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enandmice (?)
看板BB-Love
標題[衍生][APH]倉庫埋葬的氣息像倫敦一樣苦-下
時間Sat Jul 4 23:47:58 2009
※ [本文轉錄自 BL 看板]
作者: menandmice (?) 看板: BL
標題: [衍生][APH]倉庫埋葬的氣息像倫敦一樣苦-下
時間: Sat Jul 4 00:08:01 2009
亞瑟….
嗯,什麼?誰在叫我?
亞瑟回頭張望了半天,找不到呼喚他的人。
一片漆黑。
這裡是哪裡?
沒有目的、沒有方向…
亞瑟…
他迅速回頭,這次看到好多個人在他身後一字排開。
李爾、愛德華、威廉、查理、亨利、瑪莉、伊莉莎白、喬治、邱吉爾...
然後飄得越來越遠…
你們!等等!
亞瑟張口欲喊,卻發現自己喊不出聲音來。
飄散的人影變成一束光,那束光又幻化成一個小小的孩子。
那孩子一個轉身,張著天藍色的眼睛甜甜的喊著:
亞瑟!
阿爾…
亞瑟安下心神,張開雙臂欲抱,孩子跑過來撲進他的懷裡。
亞瑟、亞瑟、亞瑟
從甜甜的童音到粗嘎的公鴨嗓,最後變成了低沉而熟悉的…
他猛然抬頭,是阿爾弗雷德!
亞瑟…
阿爾弗雷德用溫柔的眼神看著他。
他驚恐地抗拒,要溺死了,要溺死在那樣的眼神下了,不!
腰上一緊,他死命掙扎卻被摟得更緊,胸口幾乎要喘不過氣了。
滾!
「嗚…」亞瑟緊閉著雙眼,兩道濃眉糾結成一團,「滾!」
張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自家房間的巴洛克雕花天花板。
「呼…是夢…等等,這是什麼!」亞瑟掙扎著要從床上彈起時才發現一隻腳丫
子壓在他身上。他陰鬱著一張臉,慢慢地轉頭看隔壁枕頭上躺的歪斜的人…
天殺的果然是他的噩夢!
等等,他們兩個人怎麼會躺在這裡?記得不是他離開那家店…
然後…他好像暈倒了。
低頭望著自己身上穿的衣物,是自己習慣穿得睡袍。又看看那個以不雅姿態陳
屍在床上的某人,身上穿的是自己以前的舊條紋睡衣。看來是管家替他們換的
,這麼想就安心多了。
亞瑟從床底下拿出一雙毛線拖鞋,穿好後下床。要離開房間的時候突然感到一
陣冷意,隨手拿起書桌前掛在椅背上的毛外套披在身上。想了想,最後還是走
回床前把被阿爾弗雷德壓在身下的棉被抽起,蓋在他身上。
「真像個小孩子…」亞瑟無奈揉揉眉心,輕柔地把被子拉到阿爾弗雷德的脖子
上。
退開一步,俯視床上那人嘴巴開開的癡呆睡態,亞瑟雙手環胸地思考半天,最
後還是惡向膽邊生,把整件被子密不透風地蓋緊阿爾弗雷德全身,企圖讓他呼
吸困難,嘿嘿。
坐在床沿,亞瑟眼神淡漠地揪著這坨棉被團。神情有些冷然、有些肅厲,但又
想到了什麼而微微軟化了面部表情。拉緊了衣領,正欲起身之時被一道金光給
炫了雙目。亞瑟茫然地回頭望向床側上的窗台,看到那瓶穿著毛呢格子外衣的
香水立於白色的窗架前。
伸長了手臂,指尖輕觸玻璃瓶上包繞著的格紋。
雖然不想承認…但亞瑟其實很喜歡倫敦的氣味。那種喜歡的源由來自一股錯愕
的熟悉。熟悉到可以把很多事情都想起來,而且清晰剔透得不得了。
像在鏡子裡觸摸自己,撫到每一吋隱隱作痛的疤痕,有種靈魂抽開的錯置感。
所以那時他才會那麼憤怒吧!
明明不喜歡回憶,但腦子裡的影像卻似生了根一樣怎麼揮趕都趕不走。
那味道…是無助的他、是輝煌的大英帝國、是現在…殘留過去輝煌驕傲的空殼
子。前味、中味、後味,所有的調性組合起來簡直就成了一支英.國的紀錄片,
而且還是亞瑟‧柯克蘭的特別紀念版。
背後的意義,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不想去正確地解讀。也想過就乾脆不去理會
,但他的本能讓他無法置之不理。最後只能把這樣一瓶精緻美麗的香水當作一
場鬧劇,一個人的嘲諷。
終於還是握住了那瓶子。亞瑟握著那瓶子遲遲不動,眼睫低垂,眼角餘光瞄著
那坨規律地上下起伏的鼓鼓棉被團。無聲地嘆了口氣,把瓶子從窗台上拿下,
再次坐在床沿。
現在阿爾弗雷德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著。
現在很安靜,在自己家裡,很安穩。
很好,現在剛好是個釐清自己思緒的好機會。
亞瑟伸手將床頭櫃上那副不屬於他的眼鏡給拿過來,一手拎著眼鏡一手握著香
水瓶,手肘撐在膝蓋上,抿緊唇,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阿爾弗雷德‧瓊斯喜歡亞瑟‧柯克蘭嗎?
很明顯,答案是肯定的。
那麼亞瑟‧柯克蘭喜歡阿爾弗雷德‧瓊斯嗎?
…
…
雖然有點猶豫,不過答案一樣是肯定的。
從以前到現在都無法割捨的愛。
不過亞瑟‧柯克蘭不會想去承認,因為他的驕傲不容許他去喜歡一個背叛過自
己的人。
下一題。
阿爾弗雷德的獨立是背叛嗎?
…沒有答案。
回答不出來。
竟然回答不出來!
亞瑟皺皺眉,把手上的眼鏡丟回窗台。起身走下床,走到一半又回頭俯下身把
阿爾弗雷德綑綁成包裹的棉被給抽開。
「哈秋!」阿爾弗雷德在睡夢中打了好大一個噴嚏,飛沫全都濺到亞瑟臉上。
亞瑟黑著一張臉用手背抹掉臉上唾沫,心裡老有種衝動想把床上的人給狠狠掐
死。但一看到那張沒有帶著眼鏡、閉起眼睛時就會返老還童、微帶稚氣的睡顏
,心裡某個角落軟了下來。想伸手觸摸,卻又在碰到的同時閃電般地把手縮回。
睡著的人快樂地磨著牙。
醒著的人彷彿可以看到床沿周圍是剛收割完的麥田,身後是一片又一片的棉花
田。白絮飛滿天,鈴鐺般的棉花搖綴滿地。馬車上拖著的箱子載滿了收割下來
的金黃麥穗。
少年滿身塵土地立於剛鋪好的道路中間。快速抽高的身形讓身上的衣服顯得有
點太小,開始變寬的肩膀逐漸有男人的寬闊,細窄的腰還沒完全脫離孩童的纖
細,神情嚴肅,這使他拎著馬鞭的模樣介於少年的青澀與男人的成熟間搖擺不
定。
「亞瑟,你對我要求得太多了。」
「天賦人權,選擇應該是由我自己來決定。每個人生來皆處於平等地位,我是
你的兄弟,不是你的所有物。」
稚氣的面容帶著超越常齡的怒火,青春飛揚的臉龐閃動的是無法隱藏的抗拒之
意。而他…曾經,他認為那是…愚蠢的傲慢。
「你居然問我為什麼要叛亂?讓我來糾正你,那是反抗。為什麼要反抗?因為
你不再尊重我身為你兄弟的身份,你的不尊重等於是拒絕了讓我繼續做你的弟
弟,所以我決定放棄成為大英帝國的一部份。」
少年處於變聲期的粗嘎嗓子比公鴨還難聽,語句中的堅定與冷然,如今他回憶
起來竟不再感到憤怒。
「難道生命與和平珍貴甜美到要尊貴的您用腳銬與奴役去交換?在這樣沉重的
束縛下,我,阿爾弗雷德‧瓊斯在此表示,無法自由的話我寧願去死!」
只有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滋味從舌尖蔓延到舌根,苦到讓他整張臉都皺起。
亞瑟的手在無意識間用力抓扭著床單的一角,低著頭痛苦地閉上眼。用力地喘
了幾口氣,他扯了扯自己的頭髮,猛然站起快步踏出房門。
他的情緒過於混亂,以至於他沒有發現到,躺在床上的那個人早就醒來了。
阿爾弗雷德手摀住嘴,又打了一個噴嚏,接著連續咳了幾下,隨即雙手隨意攤
在兩邊,兩隻眼睛懶洋洋地望著天花板。
「真是不坦率。」他面無表情地吐出這句話。
※
亞瑟拉緊身上的衣服,踩著拖鞋走在長長的迴廊上。
他對經過的終點女傭們微笑致意,對其中一個簽了終身契、在他家幫傭了很多
年的中年婦人點了點頭。
婦人有些錯愕地看著他,「柯克蘭先生,您可以下床了?」
亞瑟笑笑地點點頭,「謝謝你,史密斯太太,我感覺好多了。」
婦人懷疑地看了他披的外衣一眼,走上前來替他拉攏衣領和綑綁的帶子,「怎
麼只有您一個人呢?是瓊斯先生送您回來的,他昨天親自照顧您,怎麼沒看到
他?」
亞瑟本來是溫和地低頭看著婦人替他整理衣物,聽到這話瞪大了眼,「昨天是
他照顧我的?那睡袍…」
婦人柔柔笑著,「他讓我不用忙,應該是他替您換好的。」她頓了頓,想到什
麼又笑了,「奇怪,您昨天燒得厲害,又是咳嗽又是發燒的,才幾個小時而已
居然全好了。難道是阿爾弗雷德先生幫您把病菌都吸走了?」
亞瑟有些氣惱地低聲止停這個玩笑,「史密斯太太!」
「真是抱歉…」婦人正欲接口說什麼,就看到亞瑟急急忙忙地回頭,很快就走
掉了。她困惑地看著目送亞瑟有些急躁的背影離去。凌晨瓊斯先生把柯克蘭先
生送回來後她趕忙讓人去把柯克蘭先生抬進房裡,並請瓊斯先生也去整理休息
一下。
不過…瓊斯先生只是笑著說不急。雖然是對著她說話,但是…瓊斯先生的眼光
卻是越過她,看著她身後,而且…那眼神熾烈熱騰得讓她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燒
起來了,好像要把人生吞活剝一樣,熱烈灼灼得讓人一對到視線就想要跳開…
她是不是該提醒一下柯克蘭先生呢?
※
亞瑟疾步快走,腦中是轟得一聲又一聲的雷響。
阿爾弗雷德身強體壯,一向很少生病。可是一旦生起病來就會虛弱很久。而且
好巧不巧,以前幾次的生病紀錄幾乎都是因為他生病阿爾弗雷德被傳染到跟著
生病的。
亞瑟有些粗魯地轉著手把,因為太急而轉不開讓他隱隱約約動了怒火。最後耐
性用盡,連推帶踢的開啟房門。
他一進門就快速衝到了床前跌坐上去,一手拉起阿爾弗雷的肩膀一手繞過他的
脖頸。他伸手貼向阿爾弗雷德的額頭,皺了皺眉,眼睛厲光隱現,仔細地端詳
了一下阿爾弗雷的臉,果然有些紅了。
「咳,咳…亞瑟,不要太粗暴了,現在我是病人,咳…你昨天昏過去的時候我
可沒有這麼粗魯地對待你啊…」面色潮紅的人閉著眼睛咳了幾聲。
「我很抱歉。」亞瑟尷尬地扶他躺好,然後直起身背對著他坐在床沿,簡單地
道歉後就一句話都沒說。
沉默讓尷尬的空氣凝結,沉重地讓人只想嘆息。
誰先說話都只會讓場面更冷,所以不如不說。
「都已經這麼久了…還不夠嗎?」阿爾弗雷德率先打破沉默。
「我只是沒有辦法忘記你離去的背影。」亞瑟從床頭櫃裡找出雪茄盒,抽了一
支雪茄點上火。
他離開房間的時候阿爾弗雷德已經把窗簾給拉起了。
雨下完了,撥雲見日,現在烈日當頭,背對著窗戶也可以從地上影子的清晰程
度判斷出陽光有多亮。亮晃晃的光線就這樣直射在他收拾得乾淨整潔卻略顯空
蕩的房間,莫名地讓他覺得寂寞剔透。
偶爾他會想不起來到底是哪個亨利娶了不知道是六個還是八個老婆、忘了到底
是哪個瑪麗血洗清教徒、忘了跟法蘭西斯對立的理由、忘了當初為什麼想當上
世界霸主,而那一瞬間真的踏到頂點的時更是忘了當初究竟想要得到什麼。
時間過的越快就遺忘的越多。
獨獨忘不了那個他一手拉拔長大的孩子,決絕離去的背影。
阿爾弗雷德背靠著枕頭,從鼻孔哼笑了一聲,「雖然我不大認同,不過也好…
至少現在我們很平和的談,」他從窗台上拿起眼鏡戴上,「難道都不會覺得疲
倦嗎?」
亞瑟夢囈似地低喃,「疲倦…?」
他不敢回頭,怕在那雙天藍色的眼眸中看到殘破不安的自己。
阿爾弗雷德張開雙手,伸了好大一個懶腰,「才不過百年而已,我已經覺得自
己老了不少。」
他推推眼鏡,伸展了一下上半身的筋骨,「我想了好多種方法要把你給拐跑,
咳咳…不過見到面的時候卻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又咳了幾聲,外加幾個噴嚏
,「一定是老了才會一直想到以前的事情,我是說…只有老人才會一直回憶過
去吧?」
亞瑟聽著這話,慢慢地淡定下來。
若這麼說的話,他大概已經蒼老到要風乾了吧?
還記得阿爾弗雷德剛剛整治完內部問題後,每個人都在為他與他家那個猴子臉
的男人議論紛紛。每個人都在說,天啊阿爾弗雷德怎麼樣怎麼樣的…
那一陣子他待人冷漠了不少,也推掉了很多應酬。
也不是說多討厭應酬,只是…
在某個場合上看到基爾伯特,旁邊坐了個阿爾弗雷德。當時他看了立即就想別
過頭去。可是基爾伯特抓著在一旁低調地搜刮雞腿的阿爾弗雷德大聲說:
「普林斯頓之戰還有奇襲成功簡直就是太完美了,可以列入世界戰役編年史裡
了!真不愧是帥得像小鳥一樣的本大爺訓練出來的啊!能把那盤散沙練成這樣
,阿爾弗雷德你真得感謝我。」
而且還說得這麼大聲,刺耳討厭的程度跟坐在阿爾弗雷德旁邊的法蘭西斯差不
多!笑得輕挑隨性但居然臉上帶著隱約的討好!
法蘭西斯看到他的不悅,在酒會過後前來找他。
「這麼生氣?何必呢?本來就沒有絕對的朋友跟敵人。」
他則是氣悶地走掉,不想理會法蘭西斯。
遠遠看到阿爾弗雷德笑笑地對安東尼奧說了幾句話,不知為何,安東尼奧的臉
色有點蒼白。他見此,不自覺地往前走過去。阿爾弗雷德早已離去了,而安東
尼奧甚至沒發現他的出現,只是喃喃自語。
「沒想到…阿爾弗雷德成長得這麼快…越來越可怕了…」
他本來想對安東尼奧說些什麼,可是一聽到只覺得有什麼東西破裂了,實在不
能理解。
他只能頹然退開。
等到他前往巴黎後他就完全明白了安東尼奧的話。
其實他是想找人好好聊聊的,聊阿爾弗雷德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他不想聊那個
大家都在說的充滿活力、新點子、精力旺盛又有衝勁的新興勢力,他想聊得是
他所認識的阿爾弗雷德,那個他一手養大的孩子。
還記得那天那個少年對他嚴肅地抗議,說他所要求的超過他能負荷的極限。
少年身後的馬車上所負載的麥子金亮亮得,而背後的棉花田一片純白。其實麥子
不能單用最通俗的金黃色去形容,因為麥穗中端其實帶點深咖啡,所以用金褐色
來形容是比較貼切的。
「你想說什麼呢?」亞瑟凝望著牆壁,輕聲問。
回憶至此才明瞭到,他之所以可以把麥穗的顏色記得如此清楚詳細,都是因為那
是第一次他感到害怕失去一樣珍寶。少年直視他的眼神讓他有股預感,他即將失
去眼前的人了。
阿爾弗雷德但笑不語,瞇著眼睛看向外頭的建築物。
是啊,他想說什麼呢?
說說為什麼他要去偽裝成酒保偷看亞瑟嗎?
說北.韓挑釁動武之後,雖然他不甚在意,但卻因為那可能再也無法看到亞瑟的百
分之零點一的可能性,他的心抽痛了一下嗎?
說那天之後他就把公務都丟到一邊,跑到這個霧氣朦朧的都市跟蹤亞瑟,然後看
著他耀眼奪目地站在舞池內發呆很久嗎?
阿爾弗雷德又看看背對著他的亞瑟,肩膀還是像以前一樣寬闊,只是袍子收緊的
腰帶讓他的腰看起來比往常更加纖細,令他有股衝動想緊緊環住。
啊…是的,這些,他都不想說。
這每一點、每一滴的心情,他想就這樣秘密地累積在心裡。
感情有千種詮釋的方法;用通俗的肥皂式台詞去形容,那感情聽起來就很庸俗;
而用文藝的字句去表示,那麼裡頭埋藏的情意就顯得很浪漫。
他哪種都不想要。
他,阿爾弗雷德,不想讓任何雜質滲透他唯一的感情。
「你說,你為什麼變得這麼智障這麼討人厭的?至少獨立的時候理直氣壯地看起
來像個人。」亞瑟等了半天等不到半句回應,開始變得有些焦躁不安,忍不住冷
笑地損了幾句。
阿爾弗雷德把身體往前挪,不再靠著枕頭,「覺得我很不會看氣氛說話嗎?在你
面前我願意坦白。亞瑟,那只是為了激怒你呀…」,他慢慢地靠向亞瑟,「因為
這樣你就會忍不住想要教訓我、糾正我,因為這樣…我們之間的羈絆才不會停。
」他一面說著,把下巴擱在亞瑟肩膀上。
亞瑟驚了一下,背脊瞬間僵直了起來。他的驚訝與錯愕,到底是因為阿爾弗雷德
那讓人,還是因為被突然性地襲擊,他…不知道。腦子瞬間有點當機,心思頗為
混亂。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從來就不知道,從來就不明白…
原來他們兩個人…一直都在糾纏著彼此。
也許是那時候他們都太年輕了,才會驕傲到無法承諾什麼,也不肯搶先低頭,才
會弄到兩敗俱傷的場面。
獨立宣言後伴隨而來的是完全的切割與分離。可是下意識的,兩人都不願就此兩
清,總是要把所有的界線都模糊掉。
是的,他不想放過他,他也不想放過他。
從此之後再無任何關係,他害怕,他也害怕。那是以仇恨、背叛、正義、還有更
多的不甘心為名的恐懼。
已經生活在一起不知道有多久了,怎麼能夠用一紙合約就將所有的一切一筆勾銷
,從此互不相欠?
所以他才會總是對阿爾弗雷德不假辭色,冷淡異常地留給他一個決然的背影,就
像當初那個少年留給他的一樣,欲把兩人之間的關係破壞、破壞、再破壞。
從此互相糾纏,用冷淡與忿然去把兩人之間的羈絆給延續下去。
亞瑟伸手把懷裡的香水瓶拿出來,凝視了許久。過了幾分鐘後他對準自己,用力
把噴頭按到底。佛手柑跟紅酒的味道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濃厚的皮革與菸草味
,在這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裡,惆悵的讓人想嘆息。
最生氣的理由是因為這惆悵的氣息。
落寞的男人抽著最後一口菸,根本分不清楚這氣息跟自己的區別。
後味就是一個落寞的男人,背後是滿滿的夕陽。亞瑟微不可及地扯了一下唇角,
把瓶子放到一邊去。
幾百年的時間快得讓人來不及去細想中間發生過的事情。
他們兩人,都已經被時光飛越的風給吹的蒼老無比了。雖然外表看不出來,可是
如今兩人能靠得這麼近,談得這麼心平氣和,足能證明歲月的確把兩人的菱角都
給磨平了。
能夠在心裡發現並承認,但是...能夠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嗎?
「我們…是已經老了,很老很老了。」亞瑟淡淡地說,沒有回答剛才阿爾弗雷德
說的話。
阿爾弗雷德從後面摟住亞瑟的腰,頭埋入他的肩頭,「有想過世界末日來臨的時
候我會有什麼反應,你猜我想了什麼?」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有世界末日,八成是你搞出來的。」亞瑟閉眼雙眼,沒
有反抗。
阿爾弗雷德訕笑了幾聲,「怎麼這麼說呢…」,停頓了許多,再開口的時候聲音
略顯壓抑,「希望你原諒我…可是又害怕你原諒了我,不再生我的氣,就會喜歡
上別人了。」
怕他原諒了他,卻不再愛他了。
亞瑟張開眼,猛然把環繞在自己腰上的手給拿開,轉過頭,面無表情地抬頭凝視
阿爾弗雷德。
那個笑得一臉狡詐的人,眼中卻有幾絲哀求之意。
「亞瑟,都忘了吧,把回憶埋起來,像我一樣埋在倉庫裡。等有一天那些破碎殘
缺的回憶隨著時間風乾,然後其中的精華會留下,重新開始。」
阿爾弗雷德笑意不減,眨眨眼地說著,低頭吻了亞瑟。
亞瑟的唇很薄,唇齒間盡是剛才抽的雪茄味,舌頭掃過微開的牙關,意外的得到
了回應。
很苦的吻。
阿爾弗雷德愣了愣,有點不敢相信,看向亞瑟明顯在神遊的空洞雙眼,主動停下
,後又不甘心地抓著亞瑟的肩膀晃了幾下。
「像倫敦一樣苦。」亞瑟簡潔地開口,眼神迷惘。
「是,像倫敦一樣苦沒錯。」阿爾弗雷德想起方才的苦味…「你…剛剛噴香水的
時候噴到嘴裡去了?」
亞瑟默然地站起。他走到一列書櫃前,移開前面一排的書,取出了一個箱子。
他在阿爾弗雷德面前打開箱子,拿出一個又一個面貌不同的士兵人偶。
「不知不覺開始喜歡上製作這樣的士兵人偶。當英.國的孩子們開始風行這樣的
玩具後,突然開始思考為什麼會產生這種興趣。每一年都會生產數萬盒士兵人
偶盒,卻忘了…當初製作的原因…」
亞瑟輕聲地說。
「也許,我已經想起來了。」
阿爾弗雷德笑了,起身抱住亞瑟。
「我真高興你找到了。」
是嗎?
亞瑟靠著阿爾弗雷德,心裡並沒有像外表一樣篤定。
倉庫裡塵封的記憶,滿滿的灰塵掩蓋得讓人找不到當初的真心。於是嘗起來的
時候,就像倫敦的香氣一樣苦澀。
如今找到了。
可是,香水是會變質的,香味也會變調。
但也許,也只能這樣了。
這也許是他所可以期待的最好的結局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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