


    因為門邊的侍衛非常肯定魔王陛下就在裡面辦公，他只好邊說「打擾了」邊自行

推開厚重的門扇。


    書房裡靜悄悄的，只有兩位魔王在。


    金髮魔王坐在桌前，黑髮魔王站在窗邊，兩人不發一語地盯著對方，氣氛說不出

的詭異。


    納特站在門邊，感到不大對勁，之前厄德與加羅時有爭執，但也僅止於言語間的

爭鋒相對，偶爾吵得厲害點就丟丟鎮紙撕撕文件，再不然就甩門走人，從來沒像現在

這個樣子。


    探詢的目光轉了一圈，兩人一個板著臉一個皺著眉，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跟著

隱隱騷動起來。


    腦海中浮現兩位魔王一起拆房子的慘烈畫面，納特馬上抬手敲打門框，發出響亮

的叩叩聲。



    兩位魔王愣了愣，一起轉過頭。


    看到門邊的法師，加羅的臉色緩了緩。


    「總之，厄瑞斯特，我言盡於此，如果你不想在未來的某天後悔的話……」


    「後悔？」厄德冷笑。「別把我跟你混為一談，與其有空在這邊囉嗦，還不如去

想想怎麼補償你所做過的一切。」


    「我會的。」加羅冷冷地望著他。「希望你不會也有這麼一天。」


    兩雙銳利的眼眸在空中碰撞，一邊是深潭般的幽冷，一邊是烈焰般的張狂。



    加羅離開後，厄德依然沉著臉，悶悶不樂地坐著。


    「發生什麼事了？」納特走上前，瞧見魔王的大桌上放著一張古老的皮革地圖。


    「沒什麼，就說說新建的港口位置而已。」厄德悻悻地將地圖推到一邊。


    實在不覺得一個港口問題會弄成這樣，納特不禁有些困惑，但既然對方不想說，

他也決定不再問，先提正事要緊。


    「厄德，過幾天，我打算去蘭達郡一趟。」


    原本一手支著臉，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的魔王猛地抬起頭，臉色微變。




    「都快半年了，那裡到現在還在下雪，也有雪崩發生，我覺得不大尋常。」納特

嚴肅地說，發現厄德神情怪異地盯著自己看，他投以詢問的目光，卻依然無解。


    「就算這樣，你也不用去，派人調查就好。」厄德皺了皺眉。


    「說到派人調查……」他的顧問嘆了口氣。「事實上，之前送回來的報告並沒有

多少參考性，所以我才決定自己過去看看。」


    對於納特的提議，厄德陷入沉默。眼前的法師目光堅定，一但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就會以近乎固執的精神達成目標，身為魔王的自己究竟是該阻止他還是答應他呢？


    越想越苦惱，厄德的眉頭擰成一團，覺得就算去驗算年度財政報表也沒這麼困難。



    「有什麼不妥嗎？」納特疑惑地問。


    書桌前的魔王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最後終於把臉轉回法師面前。


    自己究竟是為什麼和加羅爭執的，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嗎？


    於是厄德咳了幾聲，一本正經地開口。


    「要去蘭達郡可以，不過，得跟我一起。」


    「呃，你的意思是要去『視察』？」納特睜大了眼，想起上次在黑岩領邊緣村落

的經歷，他完全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一國的君王要出遠門，就算再怎麼低調也少不了隨行人士，這樣浩浩蕩蕩的踏上

蘭達郡，搞不好還會對調查行動造成阻礙。


    「厄德，我建議你還是留在王都比較好。最近有些貴族對新政策很反感，留在王

都也比較安全。」


    見魔王挑了挑眉，一臉不同意，納特也只能耐著性子解釋。


    「再怎麼說，我只是個顧問，就算離開也不會對局勢造成太大影響，可是你不同。

蒼鱗的封印已解開，各地的經濟好不容易開始有復甦的跡象，但這樣的環境是脆弱的，

需要中央王權的鞏固與保護，因此我認為……」




    說到這法師頓了頓，慎重地做出結論。


    「現在的魔族，不能沒有王。」


    「是嗎？」厄德面沉著臉，目光複雜。「說真的，那些貴族或人民是否需要我，

其實還有待商榷，不過，有件事倒是無庸置疑的。」


    「什麼事？」


    看著桌前一臉認真的法師，魔王露出微笑。


    「現在的我，不能沒有你。」




    納特睜大了眼，眸中掠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咳，我覺得你說得太誇張了。」


    「哪會？」厄得湊上前，目光灼灼地盯著法師看。「自從遇到你之後，我終於能

一覺到天亮，再也不用靠些無聊的事度過漫漫長夜，也不會老是頂著黑眼圈見人，你

知道這讓我有多麼……」


    「厄德，那是因為你原本的睡眠習慣不好，我看你之前八成熬夜熬上癮了。」

納特沒好氣道。


    「好吧，但那也是因為有你，我才會有所改變。」厄德嘆了口氣。「其實，對於

魔族的王位，我先前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好留戀的。你看那些貴族，沒一個能信任，

每個都巴不得趁你不注意的時候捅你一刀，王宮裡的政務官也只會囉嗦，真出了問題

就忙著推卸責任，噢，加上現在還多了個加羅，如果沒有你，我真不知道這種日子該

怎麼過，搞不好會就這樣丟下一切出去流浪也說不定。」


    「我說，要不要去流浪是你自己的事，還有這不是偷懶的藉口，身為一國之王，

你本來就該做好份內的工作。」


    「唔……」好嚴厲。


    「還有，之前拜德陛下可是把『身為明君的基礎』抄了一百遍，書我沒帶過來，

不過內容還大致記得，你想抄個兩三百遍也完全沒問題的。」


    「嗚……」太狠了，就連拜德那傢伙也只要寫一百遍。


    想趁亂告白結果大失敗，厄德有點沮喪，覺得心上人對自己的印象恐怕更差了。

然而偷偷觀察後卻發現，法師雖然板著臉，耳後至頸部的地方卻微微泛紅，這讓他暗

自竊喜了一陣，看來對方也不是毫無感覺的。


    不過，蘭達郡一行事關心上人的安全，這點他絕對不退讓，就算法師生氣也一樣。


    「納特，我希望你別再說什麼要我留下來的這種話，你是我的顧問，本來就該一

起行動，而且從這裡到蘭達郡的路途遙遠（還要穿過暴風領），在一起也有個照應。」

厄德邊說邊再次靠進，幾乎快貼到對方臉上去。


    「一起去，好嗎？」




    耳邊響起魔王的低沉嗓音，納特渾身一震，第一個反應就是把那張臉推開。


    「厄德，你不能公私不分。」


    「這哪算公私不分。」魔王抗議，雖然聽起來有點中氣不足。


    「我去蘭達郡不是玩，是要調查事情的，所以……」


    「所以你就是要一個人去？」厄德憤憤地盯著法師看。「好吧，沒關係，反正我

可以跟在後面，你也阻止不了。」


    許久沒看見魔王耍賴，納特一時無語，覺得這場景好像似曾相識。




    對了，那時候他是變成背包，讓自己一路揹著到西爾特平原去，姑且不論這舉止

的正當性，要變成物體需要極高段的變形術修為，身為魔王的他也確實有這個能耐。


    想到厄德變成皮帶或是斗篷跟著自己一起上路，納特的臉就忍不住抽搐。


    於是，最後很難得的，是顧問向魔王妥協了。


    「好吧，就一起去蘭達郡。」一手按著額頭，納特無奈地說。「僅此一次，下不

為例。」


    「是~是。」厄德忙不迭地答應，開門叫人去。


    總之先把眼前的事搞定，至於下次……等到真的有下次再說。


    聽到君王傳喚，總管與侍衛長很快就來到書房，一臉嚴肅地討論出門事宜，期間

厄德看似輕鬆愉快，偶爾卻會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總管與侍衛長離開後，納特走到門邊，突然回過頭。


    「厄德，對於蘭達郡，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這個嘛，多半都是些捕風捉影的謠言，其實我也不大確定。」桌邊的魔王笑道，

那笑容背對著陽光，顯得有些模糊與不真切。


    待法師走遠，厄德目光一黯，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如果真的知道些什麼，就不用這麼煩惱了。


    稍早，他與加羅決定了新興的港口位置，將地圖與配置圖交給政務官後，加羅忽

然問起了之前刺客的追查狀況。


    受限於組織規定，對於意圖刺殺納特的雇主，冬雷與拂曉這兩位前首席殺手能提

供的資訊很有限，因為他們通常不會直接面對雇主，詳細事務都是中間人或組織代為

層層轉達。


    現今厄德所掌握的人脈還無法完全滲透這些組織，尤其他們相當忌諱跟圈外人士

扯上關係，對於內部的事更是守口如瓶。


    唯一的線索，是冬雷拿到的訂金（拂曉的都花掉了），裝著金幣的錢袋上畫著某

地區的著名地標，但這麼明顯的特徵，反而更可能是栽贓或故佈疑陣。


    聽到這樣的結果，加羅蹙著眉，顯得很不滿意。


    對於納特的安全，他主張嚴密監控，一刻都不能離開視線，就算接近軟禁的程度

也無所謂，但厄德否決了。


    他喜歡看法師在陽光下微笑，看他一臉專注地把自己埋在書堆裡，或是快步走過

長廊去上課。


    「身為魔族的王，我想要保護一個人並不是件太困難的事。」


    「別太自信。」曾經的遺忘者輕聲說道。「當『意外』發生時，你能守護的東西，

其實遠比你所想像的還要少。」



    「所以這是你的親身經歷？我該說很遺憾，如果你當時有把蒼鱗關在籠子裡看著

就好？」


    「厄瑞斯特！」


    「我有說錯嗎？無論如何，我是不會這樣對待納特的。」


    兩位魔王惡狠狠地瞪著對方，接著開始互揭短處互戳痛處，結果就雙雙惱羞成怒，

差點直接動手炸牆拆屋。


    事後，才剛向加羅表明自己的立場，就聽到納特說要去蘭達郡，厄德的心中頓時

五味雜陳，雖然最後還是答應了。



    不過，說到蘭達郡……


    厄德試著回憶，印象中那是個冰雪紛飛的地方，自己還曾在那處裡了一名叛變的

公爵，不過，這件事應該跟雪崩沒什麼關係。


    果斷地把這些煩人的事放到一邊，厄德決定先調查蘭達郡有沒有什麼著名景點或

土產，渾然不覺自己這舉動跟某位起司特王有多像，而且說不定就是被他傳染的。



    對於停課的消息，顧問的學生們都感到訝異，但也沒有表示什麼意見。


    對石陽、嵐夜與姬琳來說，蘭達郡是個全然陌生的地方，巴特曾經去那邊送過貨，

但也是許多年以前的事。


    「老師要去蘭達郡？」放下手中的書單，辛亞的目光有點恍惚。


    他記得蘭達郡，因為沒有人能輕易忘記自己出生與生長的地方。


    即使背負著叛徒之子的汙名，他仍然懷念已逝去的雙親，以及那片長年寒冷的土

地。


    記得母親曾告訴自己，家族會選擇居住在那是有特別的理由的，可事隔多年，他

實在不記得了。


    得知身為魔王顧問的納特要前去調查雪崩，辛亞隱隱覺得不大對勁，兒時記憶中

的蘭達郡雖稱不上風平浪靜，但卻也不常發生天災，自己的故鄉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眼看法師即將成行，這位纖瘦的混血青年只能撫著書頁，輕聲嘆息。


    「但願，不要有什麼意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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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是帶有秋天氣息的漂浮栗子冰咖啡!(被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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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7.105.9.24
※ 編輯: moonfeen2       來自: 27.105.9.24          (11/06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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