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solowolf:因為喜歡與想念，所以總是找與他相像的人；又因為他們全 02/22 22:15
→ solowolf:都不是他，所以過盡千帆皆不是，徒增寂寞而已 02/22 22:16
第四章
五年後。
「喂？」
湯渠書放下手上的飲料，很快地抓了條抹布擦手，用兩隻手指捏著手機往店後方走去。
在連鎖茶飲店上班三年了，他的手機也因為常用濕答答的手按鍵而進了水，壞掉兩支不說
，現在用的這支也有點秀逗。
「湯渠書，我們分手吧。」那端說話的男人聲音不大，說話的口氣也冷淡到不行。
「什麼？」
湯渠書沒反應過來，只是皺起眉頭，一邊對急著找幫手的店員揮揮手，示意他自己馬上就
過去。
「我說，你根本就沒有要認真交往的意思，我已經受夠你這個樣子了，我們分手。」
這次那男人的聲音大些了，口氣也多了些不悅。
總算是有點要分手的樣子了。
湯渠書還在想自己心裡的OS實在是很機車，拿著手機背靠著牆壁，有點疲倦的嘆了口氣。
早知道就不要接了，上班時間接到這種電話，連要辯解或吵架都不可能。
怎麼不考慮一下打電話的時間呢？明明自己也有工作的……
湯渠書翻看了一下手機，確定對方是用家裡電話打來的，才又把手機貼回耳朵。
恐怕是又蹺班了，對於這個自組設計師工作室，上班時間很不固定的男朋友，真的無言以
對。
他們交往了兩個月半，是在同志酒吧認識的。
比湯渠書大兩歲，加上是設計師很愛打扮，所以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除了吵架就是去逛
街買衣服。
當然，是對方提出意見，湯渠書要自己出錢就是了。
開頭還算順利，因為湯渠書不討厭逛街所以氣氛平和，兩個人在街上走著逛著，彼此陪伴
的感覺算不錯。
而且因為湯渠書不願意馬上上床，那人還很感動地說了幾次，說湯渠書顯然是非常認真在
談戀愛，他很高興不是搭訕到一個砲友之類的。
但是才感動不到一個月，他就開始有所不滿。
男人的交往能夠這麼純情，其中一定大有問題，他常常這樣說，然後盯著湯渠書看。
而湯渠書也不是笨蛋，總是知道對方的意思，但每次想到要突破那道防線，就會覺得自己
果然還是不行。
不要說上床了，他就連在這個人面前赤身裸體，都會覺得很怪異。
「喜歡一個人，就會想要做啊！難道你不是男人嗎？」
這是那人不知第幾次企圖把他壓倒在房間床上，又不知是第幾次被用力推開的時候，坐在
床邊氣憤地說的。
這跟是不是男人有什麼關係……
像倒帶重播一樣的爭吵，讓湯渠書也開始覺得生氣。
反正說什麼對方都不相信，他就是認定交往兩個月就上床，是自己作得到也應該會想做的
事情，既然這樣，又有什麼好說的？
他就是沒辦法跟對方上床，那是感覺的問題。
類似這樣不會有共識，只是像在消磨什麼的爭吵，只是讓人覺得疲勞，沒有一點意義。
而每次面對著對方那種氣急敗壞，彷彿受到虧欠的表情，湯渠書除了生氣以外，更多的是
滿心的疑惑。
「不上床」這件事情，原本顯得他很認真投入因此絕不輕許的，怎麼才過一個月，就變成
他在三心二意，所以不願意發生關係的證據？
同一件事情怎麼能這麼多元解讀。
想起這段時間的沒完沒了，湯渠書的眉頭皺得更緊。
還在想著怎麼回答才好，對方卻直接掛了電話，湯渠書又嘆了口氣。
這樣也好，真的不用挽回了。
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再說，他是一個主張一切順其自然的人。
不過，只要想到這個人在目前交往過的對象當中，恐怕已經是最有感覺的，卻還是以分手
收場，多少還是覺得有些難過。
只是想要一段感覺很對、很自然的交往，怎麼會這麼困難呢？
搞不清楚問題出在哪裡。
機械式地調製飲料，湯渠書滿腦子想的其實都是這些事情。
制式化的工作就是有這種好處，工作時還可以分心想別的事。
搞不好自己是適合工作，而不適合談戀愛的人？
至少，同樣是沒想太多就接受了的工作，他就作得還算不錯。
談感情為什麼就這麼麻煩呢……
今年已經是大四學生的湯渠書，在這家連鎖茶飲店也工作了兩年。從工讀生做到正職員工
，店長已經說了，只要他在畢業後受訓兩個月，就可以轉任其他分店的店長。
這樣說起來真的是滿順利的，一份穩定、不太困難的工作，似乎是最能夠兼顧興趣跟現實
的生活方式。
只是在店長第二次問他意見時，他卻很難得的猶豫了起來。
平常總是想得很少，生活一直很單純的湯渠書，在大四的當下，還是和其他同年紀的朋友
一樣，開始有面臨某種選擇的感覺。
和高中一樣沒什麼變的自己，說難聽一點就是沒什麼長進，只是聽了更多的音樂，買了更
多專輯而已。
最近交到的男朋友在半小時前分手了，卻連傷感都很少。
真的是很糟糕。
對買飲料的客人露出職業用的微笑，湯渠書不知道自己的外型在服務業是很加分的，只想
著這些跟工作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
他自己其實是很清楚，為什麼一旦開始交往，總是會被對方抱怨冷淡。
雖然稱不上來者不拒，卻絕對是去者不追，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是不太執著，雖然他覺得在
答應交往的當下，自己是喜歡著對方沒錯。
只是一般人說的那種，好像喜歡一個人，會喜歡到擁有時想哭，失去時也想哭的那種心情
，就真的沒有了。
他現在聽到那些描述戀愛痛苦或幸福的歌曲，都會覺得跟自己很有距離，他面對戀愛的心
情，只能說一直都是很不充分。
跟女生交往會比較好嗎？
客人多了起來，湯渠書還是很俐落，從他一氣呵成的動作，完全看不出他其實心不在焉，
正回想著這五年的感情經歷。
跟男人在一起總是吵這類的架，跟心態比較保守的女生交往，多少是可以避免這種問題。
不過，之前跟女生交往的經驗，實在也說不上順利。
他交往過的女生，持續最久的是從高三下學期開始，一直到大一下才分手的葉依樺。
在那之後還有兩個，但是都不到三個月就分手了。
三次都是對方先提出交往，也是對方要求分開，跟他和男生交往的情況沒什麼不同。
女生提出分手的理由，只是比男生的理由容易接受而已。
簡單來說，就是覺得當朋友比當戀人來得快樂，就算當朋友時感覺非常適合，一旦開始交
往，就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
好像不管對象是男是女，其實結果都一樣啊……
他那個不甚輝煌的戀愛史，實在應該改稱為被甩的光榮記錄。
葉依樺坐在窗邊，想著這是第幾次聽到湯渠書被甩了，沒有五次也有三次，對象有男有女
。
真的有點同情，雖然嚴格說起來，自己也是甩掉湯渠書的人之一。
高中時，雖然曾經因為把兩人的談話傳了出去，而讓關係惡化，然而在自己拼命道歉之後
，倒是變得比一般朋友還要好。
總是一起唸書一起放學，就這樣，畢業時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可是交往還不到一個月，她就開始懷疑，合得來的朋友，是否就是合適的愛情了。
即使湯渠書的行為都符合戀人的身份，他會來接送她，周末也會安排約會，然而他說著「
喜歡」的表情和語氣，卻總是讓葉依樺覺得不太誠懇。
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好像是在說「還不錯」、「還可以」，就這樣，感受不出湯渠書有真
正的心動，真的很在乎彼此的時候。
更糟糕的是，明明她已經提出好幾次抗議，湯渠書還是理所當然的接受這種欠缺感。
因為這樣，在分手回到朋友身分之後，她真的覺得比較輕鬆。
有時候，喜歡也不見得要在一起，當朋友可能是比較好的。
分手後經過一學期的沈澱，湯渠書跟她的交情比以前還好，兩個人，不，是三個人，還包
括跟她念同一所大學的簡育鳴。
原本是要跟湯渠書說，自己現在跟簡育鳴在一起的事情，可是湯渠書才剛分手，今天告訴
他，變得有點像在放閃光……
葉依樺一邊翻著桌上雜誌，一邊認真地考慮。
還是今天不要說比較好呢？反正也不差這天，不過湯渠書的語氣聽起來，與其說是難過，
不如說是一種早知道會這樣的感覺。
可能被甩太多次也會有經驗值的累積吧，他似乎並沒有很沮喪。
要湯渠書好好談一場戀愛，怎麼會這麼難呢？
不曉得他正想著一樣的問題，葉依樺只是為好友嘆了口氣。
下班後過了二十分鐘，湯渠書已經坐在咖啡廳裡，被據說等太久已經開始情緒激動的好友
追問。
「就說了我不知道啊……」
面對著朋友的關心，湯渠書真的只能苦笑。
好像被甩掉的是她一樣，葉依樺一直很氣憤。
「你也要想想看問題出在哪裡啊！」
很想說自己是被甩的，是受害者，湯渠書只是無奈。
葉依樺今天很奇怪，一開始說你心情不好就不要說了，聊著聊著卻開始一臉氣急，一聽說
那人是用電話分手的，更是氣得大罵那人沒有誠意。
他從高中時就知道，葉依樺雖然外型可愛，個性其實很直接、有一點男孩子氣，不過她現
在替他生氣的樣子，已經開始有點像他媽了。
「他要分手也把話說清楚啊！」
「也不是沒說清楚啦……」湯渠書回答的非常無力。
如果可以說，他早就說了。只是因為自己不想上床而分手這種理由，面對女性朋友實在說
不出口。
交往過的人也有五、六個了，卻沒一個有更進一步的發展，這種事情說出來沒什麼好得意
，在這個時代似乎還有點丟臉。
從11點半聊到凌晨2點，葉依樺放棄追問，只是逼著湯渠書答應「以後不會隨便跟別人交
往」，無視湯渠書「我沒有很隨便啊」的抗議，丟下一句「去廁所」，留下兩個男生繼續
閒聊。
因為考完托福講好要請客的簡育鳴，看時間差不多了，站起身來就去結帳。
從櫃臺走回來，他卻沒有馬上坐下，而是站在桌邊，拍了下湯渠書的肩膀。
「你知道依樺喝了什麼嗎？」
「什麼？」湯渠書看了下桌上的空杯，不就冰咖啡嗎。
「她點了招牌咖啡，就是愛爾蘭咖啡啦！」簡育鳴邊搖頭邊笑。
平常連氣泡酒都不喝的葉依樺，據說對酒精的抵抗力很弱，這下終於知道她為什麼越說越
激動了。
「早知道把她那杯拿走。」
湯渠書說著也笑，不過自己的心情，被半醉的葉依樺這麼一鬧，好像也不那麼鬱悶了。
被關心的感覺總是不錯，雖然兩個人現在不是戀人，卻真的覺得，這種狀態比任何戀人都
來得好。
湯渠書是這樣想，又對自己搖了搖頭。
該不會就這樣，從此不跟任何人在一起吧。
雖然覺得不應該是那樣發展的，不過現在，他也開始沒了自信。
「你應該還滿喜歡他的吧，你那個男朋友。」
簡育鳴的話打斷他的思索，他抬起頭。
「怎麼說？」
「上次我們不是遇到嗎？就是你跟他去逛街的時候啊……」
簡育鳴自己開了話頭，要說出口，卻又突然覺得有些猶豫。
他想這件事情也想一陣子了，只是沒跟葉依樺提過。
「然後呢？」湯渠書看他沒說完，又納悶的追問。
「就是……」
思考著要怎麼說才好，雖然很想跟湯渠書確認，想知道他本人有沒有察覺，但是真要問的
明白，簡育鳴卻又覺得遲疑。
那天，看到湯渠書和前男友走在一起時，突然就想起高中時被籃球隊隊員欺負，哭著走出
校園的的湯渠書。
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是突然想起這件事情，明明現在的他，跟當時已經大不相同。
長高很多的湯渠書，不像以前那樣感覺文弱，雖然身材還是偏瘦，不過因為臉長得好看又
會玩音樂，走到哪裡都開始引人注目。
好像是在任和光離開之後，他突然不再是任和光身邊那個小跟班，大家才突然發現有這個
人，同時，也認識到他的個性的樣子。
有些愛發呆，對音樂以外的事情都沒什麼興趣，那種專心起來對其他事情都很冷淡的樣子
，倒是一直沒什麼變。
嚴格說起來，因為任和光不在，湯渠書雖然開始認識其他人，所以多少比較世故一些，然
而還是不夠活潑，是稱不上外向的類型。
只是沒想到，在朋友眼中那種不太專心，對很多事情都缺乏熱誠的樣子，會讓很多女生覺
得他很帥，甚至在開始涉足同志圈之後，連同性都覺得他很迷人。
在多年好友的眼中，那真的只是孩子氣而已。
簡育鳴看著湯渠書，沈默半天還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不知道該說是擔心還是好奇，總之當時那個想法，讓他覺得不太對勁。
對看了半天，湯渠書聳了下肩，沒再等他開口，自顧自轉過身去整理東西。
不要看著臉說話好像容易多了，簡育鳴想了好久的事情突然脫口而出。
「你那個男朋友，很像任和光吧。」
那天看到他們兩個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
儘管湯渠書的外型和當年完全不同，可是偶然間，看到湯渠書和那男的走在一起說話的樣
子，還是讓簡育鳴覺得懷念。
好像看見高中時的任和光和湯渠書，一起離開學校的背影。
好朋友是同性戀，喜歡的還是共同認識的朋友，他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只是那應該是過去式了，如果湯渠書真的還是喜歡任和光，因為這樣總是找跟他相像的人
交往，那未免太可憐了。
不知道怎麼表達這種心情，也怕湯渠書察覺自己的擔心混雜同情，簡育鳴只是緊張地盯著
湯渠書的背。
剛才那句話，顯然讓湯渠書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過了好久才聽見他回答，只是還是沒有轉過頭。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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