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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家後,湯渠書覺得心情輕鬆了一點。 在葉依樺的追問下說了很多,包括他跟任和光一起長大,還有在同一所高中兩年,任和光 突然變成校園偶像等等的事情。 他把自己對他的崇拜都說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說這麼多心裡的感覺,儘管說到最後,還是 翻來覆去就那幾句「他竟然出國了」。 不過,儘管是那樣難以表達的感慨,說出來總是輕鬆許多。 葉依樺是個好聽眾,她拿出女生在小團體裡磨練出的說話技巧,適當的傾聽、搭話,也讓 湯渠書覺得,跟她聊這些並不會不愉快。 有個人可以說話,那感覺還不錯。 雖然抱怨了半天,不知道究竟是嫌棄自己還是氣任和光,總是描述的不清不楚,感覺和事 實有些不太一樣。 可是人總是這樣的,訴說心裡那難以言喻的感覺,努力地將它呈現出來,會讓人覺得這份 感覺確實存在。語言能讓一個模糊而空虛的影子,變成一個好像能握在手心,紮紮實實擁 有的事物。 他跟任和光的回憶,還有感情,就是這樣的東西。 當然,那個吻他是沒有說的,總覺得那應該是個秘密,是任和光的,也是他自己的。 走進房間,他翻找出表演前聽的那張CD。 還沒跟葉依樺約好拿給她,她就因為熱舞社的表演而忙碌起來,暑假的第二個月,他們就 沒有再見面了。 暑假最後一天,湯渠書突然想到葉依樺可能會在學校,把CD帶在身上,決定到學校走走。 馬上要開學了,沒有任和光的學生生活即將開始。 走到學校門口,把學生證拿出來登記,他往操場的方向走。 經過幾間教室,裡面竟然有人在唸書,可能是前段班的學生吧。 學校把自願參加暑期輔導的高三生編入前段班,當然,也包括那些並不是出於自願而是被 家長強迫的學生,在暑假中這些學生必須天天來學校念書,由老師和家長陪著自習。 湯渠書不是這個班的學生,任和光因為社團太忙而沒有加入。他靠他自己唸書就可以了, 這是大家都很清楚的事情。 任和光不需要別人督促,好像有一個自動運轉的調節閥,讓他會約束自己什麼時候該唸書 、什麼時候投入社團練習,他向來規規矩矩,規矩到連導師都覺得有點心疼。 自我規訓到某種程度,就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了。 湯渠書站在走廊上,看著操場發呆。 想著以前老是坐在籃球場旁邊,一邊聽音樂一邊等任和光練習結束的情景,不由自主往籃 球場方向走去。 練習時間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籃球隊的人正拿了水管和水桶,玩水玩得不亦樂乎,看到有人接近時停了一下,等到看清 楚是湯渠書,就繼續玩了起來。 湯渠書突然覺得,要是任和光在就好了,他平常老是一臉嚴肅,只有在這種時候會比較像 小孩子,會跟大家玩在一起。 突然很想念任和光跟籃球隊玩鬧時的表情,辯論社的活動都比較靜態,社員的個性也比較 認真,任和光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就不會像這樣互動。 不知不覺走到以前常待的那棵樹下,聽著背後那群男生又叫又跳的聲音,湯渠書突然回過 神來。 這是在幹嘛,任和光都不在台灣了,自己又跑來這裡坐著,是要等誰? 覺得待在這裡也沒有意義,只是被過往的回憶困擾,湯渠書正想趕快離開,卻聽見有人叫 他。 那並不是簡育鳴,而是另一個連名字都沒有印象的隊員。 「湯渠書!」 他轉過身來。 旁邊原本在玩水的人,眼看隊友把湯渠書叫住,也都停下來看他要幹嘛。 湯渠書是任和光的好朋友,常來等他一起回家,這是眾所皆知的事情。 「喂!你跟葉依樺,在一起了嗎?」 那人朝他走近了一些,但還是有三五公尺的距離。 八卦不是女生的特權,男生也一樣愛聽,這下子整個籃球場上的人都安靜下來,只是好奇 的看著湯渠書。 湯渠書沒想到會被不認識的人問這種問題,他楞在那裡,半天才吐出一句「問這幹嘛。」 那人聳聳肩,「葉依樺跟我同班啊,她跟我說你們常常出去。」 說真的,要不是他有點喜歡葉依樺,平常也不會問這種事情。不過既然遇到湯渠書本人, 就順口問了。 想起葉依樺聊起湯渠書時那種高興的神情,心裡就覺得不太舒服。 他這樣想,一邊順手把手上的水桶扔掉,發出匡啷一聲響。 湯渠書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皺眉。 在一起?常常出去就叫做在一起嗎?那他跟任和光不是在一起十年了?這種問題他怎麼可 能回答。 覺得無聊,也覺得沒必要跟一個不認識的人認真,他轉身就要走。 不滿湯渠書的沈默,那人大步追了上來。 「說真的,你到底是不是跟葉依樺在一起?」 說著,還把濕淋淋的手搭在湯渠書肩上。 從他身上傳來汗臭跟潮濕的感覺,讓湯渠書覺得噁心,用了點力甩開。他並不喜歡別人裝 熟。 而那人也不高興了起來。 「幹嘛這樣,隨便問問而已啊,你不想講就不要講啊。」 說著他也不糾纏了,只是想起葉依樺可能被追走,一下子很不爽,轉身走回籃球場時,故 意放大音量丟下一句。 「反正你根本不喜歡葉依樺吧,誰不知道你是GAY。」 最後那句話讓湯渠書停下腳步,不可置信的轉過身來。 「被我說中了吧,葉依樺倒追你你還不要,還跟她講任和光多好多好,你果然是GAY吧。 」 死死瞪著他的湯渠書,現在才覺得原來人生氣的時候青筋真的會爆起,漫畫上畫的都是真 的。 他覺得自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臉大概都扭曲了。 那人剛才說些什麼,說他是GAY? 而且,他跟葉依樺說的那些事情被說出去了,被自己不認識的人知道,最後傳回來還變成 那個樣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氣哪件事多一點,是氣那人說他是gay,還是葉依樺把他們聊天的內容說 出去? 湯渠書拳頭捏得死緊,臉也漲得通紅。 看他說不出話,一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也湊了過來,半是驚訝半是嘲笑。 「原來是真的啊!」 「難怪老是來等隊長回家。」 「就說男生怎麼可能那樣,我早就懷疑有問題了!」 練習結束後,負責幫大家買飲料的簡育鳴,現在才提著飲料慢慢走回來,卻看見場上,隊 友和湯渠書莫名其妙變成兩軍對峙,還來不及納悶,就看見湯渠書快步走了過去,抓起那 說話的人的領子,往他臉上就是一拳。 那人沒料到湯渠書看起來書卷,其實個性很急,他現在氣得要命也是說出手就出手,這一 下打在臉上雖然不是很痛,可是在眾目睽睽下挨打,對於體育社團的人來說可是奇恥大辱 。 一下子這些血氣方剛的男生全亂了,有人馬上衝上來罵人,好像湯渠書是看不起整個籃球 隊,還有人抓住他領子要揍他。 湯渠書的體格怎麼可能跟球員比,他只有一開始抓住那人時揍到他的臉,之後馬上被拉開 好幾步不說,那人還立刻上來回敬了他一下。 簡育鳴是任和光離開後的代理隊長,眼看情況亂成一團,立刻衝上來阻止。 他把打人的隊員拖到一邊,回頭對著其他起鬨的人大罵。 「搞什麼啊!不要鬧了!」 竟然在學校裡打架,要是被教練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被處罰。再說,有什麼事情是動 手才能解決的。 他轉身看湯渠書,那張秀氣的臉半邊都是紅的,呼吸也很急促。 「你還好吧。」 他走過去想看他傷勢,湯渠書卻轉身就走。 簡育鳴真的覺得事情不太妙,要是湯渠書去告狀說籃球隊打他,以他臉上留下的傷勢,看 起來就是他們以大欺小。 而且就算再怎麼不清楚情況,也知道多半是自己這邊先挑釁,湯渠書向來悠哉悠哉的,根 本不像是會為了什麼事情率先發難的類型。 簡育鳴嘆了口氣,轉頭瞪了籃球隊隊員一眼,追上湯渠書。 湯渠書走得很快,到後來他根本就是用跑的才能追上他。 「你還好吧,要不要去保健室?」 湯渠書沒有回答,只是加快腳步走著。 簡育鳴又皺了下眉,更靠近一些看湯渠書。 正想檢查他臉上有沒有擦傷,會不會流血之類的,卻突然看見有什麼東西滑過湯渠書的臉 頰而滴了下來。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讓簡育鳴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湯渠書回去的時候,臉色比生病時還要難看。 因為臉上有半邊都紅了,他遮遮掩掩地走上樓梯,悄悄地走到浴室裡洗臉。 下午那個不知名的籃球隊隊員,那個長得像猩猩的混蛋,說的話還在他耳邊縈繞不去。 他說「誰不知道你是GAY」。 湯渠書用冷毛巾敷臉,一邊閉上眼睛。 原來眼淚可以掉得這樣突然,他今天一直來不及擦,覺得手的動作還比眼淚慢上許多,只 能任由臉上留下淚痕。 記得那人最後被簡育鳴拉開的時候,還忿忿地說了一句「死gay砲」。 他不記得自己作了什麼讓他這樣憤怒,要說這種惡毒的話來傷害自己的事情。 因為覺得很不公平又莫名其妙,因為他太過份了,所以自己才會衝上去揍他一拳。 如果那句話對他心裡的衝擊,真的只有這麼單純就好了。 在走出校園的時候,又想起任和光。 如果任和光在,事情就不會是這樣了。 不會有人說他是gay砲,因為他跟任和光的感情不是那樣,不是那些話可以形容或解釋。 在任和光離開之後,才開始發覺他對自己來說比什麼都來得特別,然而也正是因為這樣, 被用那種語氣描述他對任和光的執著,感覺好像受到污辱。 好像在說因為他是gay,因為gay對男生有偏好,所以才纏著任和光,才對葉依樺沒有戀愛 的心情,可是事實並不是那樣。 事實比那特別的太多,複雜太多又單純太多,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gay,可是他唯一知道 的,是自己想念跟任和光在一起的日子。 因為想和任和光在一起,才會在那裡等他練習結束,最快樂的時間總是在任和光的房間, 看他那樣認真地唸書。 湯渠書覺得,自已喜歡的生活當中,一直理所當然地有著任和光。 因為太理所當然所以沒有發現,這是不是應了那句老生常談,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可是今天下午那些人卻說他是gay,用一種好像說他是變態的語氣笑他…… 想著,湯渠書原本用毛巾敷著臉,卻因為眼淚怎麼忍還是掉個不停,只好把毛巾打開來蓋 住眼睛。 他喜歡任和光,原來喜歡是這麼痛苦的感情。 想要在一起,對方是無可取代的特別,那跟任和光是不是男的好像沒有什麼關係。 只是因為他是任和光。 喜歡任和光,就要被這樣嘲笑嗎? 任和光還主動親過自己,如果要說喜歡,先作了這種事情的任和光,不是更早就開始了喜 歡嗎? 想到這裡,湯渠書覺得,已經沒有力氣站著哭了。 他蹲下來抱著自己的膝蓋。 怕哭聲被爸媽聽見,只好用毛巾蓋著頭臉,哭到連肩膀都在抖動。 如果那時候,任和光親自己的時候,有睜開眼睛就好了。 那時候,追問任和光為什麼要這樣,就好了。 如果問任和光,他應該會說是因為喜歡吧。 他會說湯渠書我喜歡你,因為喜歡你才親你,而不會說什麼因為我是gay,gay只喜歡男人 ,所以才這樣吧。 任和光應該不是會隨便做出這種事情的人,要作這種事情的對象,一定要是喜歡的人才行 。他不會讓自己覺得這種關係很不堪,就像今天籃球隊隊員那樣,每個都一臉嘲笑。 湯渠書覺得,真的快要氣死了。 他為任和光掉了那麼多眼淚、被人嘲笑,為了他去打人還被打,這些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情現在全都發生了,但是因為任和光不在,這些事情一點意義也沒有。 不管他再怎麼喜歡,不管他願意承受多少,任和光,都不能回來跟他在一起。 湯渠書在浴室裡哭了一個小時,覺得怎麼也不能發洩這種找不到人生氣的心情,才站起身 來走出浴室。 隨便找了張CD,重金屬搖滾把房間弄得喧鬧不堪,湯渠書連媽媽要他把音樂關小聲點的聲 音都不理,躲在棉被裡閉著眼睛,腦海裡翻來覆去只是同一件事。 這一定是最後一次了,他不能,也不會再為任和光哭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9.77.15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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