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inaself (MINA)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愛我的請舉手(八)
時間Thu Feb 18 13:53:12 2010
第三章
跳上計程車,半途他還跟簡育鳴通電話,他們籃球隊的人到了機場,已經在跟任和光道別
了。
聽到那端人群嬉鬧的聲音,他只恨不得能夠跳下車,用跑的跑到機場。
塞車時的無力感真的很沈重,湯渠書懊惱著為何不跟爸媽一起出門,直到有人把手機交給
任和光,聽見任和光說了聲「喂」之後,他才停止盯著窗外壅塞的車陣,有些緊張地聽他
說話。
「湯渠書。」
拿著簡育鳴遞過來的手機,在大家的包圍下實在很難說什麼,任和光只能找些無關緊要的
問題。
「你到哪裡了?」
「還在塞車,應該快到了。」
「可是我快要出關了。」
任和光轉頭看機場大廳的時刻表,覺得非常想要嘆氣。
二十分鐘,不對,大概再十五分鐘,他再不去出境大廳就會來不及登機了,湯渠書現在還
沒到,搞不好連當面說聲再見都不行。
「任和光,對不起……」
湯渠書聽他那樣說就明白了,自己太晚出門,就算任和光能夠等到最後一刻,恐怕還是連
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是自己的錯,那天跑出去之後,就不願意見面也不接電話,所以才變成這個樣子。
一句道歉出口,眼淚突然怎麼也停不下來,湯渠書低下頭,在司機後照鏡看不到的位置,
抓著手機掉淚。
「任和光對不起,對不起……」
除了重複這句以外不知道說些什麼,湯渠書只覺得自己真的很差勁,任和光是什麼心情離
開的,自己竟然都不知道,也沒讓他有機會說。
任和光在國中開始就在準備出國的事情,這段時間兩人那麼常見面,他明知道任和光從美
國回來後變了很多,卻什麼也沒有追問。
現在回想起來,兩人相處幾乎都是任和光單方面的關心,而自己只是接受他的付出而已。
這樣的朋友關係並不對等,只因為任和光隱瞞出國的事情,自己就說他是個混蛋,可是自
己呢,一直都比那還過份吧?
只是在誇耀自己有個很了不起的朋友,用那種方式忽視任和光的憂鬱,現在就算知道自己
錯了,也已經沒有機會彌補。
湯渠書一直哭,哭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而任和光在電話那端聽到他哽咽,只覺得心都酸
疼了。
顧不得拿著的是別人的手機,任和光走了幾步,到其他人聽不見的角落去講話。
「不要哭,你沒有作錯什麼啊。」
說真的,他不知道湯渠書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只是聽湯渠書哭,會覺得更加難受,如果湯渠書就像其他人那樣,輕鬆的接受了即將分開
的事實,可能會好一點。
因為那表示分離在即,真正難過的只有自己,湯渠書的眼淚讓他覺得自己很不應該,然而
在內疚的同時,卻又覺得有一點高興。
他喜歡湯渠書,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
因為這樣,感覺到湯渠書真的很不捨兩人的分離,任和光突然有種已經沒有遺憾了的感覺
。
喜歡上從小一起長大的死黨,而且還是同性,這件事情連他自己也發現的太晚,談不上怎
麼處理。
而現在看起來,最好的結局,就是因這次分開而結束。
只是在這以後,如果在心裡記得的,不是湯渠書今天的眼淚,就更好了。
他想記住那天在舞臺上唱歌的湯渠書,還有常跑來他家聽音樂的湯渠書,總之就是他那樣
自得其樂,一投入就忘記其他事情的樣子。
好像那個印象,跟任和光自己已經遠離的童年聯結在一起,讓任和光在湯渠書身邊的時候
,總是能夠喘一口氣。
「……不要哭了。」
任和光聽著他哭,大概又聽了五分鐘才開口。
想起了好多以前的事情,卻想不出現在該對湯渠書說些什麼。
曾經想跟他告白的心情,也在那天,看到他跟葉依樺站在一起而煙消雲散。
那天回家之後,任和光想了很多次,如果自己不是即將出國,那麼,看到自己暗戀的對象
跟另一個女孩子站在一起,自己還是會默默看著,然後轉身離去嗎?
比起失落,他會不會有更多的嫉妒甚至是憤怒,去氣恨他們兩個站在一起,看起來非常美
好呢?
他作了很多次假設性的提問,還是想不出來。
想像不出自己因此對湯渠書生氣,或者因此而衝動告白的情景。
畢竟,湯渠書並不是同性戀。
只是現在聽湯渠書那樣難過,知道他跟自己一樣很捨不得,就很滿足了。
明白得太晚的初戀,他連期待也很少。
「任和光。」湯渠書努力擦乾眼淚,吸了下鼻子。
「嗯?」
「沒有,沒事……」
湯渠書很努力地坐直身體,雖然冷靜了一點,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個時候說「可以不要去嗎」,一定一點意義都沒有,說「我們msn聯絡」,又會覺得那
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要的東西,隔著電話相對沉默了半天,最後還是任和光開口。
「湯渠書,你要保重。」
雖然是一句平凡到不行的話,可是他對湯渠書所有的感情,那既像家人朋友,某方面來說
又超越了家人朋友的感情,全部都投注在這短短一句話裡了。
「嗯。」
而湯渠書只是悶悶地回應,聽到電話那端有人在叫任和光,又慌張的捏緊手機。
任和光嘆了口氣。
「我要走了,不然會來不及登機,湯渠書,好好照顧自己。」
湯渠書只能含糊地應了聲表示聽見,這已經是他的極限,感覺到任和光真的要走了,他什
麼話也說不出來。
任和光說了聲「再見」,然後就切斷了通話。
他也不能承受那樣的沈默太久,也知道湯渠書說不出什麼,他們本來就是不用多話也能夠
明白彼此的交情。
這樣就夠了。
抱了下爺爺奶奶的肩膀,任和光幫哭紅眼睛的奶奶擦乾眼淚,然後露出微笑,拎起隨身行
李就往出境大廳走。
把護照給入口的航警看過之後,腳步拖拖拉拉的任和光,正想回頭對家人和朋友揮手,就
突然聽見湯渠書的聲音。
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因為他從沒聽過湯渠書那樣聲嘶力竭。
「任和光!」
湯渠書跑了過來,他從一下計程車就開始跑,跑進大廳就看到任和光那引人注目的親友團
,一堆人高馬大的籃球隊隊員站在一起,讓他根本不需要找,就往他們跑去。
任和光沒站在那些人當中,而順著他們的視線,他看到任和光的背影。
距離雖然不是很遠,然而湯渠書想都沒想就大叫出聲。
他真的很怕任和光沒有聽見,會頭也不回的走了。
很想看任和光的臉,想看他的表情,如果來得及還想說幾句話,只是一定是來不及了。
任和光不可置信地轉過身來,看見了湯渠書。
他現在氣喘吁吁,站在來送行的親友團旁邊,因為太喘而彎下身子,雙手也放在膝蓋上。
可是還是勉強抬著頭看任和光,隔著一段距離,兩人四目相視。
任和光放下手上的背包,看著他笑。
他朝他揮揮手,看見湯渠書一副終於趕上了的表情,笑容擴大的更深。
最後還可以見到這一面,湯渠書沒再哭了只是跑得很喘,他身上甚至還穿著睡衣,一看就
知道從家裡急忙跑出來的。
他跟湯渠書那麼熟了,當然知道那件舊T恤是他的睡衣,上面印著神奇寶貝的圖案,都洗
到褪色了。
任和光凝視著他好一陣子,只覺得這樣就好了。
儘管兩個人懷抱著不同的感情,只要都記得這一幕,記得他們不是鬧得不歡而散,最後還
有看到對方的笑臉,這樣就好了。
他又一次朝他揮手,直到湯渠書的呼吸終於平順一些,也站直身來用力揮手的時候,他才
笑著,撿起剛才丟到地上的背包。
在臉上的笑容破滅,冒出眼淚之前,任和光轉過身背對他們,往候機室的方向走去。
湯渠書坐在車子後座,頭靠著玻璃。
從車窗外照進來的陽光讓他眼睛好痛,而前座的媽媽還在碎唸,說誰叫他要鬧彆扭,任和
光都出發了,卻連話都沒講到。
湯渠書只是緊閉著眼睛。
因為覺得好累所以無法回話,而一閉上眼睛,就會有種聲音被隔絕在外的錯覺。
雖然是在同一輛車上,爸媽就在伸手可及的距離,他還是覺得自己現在整個人都不在這裡
,閉著眼就是另一個世界。
不知道自己在哪裡,那心情很像是迷路。
唯一感覺到的是陽光太強,強到即使他閉上眼睛,還是會刺痛到想要掉淚。
趕來機場的路上,怎麼不覺得今天這麼熱,陽光這麼毒?
現在才開始覺得頭跟眼睛都好痛,跑進機場時是熱得滿身大汗,現在卻又覺得有一點冷。
只來得及跟任和光揮揮手,就目送他離開了。
簡育鳴好像有來找他說話,說什麼他也沒聽進去,只是全身無力坐在椅子上。這種情況在
他坐上車之後變得更為嚴重。
真的很不舒服、很難受,他很想趕快回家把自己埋在棉被裡,不用想起這個告別,最好,
忘記他們已經分開。
看著任和光的背影離去,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硬生生剝去一半,一般說來,男生的
死黨在分開的時候,會有這種感覺嗎?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回家後,湯渠書在床上足足躺了兩天。
從小看慣了的醫生說是感冒,交代他多喝水多休息。
而藥效讓他昏昏沈沈的,睡得也很差,偶爾半夜醒來只覺得好悶,但掀開棉被卻又好冷。
無所適從,就是難過而已。
而睡了這兩天,讓他發覺原原來有些事情,在睡夢中也不會忘記。
自己衝進機場大廳,一直到目送任和光離開的那段過程,睡著的時候就像在重播一樣,腦
海裡反覆重來。
每次都讓他覺得自己真的做錯了,如果更早一點出門、更早一點聽任和光說話,甚至是在
國三時,就問任和光發生什麼事,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他責備自己為什麼這麼幼稚,沒有站在任和光的立場想過,為什麼把任和光當最好的朋友
,卻沒有給他最好的呢?
任和光拿起背包離開的背影,明明就像他平常那樣帥氣,可是為什麼那一天看著他離去,
卻讓人覺得很落寞呢。
明明沒有看見任和光擦淚,卻總覺得他在哭。
一個人離開從小生長的地方,離開家人、朋友,任和光不可能不難過的,只是他或許一直
都只是在心裡哭。
跟忍耐這些的任和光比起來,自己真的是小孩子……。
湯渠書半夢半醒,只是一直想著這些。
有時病昏沉了,感覺到媽媽走進房間裡,用手探他額頭溫度,替他擦身上的汗。
被這樣當做小孩子呵護,明明應該覺得溫暖,卻還是覺得不夠,覺得少了些什麼。
在很小的時候似乎有過,自己長水痘發燒,向學校請了好幾天假的事情。
和他同校又同班的任和光,偷偷溜進他的房間,一臉擔心地坐在床邊。
等到任和光也被傳染請了病假,湯渠書的病早就好了。換他坐在教室裡,盯著旁邊空蕩蕩
的桌椅發呆。
等到任和光的病好了,兩個人終於能夠一起上學,他把所有能夠翻找出來的玩具都帶給任
和光,把他的書包塞得滿滿,放學時也捨不得各自回家。
湯渠書昏睡了兩天,連記憶都是亂七八糟的。
等到他終於能夠下床,突然覺得,去替任和光送行的事情已經過了好久。
任和光去美國了,還有,我搞砸了。
湯渠書用比較平靜的方式,兩句話結論這件事情。
走進浴室洗臉,盯著眼前的鏡子,湯渠書好像之前從不認識自己的臉那樣,想著自己原來
是這種長相。
他眨了眨眼,發現自己原來是內雙眼皮,皮膚很白有點像女生,只是現在看來,顯得有些
病容。
原來自己是這種樣子,這種表情。
怎麼跟一直以來自己的印象不太一樣,應該說,看起來年紀大了一點。
鏡中人一臉的茫然無聊,看起來,一點都不喜歡他自己。
湯渠書低下目光,視線落到鏡中自己的嘴唇,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週前的某個下午,任和光吻了他。
湯渠書不知不覺把手放在嘴唇上,當時的觸感好像又回來了。
想起來的時候他不只覺得困惑,還有失落。
他忘記問這件事情了,任和光為什麼吻他。
真的是無聊的惡作劇?
如果不是呢?
湯渠書還是盯著鏡中的自己發呆,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不可能問得出來,而他也不敢
再想。
病了好幾天讓身體很虛,等他可以走出家門,已經是又一週後的事情了。
出門前接到葉依樺電話,因為她主動問他下午要幹嘛,他就很順口地邀她一起去唱片行。
見到面,看葉依樺那樣高興又害羞的樣子,湯渠書才想到這個可能就是約會,而且還是他
開口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卻一點都沒有緊張的感覺。
以前明明是連看見葉依樺都會緊張的,現在卻不會,只是看葉依樺那種期盼他說些話,隨
時要開始交談的樣子,會讓他覺得有些不太自然。
那天下午據說是偶然來到他家附近,就看見他在淋雨的葉依樺,就這樣,原本不太認識的
兩人,現在突然有了說話的契機。
而他並不會刻意想要拒絕,事實上,湯渠書從來不覺得自己跟其他人保持距離的,之所以
一直都只有任和光這個死黨,只是因為一直覺得這樣就夠了而已。
現在和葉依樺一起逛街,多個女生一起逛唱片行,偶爾還是會有點奇怪。
通常,站在身後的人總是任和光。
他總是沒有什麼意見,只是接過湯渠書手上CD,聽湯渠書介紹,因為這樣的相處一直都很
自然,他想不起當時,在自己專心看著架上的CD時,任和光用什麼表情望著自己。
那之後,暑假的生活也沒什麼變化。
每天都像在重複,他在家睡到自然醒,下午會去唱片行。
好像唱片行變成他另一個家,湯渠書總是在走進去的時候深吸一口氣,覺得心情比較放鬆
。
終於不再想任和光了。
至少,在可以克制的時候不去想。
有時不由自主想起來,他就會很努力的自我控制,要自己停下來,或者趕快去做別的事情
。
所以在能夠分心的時候,湯渠書覺得自己過得還算不錯,只是在爸媽和葉依樺的眼中,湯
渠書是突然沈默了許多,也憂鬱了許多。
他看起來比以前成熟,卻也比較不快樂,然而他本人對於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只能說
一點自覺也沒有。
在湯渠書的推薦下,葉依樺借了幾張CD,有時兩個人會約在咖啡廳見面,聽湯渠書聊新專
輯的事情。
她覺得聽湯渠書講話很不錯,因為他一聊起音樂就很開心,不像她和其他男孩子約會時那
樣,會因為過份在意彼此而覺得尷尬。
湯渠書不是在聊音樂聽音樂,就是在發呆。連坐在對面的葉依樺都沒有看見似的,專心的
發呆。
如果真的是男女朋友,男生這樣心不在焉一定會令女生難受,不過現在的葉依樺沒有想那
麼多,反而覺得這樣比較輕鬆自在。
她把湯渠書的沉默解釋成個性比較成熟,反而忘記了在這之前,湯渠書喜歡她的時候,其
實是很容易緊張的。
這天他們逛完唱片行,湯渠書照樣毫不手軟的買了兩張CD,然後在附近的連鎖咖啡店坐下
。
看著迫不及待地打開CD包裝的湯渠書,葉依樺開口。
「對了,上次那個啊。」
「嗯?」
「上次你在表演的時候,就是那個,西門町前面的表演。」
一提起當天的情景,湯渠書不可避免的想起任和光,剛才買到新專輯的好心情一下子衰敗
,他趕快喝了口冰咖啡要自己冷靜。
「那天你唱的歌,可以借我CD嗎?」
原來是這件事啊,湯渠書點了點頭。
「……你怎麼了?」
注意到湯渠書的表情沈悶,葉依樺問。
她覺得這陣子跟湯渠書三天兩頭見面,已經變得很熟,追問一些事情也不算奇怪。
「沒有。」
湯渠書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想說一想起任和光心情就很糟,但是這樣說,就像他在埋怨任
和光一樣。
而事實並不是那樣的,他是在生自己的氣。
「你跟任和光很熟吧?」葉依樺猜到了,她知道任和光出國留學的事情,這在學校可是人
盡皆知的大事。
如果是這樣,湯渠書的表情就很容易理解,畢竟好朋友突然出國離開,心情當然會很差的
。
湯渠書這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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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minaself 來自: 114.45.137.15 (02/19 11:35)
→ minaself:謝謝berrycat~ 02/19 1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