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亞爾林拉著倒地的刺客,慌亂的搖了幾下,發現他沒任何反應,
轉而淚眼汪汪的看著女祭司。
「姊姊……」
收起昇龍拳套,女祭司拍拍刺客的下巴,對法師露出微笑。
「放心,沒脫臼,骨頭也沒碎。」
俯身撿起地上兩大袋東西,雷伊瞟了刺客一眼,喃喃道:
「不過這樣就昏了,還真是……」
她確定自己有控制住力道,若是同樣身為刺客的表哥,一定不會就這樣倒下去。
如果這傢伙真的喜歡小林,起碼也該有能保護他的實力吧。
搖搖頭,嘆了口氣,女祭司跨過地板上的刺客,大步走向廚房。
「小林,要煮晚餐了,來幫個忙。」
「可是姊姊,蒼他……」
「唉,他躺著不動還比醒著有用,別管他了,反正待會自然就會醒。」
語尾消失在門邊,不久廚房內開始傳出杯盤碰撞聲。
抱著依然昏迷的刺客,亞爾林跪坐在客廳地板上,小小的臉上滿是歉疚。
本來蒼只是要安慰自己,卻因此被姊姊誤會,還挨了一記上勾拳。
(這邊法師忽然想起,女祭司過去一拳把戰俘頭打飛的畫面)
低垂著面頰,亞爾林擔心的撫著蒼的下巴,發現那邊已經腫起來了。
「對不起。」他小聲的說,想起刺客先前的溫柔,於是再輕輕加上一句。
「謝謝你……」
「小林--」女祭司的呼喊聲響起,法師驀地一驚,倏地起身,吃力的將刺客
拖上客廳長椅。
顧慮到這樣可能會感冒,亞爾林脫下身上的披風,小心的蓋在蒼身上。
因為刺客比他高很多,膝蓋以下馬上露出一大截,讓法師看了有些傷腦筋。
「小林,木柴不夠了,幫我拿一些--」呼喊聲再度響起,這次帶著焦急。
亞爾林趕緊應了一聲,側首再看了刺客幾眼,隨即轉身幫表姊的忙去。
相較於樓下的吵雜,樓上倒是十分寂靜。
處理好,且治療過刺客的傷口後,艾里歐坐在床邊,憐惜的撫著他因疼痛
而僵硬的背部。
在整個清理過程中,亞山沒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動都沒動,默默的忍耐到最後。
祭司知道刺客應該很痛苦,他很清楚自己處理傷口的動作有多麼笨拙。
然而刺客從頭到尾完全不吭一聲,彷彿當他在清洗小擦傷一樣。
究竟何時,亞山才會把他的心事告訴自己呢?艾里歐憂傷的想。
高興的事也好,悲傷的事也罷,就是不要沉默、安靜的自己承擔。
艾里歐不覺得亞山是個脆弱的人,所以他更害怕。
一旦超出了負荷的限度,所謂堅強,在破碎後是跟怯懦沒有兩樣的。
雖然現在的生活很平穩,有亞爾林在,他也比較常笑,但是未來呢?
往昔那些溫暖、令人懷念的日子,現在回憶起來,總是會感到哀傷。
過去的自己從未想過,那個溫柔的盜賊,會有離開自己的一天。
而現在的自己更不敢去想,某天早晨,可能會看見的空曠房間,以及不知何時
早已遠去的背影。
察覺祭司停下了動作,刺客坐起身,動了動僵硬的頸部。
正要下床找件衣服穿,纖瘦結實腰際驀地被摟住,讓他霎時驚慌起來。
「喂喂……」試圖掰開祭司的手,對方卻執拗的不肯放開。
「艾里歐,你又怎麼了?」亞山不解的問,祭司聽了不但摟的更緊,身體還
挨過去,最後貼上刺客身側。
一時拿他沒辦法,亞山艱難的想直接起身,又被艾里歐拉回去坐下。
反覆幾次後,刺客無奈的放棄拿衣服的念頭,乖乖坐在床緣任祭司抱著。
在頸窩蹭了幾下,艾里歐低聲喚著對方的名字。
「山……」
「嗯?」
「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以後要加入冒險隊伍,能不能讓我也一起?」
「為什麼?」亞山有些困惑,之前他聽艾倫說過,因為曾被刻意的刁難與欺壓,
艾里歐並不喜歡跟陌生人組隊。
「因為我看不下去。今天你隊伍裡的祭司到底在幹什麼?都受了這樣的傷也不會
治療,到底有沒有身為祭司的自覺啊!」
艾里歐越說越激憤,他真恨不得把那個祭司拖進競技場扁一頓。
亞山聽了先是蹙眉,因為他想起某人過去也常常放著受傷的蒼不管。
總之舊事放一邊,得先說句公道話。
「這不能怪他,今天只有一個祭司,光是要幫每個人天賜加速就很辛苦,
更何況是治療……」
「那就讓我去啊,兩個祭司總比一個好!」艾里歐理所當然的說,然而亞山
聽了冷汗直冒。
比照先前經驗,兩個祭司,裡面有艾里歐的結果,只有--
一、另一個祭司會累死,因為他的同伴只肯幫自己跟刺客治療。
二、另一個祭司會氣死,然後上演雙祭司大吵,戰鬥系坐一排乾瞪眼的悽慘畫面。
當然,其實還有三、另一個祭司被打死,然後隊伍也不用組了,收工回家。
以亞山的個性,絕不會讓第三種情況發生,因此他才不希望艾里歐跟去。
何況他對祭司的印象,多半還停留在過去服事時期,因此他也不願見艾里歐
身陷險境。(某白髮刺客聽到會說:『他不讓別人身陷險境就不錯了。』)
「不行,你不能去。」一番考量後,亞山堅定的說了。
即使艾里歐努力跟他拗了老半天,刺客就是不答應。
雖然看祭司一臉委屈挺不忍,亞山還是告訴自己『此事事關重大,不能心軟』。
只要扯到家計問題,他就絕對不能讓步。為了讓弟弟跟表妹能無憂無慮的生活,
收入必須要穩定,所有不安定因素必須降到最低。
講到最後,瞧見亞山還是那張堅決的神情,艾里歐沉重的嘆了口氣,攤手放棄。
刺客一旦固執起來,簡直比鍍了八層鋁的圓盾還硬,怎說都沒用。
幸好他沒說『永遠不行』,看來以後還有機會。
心中暗自盤算完畢,艾里歐隨即愁眉苦臉的看著亞山,哀怨的說。
「既然不讓我跟,那麼回來之後,幫你治療傷口總可以吧。」
可憐兮兮的模樣,讓亞山看了很快就感到內疚,不自覺的放軟了語氣。
「是可以,但是你別……」
光是聽見『可以』兩字,某祭司馬上心花怒放,手腳飛快的把刺客按倒在床上,
迫不及待的要開始繼續『治療』。
立刻有上當了的感覺,亞山手腳並用的掙扎,愴惶嚷道:
「我是說可以治療,不是要你這樣!」
「哪樣?我可是很認真的在找傷口喔。」
艾里歐笑的有些壞心,伸手去拉刺客的皮帶。
「那裡沒受傷!」亞山驚恐的說。
如預期的,皮帶抽掉後立即強烈抵抗,不過祭司怎可能就這樣放棄?
「真的嗎?我覺得小山你又在瞞我耶,不管,給我看看。」艾里歐還是笑,
不過早已不是壞心,是黑心。
亞山只感到哭笑不得,悲哀自己為何要抓著褲子,緊縮在床上,而且這裡還是
自己的房間,為何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腦中忽然閃過一句名言:『自己的身體要自己顧,事後別埋怨對方沒照顧。』
他決定自力救濟,反正之前一路走來,許多難關都是這樣克服的,這次一定也……
忙著炒菜的女祭司停下鍋鏟,疑惑的看著天花板,側耳傾聽了一會。
「小林,樓上有誰在嗎?」她問,因為奇怪的碰撞聲不斷。
正在削馬鈴薯的法師抬起頭
「有,大哥跟艾里歐先生在。」
「他們在幹什麼?」雷伊皺眉,碰撞聲似乎開始移動。
「不知道,今天回來時,只看到大哥跌倒,艾里歐先生想扶他,然後不小心撕破
了衣服……」
雷伊瞪大了眼,以學長的為人,她怎聽都覺得是表哥被壓倒,接著衣服慘遭亂撕
的那種不純畫面。
「然後?」
「然後蒼就關上門,把我帶下樓,後來就不知道了。」亞爾林據實以告。
蒼這小子幹的好,也就是大哥還在抵抗。
女祭司下了簡短的結論,雖然身為表妹及學妹,自己似乎有必要去阻止一下,
但她相信刺客的實力,而且晚餐快煮好,炒完菜再上去看看好了。
注意力再度移回平底鍋,青菜葉在半空中劃了一圈,紛紛落回鍋子裡。
碰!
樓上驀地一聲巨響,驚的廚房兩人同時停下動作。
雷伊立刻丟下鍋鏟,手臂一翻就把菜倒進盤子,抄起空的平底鍋就外跑。
凌亂的腳步聲響起,咚咚咚的直往下。
女祭司奔出飯廳,看見刺客連跑帶摔,狼狽不堪的下了樓梯,扶著一樓牆壁
兀自喘氣。
看他一臉驚魂未定,雷伊本想問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她的雙眼更快發現答案。
凌亂的褐髮,不同於以往平靜的海藍色眼睛,此時盪漾著驚惶的情緒。
刺客沒穿上衣,即使雷伊因為要治傷,早就看過亞山的身體很多次,然而瞧見
上面浮現的點點紅痕,以及底下釦子被解開的低腰褲……她不自覺咳了一下。
衣衫不整的刺客驚跳起來,發現是表妹,他霎時尷尬的紅了臉,想說什麼,
卻開始結巴,只能吐出破碎的話語。
雖然覺得表哥窘迫的模樣很可愛,雷伊提醒自己不能興災樂禍,要冷靜、
平靜的處理狀況。
察覺亞山仍努力想解釋什麼,她揮手制止。
「大哥,不用說,我知道。」
四處張望,正好看到躺在長椅上的蒼,還有上面的法師披風。
女祭司毫不猶豫的一把抓起披風,遞給刺客,安撫的說:
「晚餐快煮好了,你先去飯廳裡等著吧。」
亞山聞言點點頭,樓梯間又是咚咚幾聲,艾里歐撫著紅腫的額頭,搖搖晃晃
的走下來。
「啊,學妹,晚安。」面對臉色鐵青的女祭司,他擠出一個笑容。
「喔,學長晚安,我想你該回去吃飯了。」雷伊皮笑肉不笑的說。
「幫學妹看家一天,學長不能留下來吃頓晚餐嗎?」
「不--行。」女祭司笑的更燦爛。「基本上,請你從大門出去就很給面子了。」
她對艾里歐晃晃手中平底鍋,火辣辣的熱氣掃過對方的臉。
「學妹……」
「不行。」
「學妹~~」
「不准!」
「雷伊妹妹~~」
「少給我裝可憐,不行就是不行!」雷伊厲聲吼道。
艾里歐面露愕然,心想原來學妹固執起來,會比鍍了十層鋁的鋼盾還硬。
「雷伊……」一旁的亞山忍不住想說話。
「大哥,你就是太心軟,才會讓他得寸進尺!」
「是……」刺客默然。
於是,在女祭司手持燒燙平底鍋下達逐客令後,小法家再度恢復了平靜。
附註:黯然離開的艾里歐忘了把蒼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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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巧克力又吃光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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