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等待(上)

[moonfeen2 (柚子)]

    壁上的爐火散發著明亮的光輝，銀狐旅店大廳裡人來人往，清脆的杯盤碰撞聲不

絕於耳。


    吱嘎嘎嘎－－

    因開關太多次而有些歪斜的薄木門被人小心地推開，一隊暗騎士走了進來，雖然

他們全副武裝，身上的精良刀鎧在火光下閃著寒光，大廳裡卻沒人注意他們，眾人自

顧自的繼續喝酒吃飯。


    為首的暗騎士隊長走到櫃檯邊，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蔬菜山，以及現任銀狐旅

店老闆溫特。



    「老闆，七份特製三明治。」


    「好的，馬上來。」撥開前方的大堆麵包與肉塊，溫特努力自蔬菜山上探出頭，

他幾乎被這些食材給淹沒。「還有其他需要的東西嗎？」


    「隊長，我要特辣雞翅！」一個在找座位的暗騎士揚聲大喊。


    「我要今日濃湯！」他的同伴立刻跟進。


    暗騎士隊長眉頭一皺。「多點的不能報公帳，錢自己付！」


    「小氣！」隊員異口同聲。



    「所以是三明治七份，特辣雞翅、今日濃湯各一份？」溫特認真地做最後確認。


    「……咳，再加一袋蜜汁魚乾。」暗騎士隊長小聲補充。


    四處繞來繞去的隊員終於找到位置坐了下來，有人的鐮刀不小心碰到隔壁桌的女

士，他趕忙道歉，對方隨即頷首微笑表示沒關係。


    要說大廳裡的人為何都不會對一個武裝的隊伍感到戒備與提防，是因為……


    「上菜再快一點，蒼鷹傭兵團那桌已經等很久了！獨角獸騎士團的烤雞呢？快點

去弄！還有白夜傭兵團的甜點好了沒？他們有人在問。」手裡抓著一團新鮮蔬菜，溫

特邊做三明治邊指揮兵荒馬亂的廚房，心裡暗自祈禱今天進的食材不會不夠用。



    大廳裡喧嘩吵雜，不時能聽到壯漢豪邁的笑聲，每張桌子底下都堆滿了行李與武

器，桌上的食物與酒也正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消失。


    老闆的擔心不是沒有理由的，因為現在的銀狐旅店擠滿了各路傭兵團與騎士團，

他們的實力非凡，也非常會吃。


    天頂的明月緩緩西移，旅人的喧囂逐漸沉寂，終於到了休息的時間，溫特熄滅大

廳裡最後一盞燈，疲倦地走回他的房間。


    最近不知道怎麼搞的，大批英雄豪傑陸續湧進銀狐旅店，一開口就是要點老闆的

特製三明治，讓自己天天忙得昏天黑地，寧可生意差也不要老是做三明治做到脫力。




    不自覺嘆了口氣，溫特走到陽台，抬頭仰望頂上的滿天星斗。


    半年前，自小一起長大的好友卡澳毅然地離開了家鄉。身為紅獅傭兵團團長，他

不但鄭重地為先前所作所為向鎮民道歉，還將團內僅有的幾件值錢物賣掉，一次還清

在銀狐旅店所賒下的欠款。


    對此溫特的父親感到相當高興，他卻深覺不安。


    自從紅獅傭兵團成立，卡澳與溫特便因不好的傳聞與賒帳行為漸行漸遠，但對於

這個童年好友，溫特的心中仍抱持著一絲希望。

    在先前發生擄人事件時，這簇希望之火曾一度完全熄滅，卻又因後來的變故重新

燃起。


    想起那道擋在自己與焰獅之間的堅毅身影，溫特回到房間，頹然倒在自己的床上。


    明明小時候說好要一起去冒險的，結果他還是離開了。


    東方泛出了魚肚白，一夜淺眠的溫特睜開眼，有些無奈地迎接新的一天。


    今天的銀狐旅店還是一樣忙碌，溫特依舊被食材堆包圍，週遭的吵雜與喧囂讓他

有種意識被抽離的錯覺，直到一聲清亮的琴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一名吟遊詩人奮力擠過來來往往的傭兵，向櫃檯裡埋首做三明治的老闆打招呼。

    「你好，我是凱林，來自南方的銀葉森林。」


    溫特抬起頭，瞧見對方有著纖細秀麗的五官，一雙明亮的碧眼充滿了朝氣與活力。


    「銀葉森林？從那麼遠的地方來的啊。」他笑道。「一個人旅行很辛苦吧。」


    「嗯…說到這個……」凱林欲言又止。「其實我一路過來幾乎把旅費都花光了，

不曉得你們這邊有沒有缺藝人，我想用表演換取幾天的伙食與住宿。」


    溫特靜靜看著詩人好半晌，眼前的大廳忽然朦朧起來，彷若回到了過去的模樣。


    昏黃的燭光，悠揚的琴音、歌聲，吟遊詩人優雅地撥著七弦琴，旅店裡無論男女

老少都聚精會神地聽著，偶爾講到英雄故事，還是男孩的卡澳總是兩眼發亮，直說長

大後一定也要有所作為，記得自己只是微笑著與他擊掌，答應彼此永遠都是對方最好

的夥伴。




    當時光飛逝，兩人不再是男孩，也有了各自應擔起的責任，那時的約定他大概早

就忘了，這家店也很久沒有詩人吟唱傳奇了。


    猛一回神，只見一隻手在自己面前晃啊晃的，原來是久久等不到回答的凱林。


    「……用表演換取幾天的伙食與住宿？沒問題。」溫特隨手拿起登記單，仔細找

尋空房。「二樓角落還有一間單人房，不過比一般的房間還要小一點，可以嗎？」


    吟遊詩人眨了眨眼。「就這樣決定？不用跟老闆報告一下？」


    「呃…我就是老闆。」青年抓了抓頭，靦腆一笑。


    凱林沉默一會，瞥見對方身邊堆著食材與未完成的三明治。「你是溫特？」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溫特睜大了眼，相當訝異。


    「這個嘛……」取過房間鑰匙，詩人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待會有空的時候再

告訴你。」


    放置好行李後，凱林抱著豎琴走下樓梯，在溫特的帶領下自櫃檯旁的小門進入大

廳前的小舞台。


    由於久未使用，舞台的小後台積滿了灰塵，讓吟遊詩人一上台就先打了幾個噴嚏。


    大概是傳聲效果太好的關係，震天響的噴嚏聲很快就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傭兵

們紛紛停止說話，轉頭望向舞台。



    「咳咳，各位好，我是凱林，來自薩瓦山之南，蘭多河之西的銀葉森林。」吟遊

詩人傾身，端莊地行了個禮。


    有些人的目光微微一亮，看來是對這名詩人有印象。


    「我想史詩跟英雄故事你們應該都聽膩了，所以今天就來點不一樣的東西吧！」

凱林揚聲，修長的五指劃過琴弦，帶起一串連綿的樂音。


    『獨角獸在林間奔馳，蒼鷹飛越過天池；

      當白夜劃過天際，終於驚醒了沉睡的紅獅。

      塔羅安算計著利益，黑狼覬覦著秘銀；

      當危機來臨，紅獅咆哮，撕下他們偽善的假面具。』


    傭兵們興味富饒地聽著，詩人唱的正是近半年南方傭兵界為之喧騰的幾件大事。


    『缺刃的巨斧、斷裂的雙刀，無人看好，無人預料，

      傷痕累累的紅獅伸出利爪，扯下了高傲的金鶩旗，絞碎了半獸人的野心。

      至此之後，再也沒人嘲笑那名用斷刀劈開岩石的男人，他們稱他為斷刃辛。

      再也沒人嘲笑那名以鈍斧砍下無數半獸人頭顱的人，他們稱他為狂獅卡澳。』


    詩人清亮的嗓音不斷傳進耳裡，溫特停下動作，因為他聽到了一個很熟悉的名字，

直覺現在歌曲所說的可能是好友的近況，他不由得越聽越入迷。


    『他是忠實的夥伴，可靠的護衛……』




    直到一曲結束，震天響的鼓掌聲才讓這位年輕的旅店老闆回過神，接下來詩人又

唱了些與現場其他傭兵團有關的曲子，不過溫特半首也沒聽進去，恍恍惚惚的把起司

粉跟辣椒粉拿錯，辣翻了幾個倒楣的傢伙。


    夕陽西斜，大廳裡的人走的走、散的散，終於可以休息的凱林坐在櫃檯前，抓著

特大號的杯子努力灌水。


    「那個……」等詩人喝完三大杯水，溫特終於出聲。「你剛剛唱的，關於紅獅傭

兵團的那些，可以告訴我更詳細的情形嗎？我剛好有朋友在裡面……」


    細細的眉毛一揚，凱林的嘴角彎了起來。「聽說這裡是紅獅傭兵團的故鄉，果然

來對了。」


    「啊？」


    「除了史詩跟英雄故事，我更喜歡唱些時事，所以才會四處旅行收集資料。」似

乎想到了開心的事，詩人的兩眼亮晶晶的。「最近大陸南方的傭兵界一直動盪不定，

主要原因就是紅獅傭兵團。大家都對這個團的來歷很好奇，偏偏又沒人知道他們的底，

所以……呃，對不起，我好餓，可以先來點吃的嗎？」


    想到對方又彈又唱一個下午也很辛苦，溫特很快就把溫熱的食物準備好，凱林也

毫不客氣的大嚼特嚼起來。


    「呣…這個好吃！」詩人一臉滿足地啃著三明治，不忘小小感嘆一下。「難怪卡

澳那傢伙說來這邊一定要吃溫特的特製三明治……」


    「什麼？」溫特瞪大了眼。「你認識卡澳？」


    「認識啊。」嘴裡咬著一片青菜，凱林含糊道。


    不由得對這名吟遊詩人更有親切感，溫特很快就與他聊起了紅獅傭兵團。


    半年前，這個規模小小裝備寒酸的傭兵團剛出現時，傭兵界根本沒人去注意他，

更別提幾個出手大方的雇主。

    直到有次一名富商要運貨，想雇用頗有盛名塔羅安傭兵團作護衛，但因為他們態

度高傲又收費昂貴，最後商人決定只雇用一半的精銳團員，剩下的經費拿去雇用紅獅

傭兵團全員。對於這無名又價格低廉的傭兵團，塔羅安只覺得他們是湊數的，根本不

屑一顧。


    說到這，瞥見溫特忿忿不平的神情，凱林咧嘴一笑。


    「之後怎麼樣你知道嗎？塔羅安的傢伙向來是收幾分錢作幾分事，所以連勘查安

全路線都跟著偷懶。當他們在薩瓦山上碰到一大群狼人，那些傢伙判斷打不過就很

『果斷』的丟下雇主與貨物跑了。最後那群狼人是紅獅傭兵團消滅的，雖然他們下山

的樣子悽慘得跟鬼一樣。」


    接下來的事不用旅店老闆詢問，詩人就一路順暢的說了下去。


    後來在那名富商大力幫助與推薦下，紅獅傭兵團陸續接了些任務，團務狀況稍稍

好轉了些，而後他們再次碰到了共同護衛任務。




    這次的合作對象是黑狼傭兵團，他們垂涎貨物中的秘銀與稀有礦石已久，團長找

上卡澳，表示只要紅獅傭兵團不插手，就會給他不少好處。對此卡澳憤怒地一口回絕，

兩團撕破臉，在半路上打了起來。


    「嗯…雖然紅獅全團掛彩，一個一個被人從事發現場抬出來，不過黑狼傭兵團也

沒好處，不但名聲全毀，整團也給打廢了。」凱林說完啜了口葡萄酒。


    「抬出來？卡澳也受傷了？」溫特露出擔心的目光。


    「喔，全團只有他是輕傷，其他人趕到的時候他還幫忙運送傷患呢。」凱林擺了

擺手。說真的，對這個人講故事挺有成就感的，因為他很有反應。




    「總之，紅獅傭兵團越來越有名，也跟著被捲入傭兵界的利害關係，有次他們被

金鶩傭兵團設計，對方仗著他們是大傭兵團，處處威脅阻撓援手，推著紅獅去送死。」

詩人的語調陡然一沉。「對手是整整一個部落的半獸人戰士，就連金鶩這種大團都不

敢碰，卡澳明知危險還是去了。後來金鶩的的陰謀終於被人發現，其他團抱著『大概

只能收屍』的最壞想法去救援，然後……」


    只要一想起那天的景象，凱林就不由得感到顫慄。


    森林裡到處都是一片腥紅，暗沉的地面不知吸收了多少血水，半獸人的屍骸隨處

可見，還活著的則是一臉恐懼死命奔逃。


    一聲怒吼刺穿了整個森林，所有人無不對眼前所見震撼不已。


    一身血紅的卡澳揮舞著缺刃的斧頭，純粹以力量戰鬥的模樣只能用狂暴兇殘形容，

一旁的副團長辛拿著斷裂的雙刀，將半獸人酋長連同後方的岩石一起劈開。最後戰鬥

的結束是鈍斧的猛烈大橫掃，遭到飛濺的鮮血與莫名肉塊洗禮，那天去增援的人無不

做了好幾天的惡夢。

    看到溫特目瞪口呆的模樣，凱林挑了挑眉，決定還是講點輕鬆的東西。


    「咳，總之卡澳在傭兵界大大出了名，只要有人問起他的家鄉，他就會提到銀狐

旅店，還說一定要去吃『溫特的特製三明治』。」


    「呃……」對上詩人含笑的目光，旅店老闆忽然有些尷尬。


    雖然卡澳沒有忘記自己，不過他好像只記得三明治？


    霎時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溫特嘆了口氣，提起酒瓶將對方的空杯注滿。


    「還有空的話，順便告訴我卡澳他們最近的狀況吧。」


    「沒問題。」凱林微笑。



    半個月後，南方紅獅傭兵團營地


    一人揭開門簾，大步走進營區中央的紅褐色帳棚，正在與團長商討事宜的副團長

立刻跳了起來。


    「寶貝你來了－－」



    號稱斷刃辛的紅獅副團長非常沒形象地舉臂飛撲，來者立刻舉起豎琴往前一擋，

漠然地看著他的臉狠狠被琴弦壓出五條線，又痛又狼狽地在旁邊滾來滾去。


    「嗨，凱林，好久不見。」卡澳舉起裹著紗布的手向詩人打招呼。「有委託？」


    「沒有，不過……」凱林一臉正經地取出一個小袋子與一封信。「有人要我把這

些東西交給你。」


    困惑地接過信與袋子，卡澳嗅到一股似曾相識的香味，拿東西的手竟不自覺有些

顫抖。


    「你之前該不會是去了……那個…他…他還好嗎…？」



    吟遊詩人笑吟吟地看著發窘的傭兵團長。「三明治很好吃喔。」


    「…他呢？他過得怎麼樣了？」


    「現在的老闆是個很好的人呢。」繼續笑。


    「凱林！」


    「吵死了，這麼想知道的話，看看那封信不就得了。」悻悻地說完，凱林轉身走

出帳棚，一隻手卻拉住了他的披風。


    「心肝－－」

    「呀！」


    無視身後又開始上演鬧劇的副團長與詩人，卡澳打開信封。


    『最近好嗎？』


    平淡、潦草的字跡映入眼簾，他的呼吸頓了頓，發現自己比想像中的還要想念那

個人。


   『聽凱林說，紅獅傭兵團現在在大陸南方非常有名，恭喜你實現了小時候的夢想。

托你的福，現在銀狐旅店多了很多傭兵客人，我這個當老闆的根本忙不過來，實在很

懷念以前生意冷清的日子呢。我想當傭兵常常會碰到許多危險，希望你能三思而後行

，不要再像以前那樣橫衝直撞，因為我會……(字跡被抹掉，看不清楚)

      附註：三明治不能久放，所以我叫凱林帶了肉乾給你，希望沒有受潮。』


    將信小心翼翼地收好，卡澳打開袋子，熟悉的香味立刻撲鼻而來。記得小時後常

常跟溫特要肉乾吃，雖然他老是把調味料放錯。


    想想當初會組傭兵團，其實是一時衝動，而且最早的紅獅傭兵團不接委託，不對

外發展，根本就與地方的流氓集團根本沒有兩樣。


    在那段荒唐混亂的日子裡，自己最無法忍受的，就是他失望的眼神，以及那種彷

彿對你已經絕望，不再有任何企盼與期待的冷漠。


    後來自己做了很過分的事，可說是既慚愧又狼狽的離開家鄉，就算現在已經在傭

兵界闖出一片天，那又如何？





    臉上帶著自嘲的笑容，卡澳抓起一塊肉乾，丟進嘴裡咀嚼著。


    不夠。


    要抹去之前的作為，消除他的失望，這樣根本不夠。


    憶起那人溫柔的笑容，卡澳抬手抹了抹不知何時濕潤的眼眶。


    「嘖，好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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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大概算栗子番外的番外吧(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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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praggan:推番外的番外，不管多幾個也永遠不嫌多～XD　下篇呢(咬住
推 crang:肩胛骨推(推一推想到家教文去XD)
推 u86u86:接下來是胸推嗎 (羞)  番外永遠不嫌多   ^//////^
推 asherjou:詩人和副團長的互動好可愛XD
→ asherjou:我來補個腹推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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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eiKai:阿基里斯腱推XD 番外的番外(再番外也ok)永遠不嫌多啊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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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eartha:都快推完了...........腳跟推.....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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