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ustbesad (七七)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Golden shower
時間Thu Jun 5 16:49:30 2008
成串的黃色花朵,任由日光灑落其上,蔭一地細細碎碎。
路子愚騎著機車,在等待交通號誌的時候不經意地被路旁的行道樹吸引了目光。
是什麼花呢?夏日的高熱讓路子愚的腦袋有點昏沉,不過他還是很努力的想要在有
些空白的腦海裡找出一點東西,直到後頭不耐煩的騎士按了喇叭。
路子愚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回了神智,發現紅色的燈已經轉綠,連忙催了油門往前
騎去,眼角還時不時的朝那開得燦爛的花朵瞟去。
真的很漂亮啊,路子愚想。
回到家時路子愚愣了在門口,他維持著單腳站立一手抓著鞋後跟的姿勢,開口的語
調微微發顫,「你、你、」一個你字結巴了半天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突然間覺
得有點生氣,為什麼自己要為了這個男人起起伏伏,而對方卻好整以暇的坐在那套
他最喜歡的沙發上抽煙。
「你來幹嘛?」話衝出口,路子愚就覺得自己真是蠢到家了,他憤憤地脫下鞋子扔
進鞋櫃裡,一邊想著今天真是諸事不吉、萬般不宜。
「嗯、」男人還當真摸了摸下巴一臉認真的思索自己來這的理由,「我想你了,子
愚。」
想你個屁!路子愚及時地把話吞回肚子裡,身為一個教育者,不應該有不雅發言以
免教壞因仔,不對,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流口水擦了自己滿身的小鬼頭,
而是個風流倜儻、唔、也不對,他離題了,「又失戀了?」
「子愚你真聰明。」陳其朗嘆了一口氣,眼神有些迷離,「知我者莫若子愚啊。」
那是因為你每次失戀就會來我家抽煙喝酒看A片!
路子愚忽略耳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呻吟與撞擊時所發出的水聲,「這次又是為什麼
被甩?」
馬的立體環繞音響不是這樣用的啊啊!
「唔、」陳其朗踟躕了一下,「是我甩了對方。」
正在心疼自己砸下重金的音響的路子愚聞言一怔,「阿朗、是你甩了人?」
路子愚會訝異不是沒有原因的,畢竟他跟陳其朗一塊長大,這期間的二十八年向來
只有人甩他而沒有他甩人的紀錄,如此讓路子愚怎麼能不驚訝?
莫非天要下紅雨了?
「嗯。」陳其朗簡短的應聲,喝了一口號稱台灣尚青但是路子愚覺得是台灣尚苦的
啤酒。
螢幕上的兩男一女十分賣力地演出,路子愚沉默半晌後終於受不了的拿起搖控器把
電視跟DVD一起關掉,「發生什麼事了?」
「我今天早上起床突然發現我喜歡的不是她。」陳其朗對於路子愚的舉動並沒有感
到不悅,他瞇起一雙眼回想今天稍早的畫面。
「嗯,然後?」路子愚無聲地嘆息,走到陳其朗對面把背包放著坐了下來,兩人之
中他向來都是扮演垃圾桶的那一個,對於什麼時候該講什麼話該做什麼事早已駕輕
就熟。
「然後我在她醒來之後跟她說我不愛她。」
路子愚了然的看著好友臉上的五指印,不知為何心中有點幸災樂禍。
「你應該委婉一點的。」哪個女人在一早起床後聽到睡在旁邊的男友說了這種話不
發火的,不是還沒睡醒就是根本不愛他。
老實講,一巴掌還算是小意思了。
「唔,」陳其朗摸摸臉頰,「我被倩昀打的時候也這樣覺得。」
倩昀氣得渾身顫抖的樣子他想到都覺得很愧疚,不過比起這些,他覺得早點坦白對
兩個人都好。
「你等我一下,我拿青草膏給你擦。」看著陳其朗眼裡浮現的些許落寞,路子愚覺
得這個時候讓他獨處片刻或許會好點,畢竟是三年的感情了,放下去的情感一時也
拉不回來。
「嗯。」
路子愚從房間走出來的時候陳其朗還在發呆,那兩眼無神甚至是有些憔悴的模樣讓
他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忍下某些衝動。
「喂。」出聲把陳其朗叫醒,順手扔了青草膏過去,「自己擦,這藥我媽給的,還
蠻有效,明天包管還你一個英俊瀟灑。」
陳其朗轉開蓋子沾了點藥抹在臉上,那透心涼的感覺讓他好過了些,「倩昀打完我
就哭了,我想安慰她,可是想了半天都覺得自己像個混帳,說什麼都不對。」
「你也知道。」路子愚對眼前的人翻了個白眼,「那你說了什麼?」
「對不起,我們分手吧。」
「......倩昀沒有拿剪刀讓你絕子絕孫還真是仁慈。」路子愚想自己要是倩昀的話
早跳起來用手邊所有可能的兇器招呼這位仁兄了,哪還讓他走得出家門?
「呃......」陳其朗張著嘴一時講不出話來。
「倩昀答應了?」
「她答應了,」陳其朗苦笑,「穿著性感睡衣拿了錢包踩著高跟鞋扭頭就走,還叫
我把那些她的東西都丟了,她不要。」
「真是個好女人,是吧。」
「是啊。」路子愚對於好友實在沒有辦法提起半點同情心,這跟以往的狀況都不一
樣,他現在反而比較想安慰倩昀。
「我們本來說好年底要結婚的。」都三十歲的人了,會想要定下來也是人之常情,
陳其朗知道父母表面上不說,但心裡是想著孫子的。
煙霧模糊了他的臉,路子愚嗯地一聲沒有多說。
等到陳其朗喝得有點醺醺然、路子愚在一旁陪他陪到昏昏欲睡而又不得不打死第五
隻來吸血的蚊子後,終於受不了的路子愚毅然決然地去洗了個澡,然後把半醉半醒
的陳其朗拖進浴室用冷水給他擦了把臉,「洗個澡去睡覺,記得別死在浴室裡。」
嘴上說得硬,可心裡路子愚還是擔心這個好友的,他說完之後不忘把浴室門虛掩,
然後走到旁邊的客廳去看電視打發時間。
「唔、」一大早起床被人用毛毛腿壓著動彈不得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就算這個人昨
天剛失戀、心靈飽受創傷也一樣不可原諒。
所以說他最討厭這個人為了失戀來自己家過夜了,因為覺得對方一個人睡客廳太過
淒涼,特別是夏天的時候只有自己房間裡有冷氣,每次在咒罵完陳其朗該死的睡相
不佳後他還是會在下一次心軟。
推開橫亙在胸口的手臂與壓在腳上的腿,陳其朗睡得很死,路子愚有些喘地撐起上
半身,「下次我再讓你來我家睡就是北七......」
起身拉開窗簾看看天色,轉過頭再看那個睡得沉沉的男人,路子愚突然想起了昨天
早上看到的,那金黃色的美麗花朵。
日光透過縫隙落在陳其朗身上,雖然只有細細的一道。
俐落的短髮淺淺地映上了流動著的金色光芒,蜜色的皮膚則閃閃發亮。
倩昀一定很愛他吧,路子愚有些茫然地放下窗簾,嗯、這種畫面似乎不是他該窺探
的。
隨便梳洗了一下,拉過毛巾把臉上擦乾淨,路子愚看了一眼還睡著的男人,決定先
填飽肚子比較要緊。
「還有沒有人性啊你......」沙啞的嗓音自喉嚨中艱困的發出,仔細聽的話可以聽
出一點因為饑餓而產生的怨懟。
路子愚手上拿著夾了生菜火腿蕃茄起司荷包蛋烤得金黃的吐司一口咬下,口齒不清
的回答,「有嗎?」
陳其朗伸手擋在眼前遮去那些太過刺目的陽光,也擋去路子愚坐在床邊吃早餐的模
樣,可是擋不掉咖啡的香氣。
陽光半遮半灑地落在路子愚身上,搭配上香氣,那給人一種十分幸福的、早晨美好
時光之類的感覺,這讓他有些吃不消。
嗯,三十二歲的男人,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雖然沒有交往中
的對象,可是過得比自己好上太多。
這樣一想陳其朗就覺得自己有些可憐,於是他停止了繼續思考,再這樣想下去他只
會越來越淒涼而已。
「喂,我的呢?」
「先去刷牙洗臉吧你!」路子愚喝了口咖啡對他露出了一個堪稱為惡劣的微笑。
趁著空檔路子愚把吐司放進烤麵包機,這種單身在外又孤家寡人的好幫手,壓下彈
簧等著它自動跳起。
他其實並沒有叫醒陳其朗的打算,過往的每一次他都習慣自己吃完早餐看個報紙上
網打B或是看電視直到陳其朗自己睡醒,這通常要等到中午過後,接著兩個人一起去
吃個午餐,這種時候多半去的是肯德雞或麥當勞,其差別只在於誰猜拳猜贏了如此
而已。
他會耐心的聽他講一些被甩之後如何如何的心情,然後偶爾插個兩句話安慰一下因
為宿醉還殘留著一點頭痛的對方。
不過這次跟以往都不一樣,於是路子愚有點不知所措。
安慰是一定要的,至於是不是應該罵他耽誤了別人三年青春路子愚感到非常猶豫,
至少在昨天之前路子愚覺得陳其朗是愛她的。
而且說到青春,他就會不由自主的把某些情緒也投射進去,雖然說男人講起青春似
乎有點女人家斤斤計較的味道。
今天早上他突然很想仔細的看看這個失戀了就會來自己家裡為非作歹的爛男人,看
看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容忍他拿自己的高級音響放那種下三濫的
片子,或者是搶走自己被子還睡得沾沾自喜之類的。
不過他也沒看多久,那個被注視著的人就醒了。
噹地一聲兩片吐司彈起。
路子愚熟練地把蛋啊菜啊什麼的擺到吐司上,在拿胡椒粉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很
低級地撒了一整片灰濛濛的胡椒粉上去。
他收點住宿費也不為過,是吧?
「哈─!」及時地閉上嘴免得把食物噴出去,眼角因為想打噴嚏又不能打而泛起水
光,陳其朗瞪了那個咧嘴笑得很開心的友人,好不容易把嘴裡的東西嚥下,「路子
愚你幾歲了還這麼幼稚?」
他拿起吐司看到慘狀後倒抽了口涼氣,用手把那一層厚厚的粉抹掉。
「唔,你知道我們做國小老師的要隨時保持童心未泯的狀態嘛,這樣才能為國家未
來的棟樑帶來夢想啊。」
「......是殘害幼苗吧?」
吃過早餐之後,路子愚開口,「你把東西收一收,我等會兒要出門,你跟我一起出
去吧?」
「你要去哪?」陳其朗從報紙裡抬起眼。
「今天同事有個飯局,」路子愚想了一下,「嗯、就是類似聯誼那種,你知道我們
當老師的平常除了死小鬼跟家長之外其實沒什麼機會認識朋友,同事間該死會的早
就死會了,總不能跟家長來個婚外情吧?所以就跟隔壁國小的老師辦了個"你所不知
道的秘辛─所謂的國小教師"聯歡活動。」
之前他也去過幾次,不過都沒有看順眼的,後來就漸漸少去了,這次是因為隔壁國
小有個他看過、還頗中意,嗯、不對,還頗欣賞的老師,所以就應了下來。
邊想邊揚起微笑的路子愚並不知道陳其朗在看到他表情時心裡所產生的複雜感受。
「我還不想回去。」
「那你記得出門的時候要鎖門,我大概晚上吃過飯才會回來,不用等我了。」
陳其朗捕捉到路子愚臉上的愉快情緒,有種黑色的感覺慢慢形成,他說不上來那算
什麼,嫉妒?
「你一定要去?」
他突然無法忍受路子愚背對著自己。
「蛤?」被拉住手的路子愚回過頭,臉上有點迷惑,像是不明白陳其朗這麼做的意
思是為了什麼。
「你不問我喜歡誰?」
「你不是只說你不喜歡倩昀?」路子愚一頭霧水的看著被陳其朗握住的地方,從那
裡傳來的熱度太高,在夏日裡。
「我是不喜歡她,因為我愛的是你。」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沉默。
靜靜的空間裡只有呼吸聲,顯得有些突兀,路子愚抿了抿唇。
「你哪來這個不合理的結論?」
陳其朗身邊一直都有情人,而且都是女人,路子愚認識他要三十年,自然知道他是
個什麼樣的人。
要是陳其朗會愛上自己,那早就愛上了,也不會等到今天。
那這算什麼?病急亂投醫?
怒氣迅速的蘊釀著,這讓路子愚不得不垂下眼用力的把指尖往拳心收緊。
「剛剛想到的。」陳其朗現在的心情就好比撥雲見日一般,一直以來捉摸不定的感
覺總算找到了一個出口。
但是路子愚很生氣,他看得出來。
好吧他承認自己要是路子愚的話也會生氣,可是這不能阻止自己把話講出來。
路子愚看向他的眼睛,坦蕩蕩。
王子跟王子告白,然後他們從此快樂的生活在一起?
那是童話故事裡的情節,「你再去睡一覺好了,我想睡醒了之後你會好一點。」
「我喜歡你,子愚。」陳其朗很認真的說。
他對每一個女友告白的時候都是這樣子的嗎?路子愚甩開一直握著自己的那隻手,
怪不得那些女人會淪陷,「我也很喜歡你,阿朗。」
因為他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經淪陷了,就算沒有這句話。
「不過是朋友的喜歡,」他調整面部肌肉,扯出一個完美的微笑,「你還是早點找
個好女人讓你媽抱孫子吧。」
路子愚不是沒看到陳其朗眼裡的光采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帶著那麼一點受傷。
他喜歡男人,照名詞解釋來說就是同志。
要是要交往的話,他一定是找那種不在同一個生活圈的對象,至少不要是認識的,
這個世界看似寬廣,這年頭同志遊行、扮裝舞會、彩虹活動一場又一場的辦,但實
際上卻狹隘得可憐。
當然這有一部分跟他自己的看不開也有關係,不過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
權利。
其實他很膽小。
「子愚、」陳其朗的語氣摻雜了幾許難過,「我真的很喜歡你,那天醒來的時候我
突然覺得過去像一場夢,仔細想想,我的女朋友多多少少都有點像你,也許是眼眉
、也許是個性,你現在是不是跟倩昀一樣覺得我是個混帳?」
是。
「那又如何?」嘆了口氣,「你總不能勉強我吧?」
「......要是勉強有用的話我搞不好就上了。」
「......你想聽我說真話嗎?」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不,愛是沒
有理智。
他只是看不慣這個人的落寞,他只是,只是太愛這個人。
「你他馬的老子十年前就喜歡你了!結果你交了十個女朋友之後跟我說你喜歡的是
我?」
「子愚你不說髒話的......」
「閉嘴!這裡沒有小孩子!」
「那再一個十年呢?你會不會告訴我你愛的其實是你叔公家大女兒?不,也許不用
十年。」
「......我想不會。」叔公家的大女兒都五十好幾了,他想那麼重口味的他還吃不
下去。
陳其朗不是不明白路子愚想講的是什麼,「子愚,我愛你。」
路子愚眼前莫名其妙的模糊起來,「幹你這三心二意的男人我才不要喜歡你!」
「我沒有三心二意,我只是不明白我的心。」
「二流偶像劇的台詞你也好意思拿出來講。」
「子愚,你很怕嗎?」
「我怕個屁!」靠盃是激將法他上當了!
「我知道你怕什麼,」陳其朗很輕很輕的開口,「就一次,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子愚?」
翻開圖鑑,按分類找到了那種樹的名字。
「是阿勃勒啊,我想起來了。」
金黃色的花朵被印在紙張上之後反而沒有陽光下美麗,不過一樣讓他想起了很久很
久之前的事。
人老了腦子就不管用了,這樣重要的東西怎麼會忘記呢?
「什麼?」端著水的那個人湊過來看了一眼,「你們上課要教這個?我最近在路上
看到開了很多,特別是我們公司前面那條路,要我幫你採嗎?」
淡淡的煙味從那個人身上傳了過來,皺皺眉他伸手把人推遠了一點。
「沒什麼,只是我今天騎車看到,突然覺得有點懷念。」
「對了,你還記得那一年你答應我什麼嗎?」
「記得啊,」慢吞吞地從背後拿出一串金黃色花朵,「你叫我去採一種開得很燦爛
的花,說要是我辦得到的話就把你的十年青春給我,今天剛好是第十年,我想送你
一點特別的。」
「......」路子愚愣了很久,心口被又酸又澀的感覺填滿,卻不難過,只是一時間
難以開口,「陳其朗你這北七,阿勃勒滿街都是,最好特別啦!」
「我送你我往後的十年青春。」陳其朗的表情很認真,除了更成熟些、眼角多了幾
條皺紋,看起來就跟當初一模一樣。
「......你都四十歲了沒有青春啦!」
「嗯、那給你十年生龍活虎?」
「我最近腰不好,駁回。」
「那簡單一點,我給你我的十年,十年後你再還我。」
「那還是我多給了啊......」路子愚的聲音有些無奈,卻帶著微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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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40.120.192.204
推 jcian:好棒的文章~~~~ 06/05 18:47
推 zoe3209:最後還是在一起了阿~十年再十年,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06/05 23:32
推 Fully:"我給你我的十年,十年後你再還我。" 啊啊好感動喔>////< 06/06 00: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