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ezamenotoki (夕浪)
看板BB-Love
標題[衍生] [黑籃/降赤] 僅僅一天的女朋友(上)
時間Thu Nov 1 17:44:01 2012
※降旗 X 赤司
※背景與人物部份捏造
※OOC嚴重
※女裝的赤司
以上如果OK↓
1.
「不好意思,請你幫我拍張照片。」
肩膀被人從後頭拍了拍,他微微一怔。難得聽到這種要求,大概是外地來的觀光客吧。降
旗轉過身,正想笑著答應時,原本帶著笑意的臉在看到對方的那一瞬間僵住了。
「赤赤赤赤赤司?!」
Winter Cup結束後才過了兩週,眼前的這張臉降旗還記得清清楚楚。高三的這一次全國大
賽誠凜終於打敗了洛山,這是一次值得紀念的勝利;比賽結束後,赤司走了過來跟作為隊
長的降旗握手,對方那雙異色瞳直直望著他,臉上的神情……降旗至今還是不知道該怎麼
形容,雖然面無表情卻隱約有些迷茫,好像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輸掉。
不知道為什麼,那樣的赤司看起來有點可憐,像個迷路的孩子似的。
然而,對方似乎發現了他的想法,握手的時候異常用力,握痛了降旗的手。降旗忍著畏懼
與緊張收回手,聽到了對方平淡得近乎冷漠的言語。
「即使輸了,也不需要你憐憫。」
並不是憐憫。降旗想要解釋,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轉身離開。相
較於笑容滿面的誠凜眾人,洛山那邊的氣氛緊繃得可怕,降旗遠遠望著他們,忽然想起來
很久以前的事情。
「不不,再怎麼樣也不至於真的把眼睛挖出來謝罪吧……」他想著,感到有些好笑。不管
怎麼樣,這種事情根本輪不到他來擔心。
那時的降旗只知道全國大賽結束了,也順利地與黑子火神等人一起從籃球部引退,根本沒
想到,自己還會有再見到赤司的一天。
……而且,是穿著水手服的赤司。
降旗愣在原地,完全說不出話來。
赤司身上穿著一件水手服外搭針織外套,不知道是哪個學校的制服,加上深色的長襪與皮
鞋,一副標準女高中生的打扮,頭上顯然戴了假髮,一頭長長的紅髮柔順地垂下。但是他
畢竟是男性,水手服肩膀的部份有些緊,不過,要是不開口說話,多半是不會露出破綻的
吧。
要不是剛才聽到了對方的聲音,降旗真的會以為對方是赤司的姊姊或妹妹。
「……赤司君?」
赤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又消失無蹤,「是你啊,降旗光樹君。」
「那個,為什麼……」
對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手中的東西遞了過來,降旗下意識地接過數位相機,替對方拍了
幾張照片。鏡頭中,背景是冬天的蕭條風景,而赤司本人也面無表情,連拍照必備的各種
手勢都欠奉,只是筆直地站在原地,凝望著相機的鏡頭,眼神一如以往的銳利。
在大部分人都穿著大衣圍著圍巾的冬天,只穿著一身水手服的赤司顯得有些單薄。他難道
就不覺得冷嗎。調整著相機設定,降旗心中感到疑惑。
莫名其妙的拍照活動結束後,赤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過來。」
雖然有些困惑,但降旗下意識地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街角的咖啡廳內。
即使身為男性而穿著女裝,赤司卻完全沒有任何不適應的感覺似的,不僅泰然自若地在咖
啡廳內坐下,在服務生為他們點單時,也毫無掩飾的意思,用男性的嗓音點了熱咖啡與簡
餐。
不愧是赤司……啊,不如說,果然這樣才像他所知道的那個赤司。即使穿著女裝也毫不在
意,甚至不會感到不自在。真是厲害。
因為出門前已經吃過午餐,降旗只點了一杯熱拿鐵,在赤司點的餐點上來前,兩人喝著咖
啡,場面靜默。果然不該來的,自己那時候為什麼想都不想就跟著過來了?降旗心中有點
後悔,視線與對方對上,有點尷尬,為了掩飾情緒,他趕緊垂下頭又喝了一口咖啡。
「降旗君。」
「什、什麼事。」
「我希望你不會把這件事宣揚出去。」赤司望著他,眼神平靜。
啊啊,果然是這樣啊。即使已經有預感了,不過當面聽到對方這麼要求,降旗還是鬆了口
氣。雖然很難想像赤司會有這樣的癖好,不過對一個高中男生而言,有這種癖好肯定是很
難啟齒的,作為一個勉強算是認識的人,幫他保守秘密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明白。」在對方接話前,降旗又趕緊道:「其實,有這種癖好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現
代社會接受度也正在逐漸變得寬廣,赤司君也不必那麼……」
「癖好?」
「是啊。」赤司臉上的神情有點微妙,降旗感到些微不明所以,但仍勇敢地把自己接下來
的話說完,「即使有那樣的癖好,我也不會歧視你的,這件事情也會保密,不用擔心。」
「降旗光樹君。」赤司的眼神非常冰冷,「你弄錯了。我沒有穿女裝的癖好。」
「欸,但是……」降旗微愕。
在對方眼神逼視下,他識相地把剩餘的話吞回喉嚨裡。
赤司望著他,似乎正在考慮著什麼事情,降旗小心翼翼地瞧著對方,過了片刻,赤司幾乎
有些無可奈何的嗓音道:「這是謝罪。」
「謝罪?」
「因為輸給了誠凜。」
聽到對方略微加重了語氣的誠凜二字,降旗感覺自己後背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明明才喝
了熱咖啡卻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雖然知道自己不應該追問,但降旗還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為什麼?」
「那天輸了比賽,回去開檢討會議,我提出打算挖出眼睛謝罪的事,不過監督不同意。後
來OB們也來了,最終決定讓我穿上女裝並且留下照片,就當作是謝罪。」赤司說到這裡,
皺了皺眉,似乎並不滿意於這樣的謝罪方案。
「但是這樣的裝扮……」降旗正想說「很適合你」,就被對方過於嚴肅的神情嚇了一跳,
趕緊道:「我說錯什麼話了?」
「你為什麼不嘲笑我。」赤司困惑地望著他,「勝者嘲笑敗者,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你
們贏了我,為什麼你還是這種態度。就像剛才,我叫你過來你就過來了,其實你根本不必
聽從我的話。」
降旗想了一下,斟酌著字詞,謹慎地開口:「那個,我想,赤司君也是因為身為主將,要
對輸了比賽這件事負責,才決定以這種方式謝罪,我……我覺得沒什麼好笑的。」
當然,死也不能說出口的另一個原因是,對方這麼穿並不好笑,也不難看,反而有種異常
合適的感覺。不過這些話要是說出來,自己一定會被當成變態吧。降旗暗自決定這件事情
只能永遠放在心底。
赤司沉默了一陣子,忽然沒頭沒腦地道:「算了,就你吧。」
降旗還反應不過來,對方就把數位相機推了過來,降旗看到螢幕上的照片,微微一愣。上
頭是穿著水手服的赤司與別人的合照,不過這些「別人」其實也是降旗認得出來的人……
黑子、火神、青峰、黃瀨,背景看得出來是某個街頭籃球場,大概是在同一個地點拍攝的
。
照片上的赤司面無表情,即使是與過去的中學同學或敵視的對象站在一起拍照,臉上也沒
什麼喜悅或憤怒的神情,反倒有種過份平靜的感覺。
「這是……」
「謝罪的內容是在五個不同的地方留下紀念照,還有必須跟五個認識的人合照,不過,我
只找到他們四個人。」赤司垂著眸,降旗看不清對方此刻的神情,「第五個,就你吧。」
在他唯唯諾諾的答應之後,最終,赤司拜託了店裡的女服務生,兩人在咖啡廳內合照。降
旗看著螢幕裡自己與女裝的赤司站在一起的模樣,有種難以言喻又不可思議的感覺;不知
不覺,臉上露出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容。
「為什麼笑了。」赤司語氣平穩地問。
「啊啊,抱歉……不過這樣真的好像在約會啊……我這三年來都忙著參加社團活動,一直
沒有交到女朋友,要是別人看到這張照片,說不定會誤會呢。」降旗說完,看到對方略微
古怪的神情,才發覺到自己似乎說錯話了,整張臉都燙了起來,「不、不不,抱歉我不是
那個意思……」
「好吧。」
「咦?」
「當你一天女朋友也可以。就當作是照片的回報。」赤司露出了令人畏懼的似笑非笑的神
情,然而那怎麼看都不像是真心的笑意。
「那、那個,你不用……」降旗僵住了。
「我不喜歡欠人人情。」
這句話為降旗的推辭與抵抗劃下了句點。
望著電車窗戶外的風景,還有坐在自己身旁的赤司,降旗怎麼想都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
樣。啊,但是……赤司果然還是很引人注目,不管是鮮艷的紅髮、或者是少見的異色瞳…
…
察覺到一旁穿著西裝的中年上班族以欣賞的目光看了赤司一眼時,降旗一瞬間產生了一種
莫名的虛榮感,儘管他自己都不明白那是為什麼。即使是在搭乘電車,赤司的坐姿也十分
端正,不過,有一點非常讓人介意。
這件水手服不知道是向誰借來的,明顯是女孩子的尺寸,證據就是一旦赤司坐下,裙子立
刻變得像是迷你裙似的,即使穿著長及膝蓋上方的長襪,也仍露出了半截白皙的大腿。
察覺到自己有點挪不開視線的降旗垂下了頭,在心中哀號:醒醒啊,我!那是男人的大腿
……根本……根本就沒什麼好看的……
但心中卻有另一個相反的聲音道:就算看了,又有什麼關係。是赤司君自己說的,今天一
整天他是我的女朋友。
腦海中的兩種想法相互排斥著爭執著,降旗感覺自己的頭漸漸開始痛了。
「怎麼了。」
「啊……不,那個,你這樣不冷嗎……」不知不覺,他把自己一直藏在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
「還好。」赤司看他一眼,一副毫無感覺的模樣。
自己多管閒事了。這麼想著,降旗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隨即他注意到了對方維持著端正
坐姿卻微微縮著身體的模樣,才察覺到某個事實:赤司並不是真的不覺得冷,只是在逞強
罷了。這麼一想,心中忽然滋生出一種微妙的感覺;雖然感到冷卻倔強地裝作不冷,這種
樣子……似乎有點可愛。
可愛?
啊啊啊不對!就算這樣有點可愛但是赤司君是男人啊!意識到自己的思考漸漸往危險的方
向偏移,降旗心中感到有些不妙。
「我的外套先借你,等下出了車站先去買一件外套吧。」
因為怕赤司著涼,降旗連忙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遞給對方。然而,赤司望著他,
沒有立刻伸手接過去的舉動,已經明確表明了拒絕的意思。
「沒有必要。」
「但、但是……這樣會感冒的。」降旗不放棄地勸說。
「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
嗚哇他瞪人的樣子好可怕!降旗頓了一下,鼓起畢生勇氣道:「不是質疑……今天,赤司
君是我的女朋友吧?這種程度的關心……也,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僵硬地維持著拿著外套遞給對方的姿勢,兩人望著彼此,對峙了好一陣子,就在降旗被
對方的視線盯得坐立難安,覺得自己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連冷汗都要流下來的同時
,赤司居然先妥協了。
對方歎了一口氣,接過降旗的外套蓋在身上,遮住了穿著單薄針織外衣與水手服的上身還
有短裙下的大腿,然後,用有些不情願的嗓音道:「謝謝。」
「不客氣。」降旗趕緊道。
眼見對方先妥協,他終於鬆了一口氣。無論如何,避免著涼還是很重要的,赤司身為社團
主將,不會不明白這一點。兩人坐在電車上,又回復了原本沉默的狀態。不過,降旗卻稍
稍覺得有些安心。赤司沒有堅定地拒絕,反而聽進了他的話;僅僅是這點,就讓他感到高
興。
下了電車後,赤司隨便在一家服飾店買了一件外套穿上。降旗穿回自己的外套,一時之間
,莫名地有些臉熱;因為被對方蓋著好一陣子,外套上留下了對方的溫度與氣息,或許是
衣物柔軟精之類的東西殘留的味道,並不是十分濃郁的氣息,卻令他完全無法忽略。
啊啊啊啊——這樣聞著被別人披過的外套,自己豈不是像變態一樣嗎。而且對象還是那個
赤司君……降旗用力甩了甩頭,感覺臉上微微發燙,雖然知道赤司不會發現這種事情,但
仍感到有些尷尬。
「你又怎麼了。」赤司一邊穿上已經請店員剪掉吊牌的深色外套,一邊問道。
「沒,沒事。」對方望著他的臉,似乎正在觀察著他,降旗微微一驚,趕緊拋出問題藉以
轉移赤司的注意力,「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裡?」
自從在咖啡廳時,赤司忽然開口說要當他的一日女友之後……或者該說,從今天巧遇了赤
司以後,降旗就一直被迫跟著對方的步調走。兩人從咖啡廳出來以後才下午一點,赤司一
言不發地走向了車站,乘上電車,而他也來不及問目的地,只能別無選擇地跟了過來。
「遊樂園。」
很正常的回答。但是這個答案對於赤司這樣的人而言,著實有點詭異。怎麼看赤司都不像
是會喜歡遊樂園的人,降旗試著在腦海中想像了一下,最後斷定即使赤司坐在充斥著尖叫
聲的雲霄飛車上,肯定會維持著平常那不動如山的平穩姿態。
「……赤司君喜歡遊樂園?」因為實在太過好奇,他忍不住問道。
「不喜歡。」
不喜歡為什麼還要去?降旗一頭霧水,但對方已經轉身走向了公車站。在二十分鐘後,兩
人下了公車,步行了一小段距離,來到了遊樂園。因為是寒假期間,又是假日,遊樂園裡
人山人海,兒童的尖叫聲與笑鬧聲層出不窮。
再看一旁的赤司。
對方的神情像是隱忍著什麼似的,有點微妙。看樣子,他似乎是真的不喜歡遊樂園,只是
出於一些降旗並不知道的理由,才決定勉強自己來到這個地方。
「不喜歡的話不必勉強自己吧?」
降旗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而赤司的神情已經變了。
「你質疑我,這是第二次了。」
赤司凝視著他的視線令人畏懼,抿起的唇誠實地表明了不悅;降旗毫不懷疑,如果對方手
上有剪刀或美工刀,肯定已經迅速果決地朝他戳過來了。
「那是……因為,我不懂赤司為什麼要來這個地方。」降旗腦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識把實
話都說了出來,「雖然我們並不是熟人,但我也發現今天的赤司君很奇怪了……為什麼突
然提出要當我一天的女朋友,為什麼主動來這個根本不想踏進去的地方……我想不明白啊
。」
說起來,兩人的交集,充其量也就只有在比賽中遇過幾次罷了;雖然同樣是控球後衛,但
赤司在比賽中防守的通常是具有更大威脅的火神或黑子,除了兩週前比賽結束後的握手之
外,他們基本上連目光對上的時候都很少。
即使先前在街上巧遇了,但實際上按照正常的發展而言,應該是他替赤司拍照,然後一切
就此結束,在那之後兩人一起去喝咖啡、合照接著還一起搭電車來到遊樂園的事情,簡直
比做夢還要不真實。
降旗只是個普通人,他很清楚,赤司不可能是因為對他有興趣才提出了一日女友的提議;
但既然如此,對方那麼做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原因你不必知道。」赤司語氣平淡,「我現在是你的女朋友吧?約會來這種地方很正常
。」
雖然很想反駁對方,但聽到「約會」這兩個字的同時,降旗愣了一下,然後感覺自己耳根
被火燒了似的發燙。是嗎,原來這真的是約會啊……降旗有點走神,沒意識到自己無意識
間露出了鬆懈的神情,連唇角都微微上揚。
「你又笑了。什麼事情那麼好笑。」赤司冷靜的嗓音響起。
「啊、那個,不,不是……」降旗回過神來,才發現事情不妙。
對方臉色有些陰沉,大概是誤會了他的笑容涵蓋的意義。降旗有些慌張,幾乎是手忙腳亂
的解釋:「不是,那個不是在笑你……」
「那你到底是在笑什麼。」赤司瞪著他。
「因為第一次跟別人約會所以覺得有點開心……」降旗急急回答,又趕緊為自己辯解:「
啊,不是那個意思!我……」
赤司微微一怔,收起了不善的神情,片刻後近乎玩味地反問:「即使對象是身為男人的我
?」
「是……」降旗欲哭無淚地老實承認。
赤司看了他一眼,然後手就伸了過來,握住了他的手,近乎強硬地拉著他往遊樂園售票處
前進;這件事發生得太過突然,降旗愣住,跌跌撞撞地在後面被拉著走,過了幾秒才用明
顯受到驚嚇的扭曲嗓音問:「赤……赤司君?」
「嗯。」對方頭也不回地應聲。
「這,這是做什麼。」好不容易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降旗覺得自己心臟跳動的
速度莫名地加快,說不出是緊張還是慌亂,也或許更多的還是驚愕;被握住的地方明明沒
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卻讓人難以鎮定下來。
「只是牽手而已。怕了?」
赤司的語氣中多了一絲笑意,或者也可以視為挑釁。因為看不到對方的神情,降旗無法分
辨對方這句話中到底涵蓋著什麼樣的情緒,然而被對方以為在害怕,降旗只覺得心中一熱
,完全沒經過思考的逞強的話語便脫口而出:「才沒有害怕,只是沒想到赤司君這麼主動
。」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的同時,降旗簡直想給自己一巴掌。自己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倒不是
這句話本身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但是這麼輕率的言詞肯定會惹赤司生氣的。難道今天就是
我的忌日了嗎……一邊這麼想著,降旗忍住已經滑到唇邊的連聲道歉,鼓起勇氣悄悄瞥了
對方一眼。
結果,赤司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不過,並不像是怒極
反笑的感覺,甚至也不像是在嘲笑他。
咦,赤司沒生氣?
感到自己撿回一條小命的降旗心中著實鬆了一口氣,隨後,終於有心思關注自己從剛才就
被挾持的左手。赤司的手掌有些冰涼,握著他手的力道不鬆不緊,尺寸跟他的手差不多大
,即使看起來白皙修長,但明顯的骨節與形狀厚度是騙不了人的,這是男人的手。
一般而言,像這樣跟同性手牽著手,自己理應表現得反感或者不悅,但是,不知道為什麼
,降旗卻完全沒有半分排斥的想法。他無意識地挪開了視線,隨後用試探一般的輕微力道
反握住了對方的手。
即使因為牽手而感到緊張,那也一定是因為穿著水手服的赤司看起來太過可愛的關係,如
果是一般的男人,比方說社團朋友或同班同學,他絕不可能這麼坐立不安……當然,赤司
本身很可怕這個原因也佔了一半就是了。降旗這麼想著,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後頸上已經滿
是冷汗。
兩人在購票處買了票,赤司仍沒有放開他的手,兩人維持著可笑的牽手姿態,像是感情很
好的情侶一般走進了遊樂園。赤司的身高與他相近,自己又被他拉著走,從這個角度只看
得到對方的後腦杓……
「赤司君……」
「什麼事。」
察覺自己將要說出口的話有點奇怪,降旗頓了一下,決定把話吞回去,「不,沒事。」
赤司停下了腳步,回頭望著他道:「有話就直說。」
降旗只好老實道:「我這幾年長高了幾公分,沒想到赤司君也長高了啊……」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降旗才意識到,自己居然把第一次見到對方的場景記得那麼清楚。當
時覺得對方與其他奇蹟世代不同,身高體格並不特別出眾,後來三年間不時會在比賽中碰
到,而他跟赤司的視角一直都在同一個水平上,他知道自己長高了,卻直到現在才發現赤
司也長高了的這件事。
「『沒想到』是什麼意思。」
「啊……」
自己又說錯話了。
「那個,不是說你長不高的意思……」
「……」
痛!腳上被狠狠踩了一次,手也被使勁握住,降旗倒抽了口氣,這種時候就可以證明那果
然是男人的手,非常有力。
雖然想解釋但反而愈描愈黑了。降旗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的笨拙。他忍著疼,幾乎是誠惶
誠恐地解釋,「不是不是不是!我想說的是……第一次見到赤司君的時候,雖然赤司君大
概沒印象了,當時我覺得奇蹟世代的隊長是很恐……不、很強大的人,沒想到赤司君跟我
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哦?」赤司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收回了剛剛還用力踩在降旗腳背上的腳,同時鬆開了
手指,毫不在意地回到先前不鬆不緊牽著手的狀態,彷彿剛才使用了暴力的人並不是他。
「雖然並不是朋友,也算不上是熟人,但是……知道赤司君的事情也有好幾年了,所以,
那個……」降旗說得斷斷續續,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就,就像親戚的小孩子一
樣,雖然只是每年見一面,發現對方的成長也是一件很……很驚喜的事情……」
嗚哇!我在說什麼,盡是在胡說八道啊!察覺對方維持著沉默毫無反應,降旗識相地閉上
嘴,沮喪地垂下頭。
過了一會,才聽對方問:「你身高幾公分。」
「一……一七七。」降旗戰戰兢兢地回答。
「比我高零點五公分。」赤司微微皺眉。
只是零點五公分,基本上沒什麼差距吧。降旗在心中說道,但無論如何也不敢說出口公然
反駁對方。
「還有,那件事我記得。」
記得什麼?降旗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地明白赤司是在說一年級Winter Cup時的一面之緣
,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下意識道:「這樣啊……」
「因為印象深刻,沒想到哲也的隊友都是些讓人不快的傢伙。」
「咦?」降旗微愕。
赤司那句話,聽起來意思有點微妙,「都是」……總覺得不像是專指火神一個人的樣子。
但是當時在場又是黑子隊友的人,除了火神之外,就只剩下降旗了。所以,赤司指的其實
是他們兩人?但降旗想了又想,根本不明白自己哪裡得罪了對方。
雖然想知道為什麼,赤司卻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兩人默默走了一段路,最終在旋
轉木馬前停下。周圍幾乎都是些學齡前兒童與他們的家長,當然也有更大一些的孩子,但
絕沒有像他們兩人這個年紀的青少年在排隊。察覺到一旁小女孩投來的困惑視線,降旗感
到有點窘迫。
「赤司君,真的要玩這個?」
「不是我要玩,是你。」
「欸?」
「我會看著你的。」赤司露出一個足以使人膽寒的平和微笑。這句話怎麼聽,都更像是「
我會監視著你」的意味。
來不及說什麼,前方排隊的序列已經開始前進,即使降旗並不情願,但礙於赤司的威嚴也
不敢擅自離開,只能隨便乘上一匹塗繪精緻的白馬,在歡樂到幾乎讓人尷尬的音樂中僵著
一張臉,竭力忽視周遭家長們詫異的視線。
隔著白色的護欄,赤司就站在幾公尺外凝視著他,清澈的異色瞳中沒有多餘的情緒,讓人
根本無從探查他的想法。
陡然拉開了距離,降旗望著對方,穿著水手服的赤司站得筆直,一個人孤伶伶地站在原地
,僅是直直地望著他……忽然之間,心中那些原本被迫乘坐旋轉木馬的牴觸與埋怨都在一
瞬間消失了似的,降旗自己也不太明白是為什麼。
等他察覺到自己的行為時,已經來不及了;隔著護欄,在旋轉木馬持續著轉動、又一次經
過赤司面前時,降旗朝對方揮了揮手,像是在招呼似的,臉上也露出了他自己並不自知的
笑容。
瞧見他招手時,赤司難得地露出了怔愣的神情,像是完全沒有預料到這樣的舉止,但卻很
快就給出了含蓄的回應……即使那僅是微微的一頷首,降旗也沒有錯失。
他突然感到心中無來由地輕鬆了起來,唇邊的微笑漸漸加深,歡樂的音樂似乎不像原先那
麼刺耳了。即使是讓降旗捨棄高中男生的面子乘坐旋轉木馬,他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畢竟,只有今天,赤司是他的女朋友;滿足女朋友在合理範圍內的希望,是每一個男朋
友都該做到的事情。
也許這種想法只是一種自我滿足,不過,那又有什麼不好?
2.
從旋轉木馬下來以後,降旗走到赤司身旁,對方垂著眼望著地面上,並沒有看向他。直到
這時,降旗才開始感到有點無所適從,手足無措。
仔細想想,在旋轉木馬上向一個跟自己同齡的男人招手確實有點奇怪,剛才在旋轉木馬上
也只有年幼的小孩會咯咯笑著向父母招手,這麼一想,他忽然之間就有種不知道該怎麼辦
的感覺。
雖然自己確實是出於一時衝動才那麼做,但是赤司那個模樣也……降旗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但對方孤身一人站在遠處的樣子總覺得有些可憐,雖然很清楚赤司是個強大的人,但看
到那樣的對方,心底某個地方卻莫名地有了被狠狠戳了一下的感覺。
……總覺得沒辦法平常地面對赤司。降旗這麼想著。雖然一直以來都敬畏著對方,不過現
在充盈在心底的情緒跟那些崇拜之類的感情是完全不一樣的。
降旗的目光四下瞥了瞥,瞧見不遠處的霜淇淋販售處,終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匆
促地問道:「那個,赤司君想吃霜淇淋嗎?我去買,你……你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坐一下?
」
自說自話結束以後,他才發現自己的舉止有多麼唐突,不由得尷尬地閉上嘴。然而,赤司
只是看了他一眼,意外地什麼都沒說,轉身就朝不遠處供遊客休息的長椅走去;降旗心中
略微鬆了一口氣,轉身往販售處走去。
因為忘了問對方喜歡什麼口味,降旗猶豫了一下,點了抹茶及紅豆口味的霜淇淋;付過賬
後,降旗小心地拿著兩支霜淇淋,往赤司所在的方向前進。隔著一段距離,已經可以很清
楚地看到赤司,對方坐在長椅上,很無聊似的注視著不遠處的一對正笑鬧著的母子。
「赤司君。」
聽到他的嗓音,赤司轉過頭望著他。降旗趕緊把兩隻手都伸了過去,一邊察言觀色一邊小
心翼翼地問:「你想要吃哪種口味?要是都不喜歡,我再去買別種口味。」
「不用。抹茶就好。」赤司語氣平淡。
「啊,是嗎……」降旗把霜淇淋遞給對方,遲疑片刻,最終保持著一段自己覺得應該不會
太過冒犯的距離,在長椅另一端坐下。
對方忽然問:「你知道我喜歡的口味?」
「啊,不是……」陡然被問到這件事,降旗頓了一下,才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以前好
像聽黑子說過赤司君偏好和食,所以才買了這兩種口味,我想赤司君應該不會討厭……」
「那你呢。」赤司打斷了他。
「啊?」降旗有點詫異。
「喜歡的口味。」
雖然不懂對方為什麼要詢問,不過降旗還是老實地回答:「香草……還有草莓。」
話音才落下,赤司已經把那支抹茶霜淇淋塞到他手上,起身離開了長椅,果斷地朝著霜淇
淋販售處走去;降旗呆愣愣地坐在原處,等赤司拿著一支香草與草莓綜合口味的霜淇淋回
來,才遲鈍地明白過來,心中沒來由地有些慌亂,「那個,赤司君你不用這樣……」
「不是什麼大事。還有,你不必為了讓我選擇而都買你不喜歡的口味。」赤司說得輕描淡
寫。
「我沒有不喜歡。」因為對方預料之外的行為,降旗有點無措,只能試圖透過解釋讓對方
理解自己的想法,「而且,既然是女朋友的話,這種事情根本不算什麼,只是最低限度的
體貼;赤司君完全沒有必要特地再去買一次,我吃抹茶或紅豆都無所謂。」
「這麼說來,我的作為也是正確的。」不知道為什麼,赤司一直毫無情緒的臉上居然露出
了一個很淡薄的微笑,「如果是男朋友,當然會希望讓對方吃到喜歡的東西。」
降旗一怔,意識到自己臉上無來由地熱了起來,然而兩隻手上都拿著霜淇淋,根本無從遮
蔽或者掩飾,只能呆呆地望著對方,喉嚨忽然之間乾澀得說不出半個字。那張眉清目秀的
臉上露出淡淡笑容時,竟顯得平靜而溫柔……那完全不像是他所知道的「那個」赤司征十
郎會露出的神情。
因為完全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驚訝過後,降旗心中浮現的居然是「沒想到赤司君
也會有這種自覺」的想法;僅僅一天的女朋友,這種約定怎麼看都像是在開玩笑,不過現
在看來,即使只是個遊戲,赤司似乎也開始有些認真了。
也就是說,即便是奇蹟世代的隊長,那個無比強大的赤司君,原來也會有玩心發作的時候
。意識到這點的降旗有點想笑,但由於怕惹怒對方,只能在心中強忍著笑意。雖然心中仍
然懷抱著些微敬畏,然而現在的赤司好像沒有先前那麼讓人難以接近了。
臉上的熱度遲遲無法退去,降旗仍然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在心神鬆懈下來
後,終於決定暫時把想不清楚的事情都先拋到腦後;與赤司交換了手上的霜淇淋後,兩人
並肩坐在長椅上,沉默地吃起了霜淇淋。
即使是冬天,吃著冰冷的霜淇淋,卻半點也不覺得寒冷,這真不可思議。降旗這麼想著,
就聽到身旁的人開口,險些被滑入喉嚨的霜淇淋嗆到。
「你臉紅了。」赤司用談論天氣一般的口吻道。
「是、是嗎。」降旗心虛地回應,簡直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在哪裡。一旁投來的視線銳利得
讓人難以無視,他只能盡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幸虧赤司似乎也沒有深究的意思,要不
然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結果,最後那支多出來的紅豆霜淇淋還是進了降旗的肚子;一連吃了雙份,即使是降旗也
感到有點飽了;兩人走在路上,降旗匆匆翻出了遊樂園的導覽介紹,一邊閱讀一邊不經意
地問道:「赤司君有什麼特別想玩的嗎?」
「這麼說來,倒是有一個地方想去。」
「什麼地方?」
「鬼屋。」
降旗臉色一僵。
現在轉身逃跑還來得及嗎?不不不,要是真的敢逃跑的話,赤司應該會生氣吧;但是說實
話,鬼屋跟赤司一樣都很可怕啊……一旦想像起對方生氣的情景及鬼屋嚇人的音效與場景
,他就覺得雙腿有點不受控制地發軟。
「我希望降旗君能一起去。」赤司回頭望了他一眼,雖然用了委婉的說法,語氣卻毫不容
許他人質疑。
果然是這樣!降旗心中欲哭無淚,只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乾巴巴地回道:「當……當然
沒問題。」
兩人依照著遊樂園導覽的指示,往鬼屋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不少帶著孩子的家長還有依
偎在一起的小情侶與他們擦肩而過,降旗有點走神地望著不遠處一對手牽著手的年輕情侶
,又看了看自己與赤司,有點懷疑在別人眼中他們是否也像是那種關係。
「你又走神了。」
平穩的嗓音忽然從耳際傳來。降旗心中一悚,對上赤司帶著一絲不解的視線,一時之間心
慌意亂。真是的,自己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即使對方說了是「女朋友」,那也不過是近
似於扮家家酒的玩笑罷了,何必想得那麼認真。
「抱歉。」下意識地道歉,降旗頓了一下,有點不確定地開口:「那個,赤司君……」
「什麼事。」
「你的……『頭髮』,好像有點不對勁……」降旗搔了搔臉頰。
對方赤色的長髮顯然是假髮,或許是沒固定好歪掉了,現在顯得有些奇怪;赤司停下了腳
步,摸了摸頭髮,露出了瞭然的神情,同時對降旗道:「底下的髮夾有點移位了,替我夾
好。」
「咦?但,但是……」
降旗有點不解,這種事情他不熟悉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更好的方法難道不是讓赤司到有鏡
子的地方慢慢整理嗎……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以後,降旗發現赤司露出了一個幾乎像是看
笨蛋一般的神情。
「你覺得我穿成這副樣子,該進男性還是女性使用的洗手間。」赤司的語氣譴責意味並不
強烈,反而隱約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感覺。
「對不起。」明白自己思慮不夠周詳,降旗立刻老實地道歉。
兩人暫時走到一個幾乎沒什麼人經過的角落,在對方示意下,降旗伸出手,把假髮底下的
髮夾暫時先拆了下來;因為怕假髮移位,赤司一手按著假髮,偶爾出言指點,儘管如此,
降旗仍費了不少功夫才弄明白該怎麼固定好髮夾;等到滿頭大汗的他終於替對方整理好假
髮後,已經過了十幾分鐘。
「那個,弄好了。」他收回手,侷促地笑了一下。
「謝謝。」赤司並不在意他的窘迫,反而禮貌地道謝。
「抱歉,剛才扯到你的頭髮。」降旗感到有點羞愧,明明只是要固定假髮,他根本弄不懂
自己那隻笨拙的慣用手到底是怎麼扯到對方的頭髮的;雖然赤司看起來並不介意,但他方
才不小心扯到赤司頭髮時,對方發出的痛哼可不是假的。
即使如此,或許是因為從未像這樣碰觸別人,而且對象又是那個赤司,降旗覺得能勉強止
住指尖顫抖的自己已經足夠了不起了。
「只是這種程度的話沒關係。」赤司坦然地道,接著作出了讓降旗有點驚訝的發言:「不
過你要是一直這麼笨拙,會交不到女朋友的。」
這算是開玩笑嗎……以赤司這樣的人而言,真是很難想像啊……或者,對方是刻意說出這
樣的話安撫他?降旗感到自己的心情輕鬆了一些,先前弄痛了對方造成的困窘已然煙消雲
散,甚至還能下意識地笑著反駁:「女朋友的話,現在不是已經有了嘛。」
察覺到自己說了什麼的同時,降旗怔住了。
這本來該是開玩笑的語氣,但他說出來以後才發覺自己說得多認真。出於某種不可解的緣
由,他並沒有繼續說下去,甚至不敢看向赤司,略微狼狽地草草轉移了話題:「啊咧、那
個,鬼屋要往哪個方向走?好像不是往這個方向……」
說出這些話時,降旗刻意地別開了視線,彷彿這樣就能假裝自己心底的緊張與困窘不曾存
在。身旁傳來了像是嘆息的模糊聲音,不知為何,赤司在沉默片刻後,相當配合地順著他
的話道:「是往反方向走,從前面過去的話要繞更遠的路。」
兩人來到了看起來像是廢棄醫院的鬼屋前面,排隊的人不少,降旗跟在赤司身後來到隊伍
的尾端,隱約似乎聽到了鬼屋中傳來的尖叫聲,不由得頭皮發麻。
在來鬼屋的路上,大概是因為周遭人潮太多,為了避免走散,赤司異常自然地牽住了他的
手,拉著降旗往正確的方向前進,現在逃走顯然是來不及了,而且他無論如何都不敢主動
甩開對方的手。
降旗瞥了一眼赤司,對方正饒富興致地閱讀著導覽手冊上關於鬼屋的介紹文章,明顯對此
很感興趣。
「降旗君。」
「什、什麼事。」降旗戰戰兢兢地答道。
「你弄痛我了。」
咦?咦咦咦——降旗愣了一下,順著赤司的視線望去,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因為太過緊張而
緊緊握住了赤司的手,指節用力得都泛白了,可想而知,被他緊抓住的赤司一定很痛。
他趕緊像扔開什麼棘手東西似的鬆開手,發現對方蒼白的手微微發紅時更是迭聲道歉:「
對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弄痛了你真的非常抱歉……」
「沒關係。」
赤司接受了他的道歉,平淡的神情也完全沒有生氣的樣子。就在降旗微微放鬆下來時,對
方接下來的話又開始讓他提心吊膽。
「說起來,降旗君喜歡鬼屋嗎。」
「啊,那個……也不是特別喜歡。」降旗委婉地回答。他畢竟是一個高中男生,還沒辦法
誠實地表明自己其實害怕鬼屋的事情。
「就算是陪我來也不情願?」赤司的語調微微上揚。
「不是!」被對方這麼質疑,降旗漲紅了臉,「不是不情願陪你來,那樣的話我一次都沒
有說過,只是、只是……」他腦海中一片空白,頭昏腦脹之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麼
,「雖然不喜歡,但是陪赤司君來的話我很樂意!」
赤司沒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即使打扮得像個女高中生,但他的微笑也完全不像是女孩
子會露出的那種靦腆甜蜜的笑容,反而帶著一絲玩味與從容;降旗頭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詞
彙量到底有多貧乏,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樣的笑意,只知道自己的視線長久地停留在
赤司臉上,根本無法移開目光。
「赤司君……」
「嗯?」
「你應該常常笑。」
說完這句話以後,降旗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頓時有了想回到五秒鐘前殺了自己的衝動
。
……唔哇我在說什麼!這種偶像劇男主角的台詞在現實生活中出現真的好羞恥!剛才到底
是怎麼自然而然地說出口的!降旗摀著臉,尷尬的神情中夾雜著不敢置信與羞愧,丟臉得
簡直想就地挖個洞鑽進去躲起來,這樣一來就能逃避赤司的反應了。
「……你是在命令我?」赤司的嗓音有點低,彷彿籠罩著低氣壓似的。
「啊啊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請你不要介意!」降旗竭力抑制著畏懼的本能,聲音掩飾不住
的顫抖,只差當場下跪謝罪,「赤司君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完全不可怕所以才不小心說了
那種話真的很對不起!」
「也就是說,我不笑的時候很可怕?」赤司頓了一下,「你是這個意思吧。」
糟糕、愈描愈黑了!到底是多沒用啊我!降旗腦海中一片空白,近乎絕望地垂下頭,等待
著來自對方的死刑宣告。
「從來沒有被人這麼說過。」
「咦?」降旗訝異地抬起眼。
赤司也望著他,幾乎有點不解,「笑的時候很可怕倒是被說過。」
「這樣啊……」這麼說來,自己豈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但是,那樣的笑容無論如何都
不可怕,反而很有魅力,為什麼會讓別人覺得害怕?降旗百思不解。
「你的膽量比我想像的大,覺得別人可怕,竟然敢在當事人面前說出來。」
話題怎麼又繞回來了。降旗神情一僵,有點手足無措,明知自己應該試圖辯解一下,但卻
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期期艾艾地開口:「赤司君,我……那個……不是……」
「不必再說一次,那種事我早就知道了。」赤司感到無趣似的嗓音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
來一般,有點模糊,一字一句猶如一把尖銳的刀戳到了心臟上,而降旗根本無處可逃,「
你不是一直都很怕我嗎……從第一次見面開始。」
「我……」降旗動了動唇,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赤司說的是對的,確實,從第一次偶然見到了赤司以後,就一直對這個人抱持著畏懼與敬
佩的情緒,彷彿是來自於本能一般,即使兩週前贏了那場比賽,那種情緒也沒有消失。他
很清楚,赤司確實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相形之下,自己的存在簡直只能用渺小形容;因
為知道自己的卑微,所以才更明白對方的強大。
然而,對方沒有因為他的語塞而停下,反而喃喃自語似地道:「第一次碰面的時候,明明
我對你什麼都沒做,你為什麼那麼畏懼我。」赤司嗓音輕柔,卻又顯得危險。
「不是的,那個……」降旗來不及思考,只能匆促地辯解,「不是那樣的,一開始確實是
怕你,但是現在跟那時候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你現在也仍然很怕我。」赤司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不是!我……我是說,赤司君你想錯了。」降旗停了一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確實
覺得赤司君很可怕,沒想到奇蹟世代的主將那麼的……威嚴,而且我又是膽小鬼,害怕是
理所當然的吧……後來赤司君還用剪刀攻擊了火神,我……要是我的話一定躲不開。」
「你想說都是我的錯?」赤司微微瞇起眼,似乎有些不悅。
「我沒有那種意思。也許一開始確實是很怕赤司君,但是那是因為對赤司君的事情不瞭解
,現在已經跟那時候已經不一樣了……我覺得,畏懼跟敬畏還是有差別的。」降旗頓了一
下,下定決心似地把剩餘的話都說了出來,「同樣作為控球後衛與社團主將,我對赤司君
非常……非常崇敬。所以,那個……」
降旗感覺自己耳朵火燒似的發燙,因為剖白了自己的心思而有了種微妙的羞恥感。把實話
都說出來果然很丟臉!但是如果不說實話的話,赤司應該會更生氣吧。這麼一想,又看到
對方略微詫異卻沒有任何怒氣的神情,他隱隱覺得自己應該沒有做錯。
「真是……率直的告白。」赤司唇角微微彎了下,露出了一個不知道能不能被定義為微笑
的神情,顯然是接受了他的辯解。
降旗臉上發燙,有種複雜難言的感覺湧上了心頭;對方接受了他的解釋,這點固然值得開
心,然而自己那一段真心實意的剖白被說成是告白……明明不是那麼一回事,他卻因為這
句開玩笑般的話而突然開始覺得窘迫,連對方的視線都不敢對上。
這樣的沉默維持了好長一段時間,降旗困窘地望著地面,幾乎能感覺到身旁的人投射過來
的燙人視線;然而,身為一個膽小鬼,他實在無法鼓起勇氣回應對方的目光。
「我原本以為你害怕我是因為別的原因。」在兩人開始隨著排隊人潮前進時,赤司忽然這
麼說道。
「什麼意思……」降旗才想問清楚,就被前方工作人員的嗓音打斷了話語。
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排隊後,兩人終於得以進入鬼屋,站在廢棄醫院前,降旗與赤司被安排
與另一對情侶一起進入鬼屋,工作人員說明了逃生門的位置與注意事項後便離開了,牆上
的破舊電視播放著關於這間廢棄醫院的說明。降旗只看了一眼陰森森的畫面就不敢繼續看
下去,幾乎有種想立刻逃走的感覺。
然而,就在下一秒,微微顫抖著的手指被另一隻有力的手握住了。
降旗慌亂的轉頭,赤司朝他點了點頭,握緊了他的手,並沒有出聲說話,大概不想在一起
進來鬼屋的那對情侶面前洩漏真相,也沒有要放手的意思;即使只是如此,降旗仍然像被
安撫了一般,覺得自己好像沒那麼緊張了,就在他緊繃的心情漸漸鬆懈下來時,赤司把手
電筒塞到了他的手上。
「咦——?!」降旗陡然發出了近似慘叫的聲音。
按照慣例,拿著手電筒的人要走在最前面……另外三人都直直盯著他,赤司瞇著眼沒有說
話,而那對年紀大概比他們小一點的情侶則用懇求的眼神望著他。降旗吞了口口水,頭皮
一陣發麻。
「拜託你了,光樹。」赤司湊到他耳邊輕聲道。
被拜託了……還、還被叫了後面的名字……降旗腦海中一片空白。
對了,今天赤司是他的女朋友,即使再怎麼膽小,也不想在女朋友面前丟臉。降旗咬著唇
,將心中滿溢的驚恐與不安暫且拋到腦後,汗溼的右手緊緊握著手電筒,左手牽著赤司,
往陰暗的長廊深處走去。
雪白的牆壁上血跡斑斑,遠方不時傳來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響,總覺得隨時會有什麼可怕的
東西跳出來。降旗屏著氣息,神經緊繃到了極點,然而身旁的赤司卻毫無任何害怕或畏懼
的神情,甚至很有興趣似地觀察著牆上的血痕與地上零零碎碎像是毛髮一般的東西。
降旗聽到不遠處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立刻頓住了步伐,近乎慌亂的用手電筒照著前方的
走廊轉角。不過片刻,一個穿著血跡斑斑護士服的女人迎面而來,降旗瞧見對方臉孔的同
時,驚恐得雙腳發軟。
護士臉上沒有任何五官,只是在眼口鼻的部位有幾個大小相應的黑孔,而且肉色的臉孔形
狀像是被打爛又重新塑形一般,極端扭曲,完全不像是人類。雖然很明白那一定是工作人
員假扮的,但仍然很可怕啊!
降旗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識一鬆,手電筒掉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而一旁的情侶已
經尖叫著從一旁的逃脫門離開了。
「光樹?」
耳邊彷彿傳來了赤司的聲音,然而注視著慢慢朝他走來的可怖護士,降旗只覺得四肢發軟
無法動彈,彷彿喪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與理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最終失去了所有的光
線般地視野一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降旗回過神來,有種像是在做夢的虛浮感。身體輕飄飄的,同時有種被
穩固支撐著的安穩感覺,又有些像浮在半空中一般……半空中?
他瞪大了眼,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軀體確實是浮在半空中的。
「赤赤赤赤赤司?!」
「你醒了啊。」
「這是怎麼一回事——」降旗發出了近乎慘叫的聲音。
感覺身體輕飄飄的,那並非錯覺,現在的他竟然被赤司打橫抱著,用被世人稱為「公主抱
」的姿勢前進;雖然兩人身高相近,但單論身材的話自己的體重應該比對方來得重,然而
抱著他的赤司卻像往常一樣的從容,甚至沒有任何勉強的模樣。
終於想明白自己絕對是暫時失去了意識,所以才被抱起來的降旗一手摀住臉,感到無地自
容的同時也欲哭無淚。好丟臉……好想死……總之誰來殺了他吧!
「被我抱著,你很不滿?」赤司似笑非笑地反問。
「不是!」降旗趕緊否認。
「那為什麼露出這種表情。」
「只是,覺得自己很丟臉……」降旗已經沒有餘力掩飾低落的情緒,語調也顯得有氣無力
,「明明只是鬼屋,我也是男人,卻被嚇成這個樣子,而且是在赤司君面前……」
在這個人的面前如此失態,非常難堪,也非常丟臉。啊啊,為什麼我這麼沒用……降旗羞
愧地想道。
「無論是誰,都會有害怕的東西。」赤司淡淡地道。
即使只是這樣的言語,聽起來也隱約像是安慰一般,降旗感激地抬起臉,正想道謝時,才
發覺事情似乎有點不妙。以現在的姿勢而言,他的臉距離赤司很近,雖然並沒有近到只剩
幾公分距離的那種程度,但也相距不遠,彷彿可以感覺到對方的氣息一般,身體接觸的部
份也非常溫暖,有種讓人留戀的感覺。
降旗忽然感到有點尷尬,面紅耳赤地囁嚅道:「那個,赤司君,可以先放我下來嗎?」
赤司沒說什麼便微微彎腰鬆開了手,直到雙腳重新踏到地面以後,降旗才注意到這裡是鬼
屋外頭,陽光燦爛,跟鬼屋裡頭的陰森詭譎完全成反比。意識到自己離開了那個可怕的地
方,降旗心中大大鬆了口氣,然而,就在這時他想起了一個問題。
「赤司君是從逃脫門出來的?」
「不,是從出口出來的。」
出口。這麼說來,赤司是抱著他一路走完整個鬼屋後才出來的?也就是說……這一路上不
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他被女裝的赤司公主抱了。降旗心中一陣窘迫,臉上愈發灼燙。然而,
過了片刻,他便毅然決定把這些事情都拋到腦後。反正事情都發生了,再多想也沒有任何
助益,不如不要想了。
「那個,謝謝你,赤司君。抱歉給你添了麻煩……」回過神來,降旗也想起了自己該做的
事情,連忙向對方道謝。雖然被穿著水手服的赤司公主抱非常困窘,但受到幫助的確實是
自己,他心中當然是感激對方的。
「不客氣。」赤司微微頷首,甚至笑了一下。
對方的異色瞳直直地望著他,一時之間,降旗有點說不出話來,傻傻地望著對方。雖然一
直以來都知道赤司眉清目秀,可是他真的沒想到那張臉上裝飾著笑容的時候,會這麼的…
…這麼的……好看。
「你在發什麼呆。」
「赤司君很好看……」
啊啊,我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赤司君明明是男人啊……降旗心中這麼想著,但卻沒有半
分要收回那句話的想法。
「好看到讓你忘了性別?」
對方平淡的一句話像是冷水當頭潑了過來,降旗一悚,這次是真的清醒過來了,有點困惑
,又有些茫然,半晌過後,才手足無措地試圖解釋:「不是,那個、我……」
「不用說了。」
「咦?」降旗微愕。
「就算穿著女裝,假扮你的女朋友,也希望你不要忘了……我跟你一樣是男人。」赤司的
神情很認真,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份。
「我知道!」降旗下意識地反駁,沒發現自己的音量比平常還要大,「我一開始就知道赤
司君是男人,但是,即使是男人,我也覺得赤司君很好看……」
赤司的眉毛不明顯地皺了一下,「你是同性戀?」
降旗臉上像是染上了顏料一般,倏地泛起明顯的紅潮,心中一片慌亂,舉止侷促,簡直不
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用乾澀的嗓音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
「那種事無所謂,如果是誤會,那麼我向你道歉。繼續剛才的話題,無論是誰都會有害怕
的東西,這點是理所當然的。」赤司神情從容,若無其事,好像對先前談論的話題完全不
在意,「不過,人必須嘗試克服自己的弱點,這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欸?」
「所以,我們再去一次鬼屋。」
「咦——?!」
降旗眼前一黑,只差一點就真的要哭出來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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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 the sun has set, no candle can replace it.”
※ 編輯: mezamenotoki 來自: 111.253.136.25 (11/01 17:44)
推 neyuki:降赤耶!!!!!!!!同好!!!(握手) 這篇好可愛!!!!!!! 11/01 18:58
推 layu0113:好可愛的降赤!!!敲下集www 11/01 21:09
推 melody0308:這篇可愛!期待下集www 11/01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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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aturncat:主導權完全在赤司手上的降赤XD 水手服公主抱超讚的啊XDD 11/01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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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sakurakaino:好萌的降赤啊啊啊啊!!!! 被推坑了!!!!!! 11/02 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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