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到醒來的巫師身邊,亞爾林伸出手,協助病床上的學長起身。
小心謹慎的動作,加上滿懷關切的目光,北辰坐定後,先是輕聲向
法師道謝,才轉頭望向旁邊的十字軍。
奧斯卡瞪大了眼,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巫師。
「辰,你…你……」想說話,卻馬上開始結巴。
「嗯?」望向期期艾艾,老半天說不出話的十字軍,北辰耐心等待著。
幾分鐘過去,情況還是完全沒改善,就在巫師的眉頭終於開始微微蹙起,
狀似要發言時,十字軍忽然冒出一句。
「你麼時候醒的?」
所有人聽到都是一愣,法師眨了眨眼,刺客挑了挑眉,巫師睜著眼
沉默一會,低聲道:「這個嘛,我不記得了。」
十字軍聽了還想再說什麼,巫師的視線卻回到了床邊法師。
瞧見學弟面露憂慮,雙眼直盯著自己滿是繃帶的身軀看,北辰艱難
的抬起左手,有些僵硬、但溫柔的撫著法師的頭。
「抱歉,讓你擔心了。」他歉然的說。
「……沒關係的,而且之前的我才老是讓學長擔心,所以……」
不自覺越說越小聲,亞爾林羞赧的低下頭,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察覺法師的手依然緊抓著床單,北辰淺淺一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不要緊的。」說完將手臂舉到學弟到眼前。
「你看,傷口都癒合了,很快就會好的。」
「嗯!」認真的點點頭,亞爾林靦腆的笑了。
望著法師如釋重負的笑容,巫師悄悄的、不著痕跡的將右手藏進被單裡。
「亞爾林,你在這裡待這麼久,家人不會擔心嗎?」他提醒似的問。
聞言,法師立刻驚呼了一聲,這才想起表姊要自己儘快回家。
趕忙起身,匆匆向學長道別後,亞爾林轉身離開病房,一旁的蒼也
立即跟了出去。
病房內再度剩下十字軍與巫師。確定學弟已經走遠,北辰從被單下
抽出仍在滲血的右手,表情自柔和漸轉嚴肅。
猶豫了幾秒,奧斯卡走到巫師身邊,怯怯的遞過藥草與繃帶。
這是他剛才特地去拿的,現在所有的聖職者都亂成一團,光處理新進
傷患就夠他們忙,根本無暇顧及還有誰要換藥。
靜靜接過乾淨的繃帶,北辰遲緩的動著左手,嘗試了半天,還是解不開右
手包紮處的結。
奧斯卡看了想伸手過去幫忙,卻在觸碰到巫師的瞬間,又立刻縮回了手。
兩人無言的望一段時間,北辰忽然嘆道。
「怎麼在這種時候,你才會想的特別多?是因為之前的那些話?」
「我……辰,你都聽到了?」奧斯卡慌張的問,發現巫師肯定的點點頭,
他隨即手足無措起來。
望著十字軍發窘的模樣,北辰張口想要說什麼,又愕然的停住。
偏著頭沉吟一會,他苦笑道:「傷腦筋,話都被亞爾林說完了。」
「呃……」奧斯卡霎時感到混亂,等到搞清楚巫師究竟是什麼意思時,
北辰已經解開繃帶在敷藥草了。
看他以不慣用的左手,歪歪斜斜的上著藥,奧斯卡實在非常想幫忙,
但又怕惹的對方不高興。
瞧見十字軍猶疑的眼神,北辰停頓一下,隨即將手臂湊過去,對他
露出了微笑。
漫步在普隆德拉街道上,亞爾林一邊走,一邊跟身旁的蒼聊著天。
「其實學長曾說過,以前的他很弱,總覺得自己無論做什麼,都會比
別人差。但是學長的學長,嗯…好像是個叫千翔的巫師,聽了卻告
訴他:”如果不曾努力過,是沒資格有這種想法的。這世上本來就
沒什麼不勞而獲的事,不盡力去爭取,卻反而先感嘆自己得不到,
這不是很可笑嗎?”」
「嗯嗯。」蒼點了點頭,即使後半段有點聽不懂,但感覺挺有道理的。
「學長說他聽了之後,深深的決定要改變自己。因為比起永遠依賴別人、
靠人照顧,他更想抬頭挺胸的走在任何地方,甚至進而去保護他人。」
望著蔚藍的天空,亞爾林平靜的說。
先前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心裡想的其實跟學長一樣,都希望自己能有所
改變,而不是軟弱的停留在原點。
但是時間過了這麼久,自己真的有往前接近目標嗎?還是說,其實一直
都還在原地打轉?
法師若有所思、還帶著點黯然的神情,讓蒼看了不禁握住他的手。
雖不知亞爾林想到了什麼,但如果他難過、需要人安慰的話……
無論何時,自己一定會陪著他。
帶著凝重的氣氛,逕自走了一段距離,亞爾林忽然停下腳步,毅然道。
「就像北辰學長一樣,我,也想堅強起來。」
立刻想到現在的自己還稱不上堅強,法師的臉再度暗沉下來,囁嚅道:
「雖然我……」
「一定可以的!」
「……蒼?」
「亞爾林,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拉起那雙比自己小很多的手,蒼認真的說。
法師愕然的望著白髮的刺客,對方隨即對他笑了笑。
率直的眼神,真誠的笑容,其中所洋溢的,並非同情與憐憫,而是
祝福與鼓勵。
眼框驀地一熱,亞爾林趕忙低下頭,感覺自己的心中為溫暖所充滿。
從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帶給他如此強烈的感受。
發現法師又不說話,蒼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正想開口道歉,人卻
忽然被對方緊緊抱住。
當場愣在原地,蒼先是驚訝,接著驚慌,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想到萬一被女祭司瞧見這景象,自己說不定小命不保……
但是,被法師抱著的感覺真的很好,自己不是也決定要有所改變嗎?
就在蒼決定置個人生死於度外,乾脆就這樣一鼓作氣的告白時,懷裡
的法師突然退了了開來,讓他一下又反應不過來。
看著一臉呆滯的刺客,亞爾林紅著臉,慌道:
「對…對不起…這樣你一定很困擾吧。」
「……好說。」的確困擾,不過是另一種困擾。
「時…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好像在外面待太久了。」法師尷尬的說。
蒼看了看天空,日正當中。對於大好機會就這樣溜掉,他的心情非常
鬱卒,只差沒找個牆壁邊捶邊哭。
就在蒼陰沉到快要飄鬼火,傷心的想去酒吧喝悶酒時,手忽然
被一股力量往前拉,讓他蹌踉了一下。
定神一看,原來是法師抓著自己的手,正要往前走。
再度被意料外的狀況愣住,蒼跌跌撞撞的走了幾步,耳邊聽見
亞爾林小聲的說。
「一起…回去吧。」
「嗯!」用力回握法師的手,蒼燦爛的笑了。
回到家裡後,發現逃離某祭司魔爪的亞山正坐在客廳,亞爾林隨即
高興的跑去坐在兄長身旁,向他詢問一些早上的事。
而因為椅子被坐滿,只好無奈坐到一旁的蒼,即使心中十分不滿,
但一想到剛才回來路上,亞爾林那雙既溫暖又柔嫩的手……
臉上開始出現不明怪笑,看的亞山冷汗直冒。
雖不知這就叫『幸福的表情』,但因為艾里歐常常這樣對著自己笑,
所以亞山直覺蒼的腦袋裡大概也在想什麼『特別』的東西。
看看坐在自己身旁,面帶微笑的亞爾林,再看看人在旁邊,表情依
舊詭異的蒼。
亞山隨即納悶起來,不解之前的自己究竟在擔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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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該開始擔心另一件事了這樣...(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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