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oonfeen2 (柚子)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王國的法師(65)
時間Wed Dec 29 00:23:43 2010
晴時多雲的午後，魔王的車隊離開王都，進入了與暴風領及霜刃領的交界區域。
老早就帶著護衛隊在此等候，兩位公爵面無表情地站著，瞧見魔王與顧問走下車，他
們同時迎上前，身後的護衛隊也一齊跟進。
「日安，陛下。」索爾行了個禮，有些誇大的動作讓厄德皺了皺眉，接著他轉過
身，對法師露出燦爛的笑容。
「嗨，小納，之前約了那麼多次，這次你總算肯出門了。」
魔王咳了一聲，一雙眼危險地瞇起。
「索爾，你好像誤會了，我不是去玩的。」納特苦笑。「聽說通往蘭達郡的路途
相當危險，之後還得請你多加幫忙。」
「噯，別這麼見外。」暴風公爵眨了眨眼，傾身致意。「無論什麼事，只要你一
聲吩咐，我索爾絕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嗯，謝謝你。」納特禮貌性地微笑，旁邊的厄德則是冷哼一聲。
「以暴風公爵的名譽發誓，我一定會讓你毫髮無傷地抵達蘭達郡。」
索爾深情款款地說，順勢握住法師的手。
「知道了，那就麻煩你了。」納特點了點頭，一臉平靜。
百試百靈的示好招式竟然無效，索爾一陣詫異，而且法師的手怎麼比自己的還大？
還很強而有力？
緩緩地、悚然地往左邊一瞥，魔王齜了齜牙，對著渾身僵硬的公爵露出詭異的微
笑。
事實上厄德正在考慮，如果半路上遇到危險或經過險惡地段，要不要乾脆趁亂把
某人做掉之類的。
「……咳咳，對了。」盡量裝做若無其事地放開那隻手，索爾叫來他的護衛，接
過韁繩，把一隻淺綠色的，看起來像獅子的生物牽到法師面前。
「來來，小納，這是我領地裡最出名的……」
「廢話說完了沒？」亞斯曼沒好氣地插入兩人之間，把一條韁繩塞進法師手裡。
順著繩子往後看，霜刃公爵身後站著一匹形狀像馬，但全身都覆著冰晶鱗甲的奇
妙生物。
「岩羊雖然不錯，但我不覺得它們能應付各種狀況，所以帶了幾匹霜甲獸來。」
亞斯曼解釋，看到法師目瞪口呆的模樣，他不禁有些得意。
「你是第一次看到霜甲獸吧，要不要騎看看？」
「這個……還是不要好了。」納特乾笑幾聲，將韁繩交還回去。大概是屬性相剋
的關係，他總覺得霜甲獸看著自己的目光怪怪的。
「正確的決定，霜甲獸的背凹凸不平的，難坐得要命，還是騎我的風牙猊吧。」
暴風公爵忙不迭地將他的坐騎牽上前。
看到那雙晶亮的獅眼，納特就想起自己那位同是風屬性，平時精力充沛又橫衝直
撞的友人。
「呃，謝謝你們的好意，我想我還是坐岩羊車吧。」
兩位公爵露出失望的表情，而他們應該「迎接」的對象被晾在一旁，看起來也快
到達某種臨界點了。
身為魔王的顧問，納特一看大事不妙，趕緊以時間不早為由催促兩位公爵上路，
三人走向岩羊車，法師才剛進入車廂，車門就被魔王砰一聲關上。
「陛下？」
索爾與亞斯曼錯愕地站在車外，如此不給面子的舉動，若在平時一定要嚴重抗議，
但如今兩人冷落君王在先，自知理虧，也只能悻悻地轉向別的車廂。
乘員一番更動後，五輛岩羊車再度上路，由於兩位公爵表示不介意，原本堅持待
在行李車的辛亞變成得與他們共乘，這讓這位纖細的魔族青年覺得既彆扭又尷尬，卻
又毫無辦法。
上車後，發覺霜刃公爵一直地盯著自己看，辛亞不由得正襟危坐，努力朝對方擠
出一個微笑。
「你叫……辛亞是嗎？」公爵忽然問。
「是的。」
伸手解下自己的雪羽披風，亞斯曼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名青年，如猛禽般的銳利目
光讓辛亞一陣瑟縮，有種自己瞬間被看透的錯覺。
「你的天分不錯，好好跟著納特學習，幾年後說不定有可能超越我。」霜刃公爵
淡淡地說。「當然，只是可能。」
能被國內最頂尖的水系法師如此評論，辛亞受寵若驚地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
「謝、謝謝您，閣下，我會努力的。」
霜刃公爵微微頷首，淡色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哎，亞斯曼，我知道美人大家都愛，但你不是已經有未婚妻了？」一旁暴風公
爵笑道。「姬琳會難過的喔。」
「…………」
「公爵，請不要開這種玩笑。」辛亞沉下臉，嚴肅地說。
「不必這麼拘束，叫我索爾吧。」
與霜刃公爵各坐在椅子的一端，索爾傾身向前，坐在對面的辛亞隨即露出警戒的
神情。
「話說回來，我記得你已經解除了副官的職務，也就是代表……現在的你，是自
由之身對吧？」
一手撐在青年身邊的車廂上，暴風公爵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之前的你總是在逞強，在職責與身分之間苦苦掙扎，就像身處暴風雨中的花朵
一樣。我認為，不管顏色純淨與否，花朵都是需要被人呵護照顧的，所以，辛亞，要
不要到我這邊來？」
辛亞睜大了眼，這實在太突然了。
「我知道，現在要你做決定太早了，但還是多少考慮一下好嗎？」索爾柔聲說道，
輕輕抓起對方一束水色髮絲把玩著。
「公爵……」
砰！
車外傳來沉重的敲擊聲，兩人愣了愣，一齊看向窗外。
雷卡特，魔王之弟慍怒的臉龐一閃而過，即使身處侍衛群，穿著與他們同款的盔
甲，還是難掩那股身為王族的傲氣。
驅使坐騎走在車邊，雷卡特一手按著劍柄，臉色鐵青。連魔王都敢頂撞的他根本
不怕得罪這位公爵，對方真敢出手，就算訴諸武力也在所不惜。
「唷，真可怕。」瞥了王弟一眼，索爾收回手，訕訕地坐回原位。
辛亞還是端端正正地坐著，但已不自覺偏向有雷卡特在的那一側，見此索爾聳了
聳肩，有些自嘲地笑了。
「這個也是那個也是，都太過度保護了吧。」
車隊繼續前進，搭乘僕役車的多蘭靠在車窗邊，仔細地打量兩位公爵的護衛隊。
只能說，無論衣著還是坐騎，他們都相當具有該公爵的個人特色，至於實戰……
直接放倒兩三個應該沒問題，其他的還要再看狀況。
由於出發前，魔王就挑明表示要多加注意，慎防兩位公爵半路動手的可能性，多
蘭的目光掃過車隊，忽然覺得有點火大。
秉持著精簡原則，這次冬雷與拂曉都在王都留守，怎麼想都覺得太便宜這兩個傢
伙了。
多蘭所不知道的是，一行人出發前，顧問的學生，嵐夜也站在送行的人群中，這
位雙目不能視物，但其他感官異常敏銳的男子「望」著魔王的護衛群，先是露出詫異
的神情，接著嘴角揚起了淡淡的笑意。
前往蘭達郡的路途還很遙遠，乘員重整之後，車上的人不是閉目養神，就是保持
沉默，只有位在隊伍中央的，由客運老闆親自駕駛的車子例外。
「嗶？」
「咖滅。」
「嗶唧嗶？」
「滅。」
「嗶啾啾咿？」
「咖滅。」
對出遠門感到新奇，夏佐停在車頭，高興地那些高壯的黑色岩羊聊天。
車裡的納特興味富饒地聽著，光聽那幾聲短促的答音，就覺得這些岩羊明顯地比
之前的同類沉默寡言許多。
「真是不可思議，你在跟他們聊天？」駕車的客運老闆一臉訝異。
「嗯。」夏佐抖了抖雙翼，目前是逆風前進，他的羽毛翹了又順，順了又翹，最
後變得亂澎澎的。
「真的？那你知道他們三個的名字嗎？」
一陣嗶啾咖滅聲。
「他們的名字是兀德、兀尼、兀拉特。」元素鸚鵡豎起翅膀，搖頭晃腦的。
「不過你都叫他們，大黑、二黑、小黑，他們覺得這名字很俗，但聽久了也習慣了。」
「哈哈，那還真是對不起啊。」老闆笑了笑，伸手去掏他的菸斗與菸草盒，才剛
把東西拿出來，就被一隻翅膀壓住。
「怎麼了？」
「兀拉特，也就是小黑，他說要你少抽點菸。」
「唷，還在想最近怎麼一點火就會被他踢，原來是在關心我啊。」客運老闆放聲
大笑起來。
「滅！」左邊的黑色岩羊跺了跺腳，瞪了他一眼。
「對了，兀德，大黑他說，其實巴特一直都很努力，你不要對他那麼嚴厲。」
夏佐說完歪著頭，有些困惑。「什麼是嚴厲？」
「這個嘛……」將菸斗與菸草盒收好，客運老闆看著自己的手，上面有著長年操
握韁繩所形成的厚繭，還有一道道猙獰的疤痕。
「沒辦法，這個世界是很殘酷的，那小子總是太過樂觀，還很容易相信別人，我
實在很擔心他哪天會因此而受傷。」
「咖滅。」右邊的岩羊回過頭，認真地看著他的主人。「滅──」
「二黑？」
「兀尼他說，不要緊的。」夏佐跳到客運老闆身邊，仰頭看著他，圓滾滾的眼睛
裡有著溫暖的光輝。「要相信自己的孩子。」
身為父親的男子沉默一會，用力扒了扒頭。
「……真是的，你們這麼一說，倒像是我在那邊瞎操心似的。」
「咖滅。」
「這就是父母的天性啊。天性是什麼？」
面帶微笑地聽著車外的對話，納特轉過頭，就被某人過於貼近的臉嚇了一跳。
「厄、厄德？」
「十分鐘。」魔王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的顧問。「我都這樣十分鐘了，你才發現。」
總覺得對方的語氣有點哀怨，納特尷尬地抓了抓頭，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嗎？你今天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有嗎？」納特愣了愣，啞然失笑。
厄德還是盯著法師看，接著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好不容易出發前東趕趕西攆攆的，才讓這輛重點車廂只剩自己跟納特兩個人，沒
想到他不是看看風景，就是發呆，剛剛還能跟那兩個傢伙有說有笑，甚至還有空去聽
外面的鳥羊對談，但就是不往自己這邊看，這不是心不在焉是什麼？
「納特，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咦？沒有啊。」
「出發前是不是有誰威脅你，或是對你施壓？」
「也沒有。」
被魔王一路逼到椅子末端，納特靠著車門，實在有些哭笑不得。
「好啦，其實我只是有點……」
「有點什麼？」
厄德把臉湊上前，眼看就要達成目標，卻被法師及時擋住。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今天一直想起以前的事，好像每次出遠門都會這樣。」
納特露出困擾的表情，把魔王的臉再往後推一點。
或許是期盼，或許是不安，對於等待在前方的未知事物，他總是會想得太多。
第一次是在八歲時，被父母從祖父家接往王都。那時年幼的納特一連好幾天都睡
不著，到了晚上就只能對著漆黑的夜空發愣。
第二次是魔法學院的畢業試煉，那時他選擇了難度較高的實戰，準畢業生必須獨
自前往其他的城市，由那裡的魔法師協會安排加入傭兵團或類似的組織，進行至少一
年的獨立實戰歷練。一開始納特也失眠了幾天，甚至還差點因此而受傷。
至於第三次，是在起司特王的授命下跟著交換學生回國。這次比較特別，出發前
手忙腳亂的，到達後又因厄德的真實身分混亂了一陣，到最後根本沒機會去胡思亂想。
而堪稱第四次的蘭達郡之行，由於狀況未明，又牽扯到元素平衡與當地居民的性
命，即使納特極力隱藏，還是不免在神情間透出淡淡的憂慮。
萬一蘭達郡的情況失控怎麼辦？
萬一有人得因此而犧牲怎麼辦？
自己真的有那個能力去挽救嗎？
正自煩惱，頭就被輕輕撞了一下。
「不必擔心。」
額抵著額，厄德凝視著法師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
「只要是你能力所及的，想要去做的，就都放手去做吧，其他的事沒什麼好擔心
的。」
「厄德……」
「你說過的，因為有我在，不是嗎？」低頭在法師頰上親了一下，魔王露出微笑，
金紅色的眼眸深邃而溫柔。
怔怔地看著他一會，納特垂下眼簾，跟著笑了起來。
「說的也是，我好像太杞人憂天了一點。」
「難得出門，還是想想可以去哪裡玩吧。」厄德拍了拍法師，興致勃勃地掏出他
的名勝景點筆記。
「對了，你剛剛把索爾跟亞斯曼關在外面，這樣不大好吧。」
「反正還有空位，他們有車子坐就不錯了。」魔王揮了揮手。「有小鬼在就已經
夠吵了，我可不想一路都對著那兩個傢伙的臉。」
「你啊。」他的顧問嘆了口氣。「有時候我真覺得你跟拜德陛下有點像。」
尤其是任性的地方。
「拜託，誰都行，就是不要拿我跟他比。」厄德的嘴角抽了幾下，真是跳到冰河
洗不清，自己又不像某人，老是一天到晚正大光明地喊著要出去玩。
「好吧，到蘭達郡應該還有一大段距離，既然現在車裡沒別人在，你就把握機會
盡情休息吧。」
想到抵達蘭達郡後，比起自己，身為君王的厄德的壓力絕對只多不少，納特決定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出發時發現車裡只有自己與魔王及夏佐三人，他的心裡其實是鬆
了口氣的，大概是與魔王住在一起久了，即使理智上覺得不妥，還是覺得在這種狹窄
空間不要有其他人在比較好，不然路途這麼長，相處起來也尷尬。
聽到法師的話，魔王兩眼一亮，先是左右張望一下，接著理所當然地，愉快地往
對方的膝蓋上一躺。
「喂。」
「你說的，盡情休息。」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厄德心滿意足地蹭了幾下，
大有就此打盹的架式。「反正沒別人在。」
納特還想說什麼，魔王就偏過頭，用著依然閃亮的期盼眼神望著他。
日頭逐漸西移，岩羊車隊進入一片高地，天邊的晚霞灑落在寬廣的地表上，彷彿
一張展開的橘色絨毯。
坐在窗邊的納特轉過頭，看向枕在自己膝上的厄德。
車裡的椅子畢竟不是給人躺的，這位高大的魔族青年縮著身體，用怎麼看都稱不
上舒適的姿勢沉睡著。
「納特。」夏佐從窗戶飛了進來，頓時大驚。
主人的膝蓋明明是自己的專屬位置，沒想到竟然被討厭的傢伙霸佔了。
正想衝上去啄個幾下，卻看到法師抬起手，面帶微笑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夕陽餘暉下，血與火焰之王沉睡著，夢裡有著許久不見的雙親、廣袤而蒼鬱的大
地、一起旅行的好友，以及那雙溫柔的琥珀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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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好冷,來杯熱騰騰的焦糖栗子奶茶吧 0w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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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moonfeen2 來自: 219.85.123.182 (12/29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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