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愛我的請舉手（七）

作者minaself (MINA)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愛我的請舉手（七）

時間Thu Feb 18 13:34:48 2010

回家的時候，已經下起了大雨。這個暑假第一場的雷陣雨，像要把這兩週來的乾旱一次解除，湯渠書才走到門外幾分鐘，已經全身都濕透了。任爺爺跟任奶奶不知道到哪裡去了，否則絕對不會讓他這樣回家。任和光本來想陪他回去，說還有話想說，可是當任和光開口說出「我覺得你應該去追葉依樺」的時候，湯渠書就真的往他臉上揮了一拳。那一拳連湯渠書自己都嚇了一跳，那是他上高中後第一次打架，而且對象還是他以為絕對不會跟他吵架的任和光。看任和光沒說話只是摀著臉，他想那一定很痛，可是自己的手也很痛，所以就扯平了。這一拳是打他竟然沒有眼淚，好像只有自己在捨不得，只有自己在生氣。還有，這時候扯出什麼葉依樺，他以為如果他交了女朋友，就會因為心情很好而原諒他嗎？這根本是兩回事。都已經快到家了，任和光還是沒追上來。他真的很氣任和光。不講義氣還不足以形容，怎麼想還是覺得很混蛋，湯渠書被大雨淋得一身濕，還很自虐地放慢腳步。下雨好，這樣就沒人看得出他哭了。他從任和光說對不起開始，就一直停不住眼淚。真的是氣死了。眼淚停不下來也沒辦法回家，所以他只是站在大門前面，盯著生鏽的鐵門好一陣子，覺得這樣站著也很奇怪，只好又走回大雨裡散步。雨中散步，只是沒帶傘。湯渠書這樣對自己說，一邊覺得，想著任和光可能會追出來的自己還真是肉麻，連續劇看太多了嗎？事實上他很少看電視的，所以，是因為濫情的芭樂歌聽得太多？還有一週啊…… 開始計算起任和光出發的日子，就在下禮拜天了。一想到剛才任和光說的日期，就覺得心裡難過。在目前為止的人生中，還想不出一個可以相提並論的打擊，畢竟他喜歡的東西一直很少，而且一直是不需要跟人爭奪的。對成績、社團，對什麼他都不太在意，教音樂班的湯媽媽每次都嘆息，說不知帶過多少聰明用功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卻好像什麼都不太在乎。一點緊張感也沒有。而湯渠書一直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和任和光一樣，某方面來說也是與眾不同。不會被獎品或讚美所吸引，不會因為那些而想去競爭，他就是覺得每天聽音樂、發呆，下課後等著好友一起回家，這樣的生活非常令人滿足。是到現在他才知道，所謂事與願違是什麼意思。想要的得不到，好像是Tizzy Bac的歌？歌詞怎麼說的？「想要的得不到，他們說那是你成長必經的苦惱……」苦惱之後怎麼辦？不會是要習慣吧？自己的世界從下週日開始，就要沒有任和光。他覺得自己不可能習慣。任和光站在巷口，手裡拿著一把傘卻沒撐開，被大雨淋得一身濕。他被湯渠書揍了，那是懂事以來的第一次。而那一瞬間的痛讓他覺得輕鬆，覺得湯渠書至少是表態了，如果打他他能夠出氣，那再被多揍幾拳也是可以的。畢竟看著湯渠書的眼淚掉個不停，任和光覺得非常難過。真的應該要早一點告訴他的，在這件事情確定之後就該說的。只是自己一直不太想說，好像只要不說就可以逃避現實，可以裝作沒這回事。偶爾接到爸爸從美國打來的電話，他都會期盼爸爸突然改變主意讓他留在台灣，但是他也很清楚，這種期盼是註定要落空的。年輕時就在美國工作的父親，雖然認同孩子一旦成年就要自立更生的美式教育，卻依然認為成年是大學畢業以後的事，在那之前，小孩只要順從就好。湯渠書跑出去之後，原本楞在房間裡的任和光，是聽見打雷的聲音，才突然想到湯渠書沒有拿傘。等他追上湯渠書，看見他在雨中踱步，卻又忘記本來的目的，不自覺就退後，躲到湯渠書看不見的角落去。他看著湯渠書在雨裡發呆，表情好像在哭，又好像只是茫然。因為雨下得太大所以一身都是濕的，連頭髮都在滴水。明明是為了把傘拿給他才衝下來，但是看見那副情景，卻怎麼也沒有辦法走近。已經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樣，說我不是故意的就可以獲得原諒，也不能在離開的時候，天真的說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他們好像是無助的孩子，然而在認知現實的能力上又好像不是，唯一能夠確定的，是他們畢竟也不是大人。因為不是大人，所以不懂得掩飾挫折感，也不懂得如何說些於事無補的場面話，面對著不想要的結果，情緒都寫在臉上的孩子，只是一臉的想哭而已。任和光站在那裡，看著湯渠書發呆淋雨，覺得心裡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已經改變了。他喜歡像小孩一樣容易滿足的湯渠書，只要一張CD就足以讓他心情好一整天，甚至是一個禮拜的湯渠書，但是那麼容易感到幸福的，孩子才有的特質，可能不會再出現了。現在的湯渠書，就像任和光自己，當時參加父母的離婚官司一樣，一臉的失落，還有茫然。那是第一次感覺被重要的人背叛、被傷害，卻又好像不應該怪誰，沒有任何人可以責備，只是註定事與願違的表情。任和光一直站在那裡，覺得湯渠書已經到自家樓下了，再拿傘給他也沒什麼意思，只是還想跟湯渠書說些什麼，除了對不起，還想說自己並不想讓他哭的。所有的一切他都很想跟湯渠書說，還想說自己喜歡他。雖然不想讓湯渠書知道，害怕被湯渠書同情的心情，一度淩駕了想要告白的欲望，但是現在，覺得一切都已經亂七八糟無法挽回的任和光，又突然很想要說。他想要說出喜歡，然後再離開，如果都一樣不會再見面、不會有結果，被湯渠書同情，或許比他完全不知道來得好。自己有多重視他，如果不說，他一定不會知道的。他不想讓湯渠書覺得是被朋友背叛，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很沒義氣，明明就不是因為不在乎才隱瞞，是相反，因為太在乎，才會一直不想說。任和光吞了下口水正想往前走，卻看到對面巷口有個女生快步走了過來，到湯渠書身邊，把傘移過去替湯渠書遮雨。那個人是葉依樺。任和光沒有走過去。湯渠書躺在床上，因為熱，他把所有棉被都踢到一邊。今天是任和光出發的日子。一週以來兩人都沒有見面也沒有通電話，雖然知道自己逃避見到任和光是很幼稚，可是他就是怕，怕跟任和光有一點點接觸。那可能會讓他又哭了出來，在任和光面前。把頭埋在沙子裡的鴕鳥，大概就是這種心情了吧。逃避的結果，是在任和光還在台灣的最後一週，自己也沒有好好跟他相處，沒見到面也沒有說話。一大早爸媽就跟任和光的爺爺奶奶一起出門，去幫任和光送行，留他一個人在家。媽媽在出門前，還對著躲在被窩裡的湯渠書再三確認。「你真的不去？小光跟你是一起長大的耶！」湯渠書把頭埋在棉被裡，悶悶地說。「反正以後還可以用msn，我不去了。」知子莫若母，他只是害怕送別的場面吧。湯媽媽一臉不以為然。而湯渠書一直等到聽見汽車發動的聲音，才從床上跳下來衝到窗戶邊，只看到兩台車一前一後的開走，連任和光上車的身影也沒看到。任和光真的走了。他有些頹然地坐回床上。這個禮拜過得比感冒還痛苦，感冒還可以睡得昏昏沈沈，他卻幾乎沒辦法睡著。每天三四點才朦朧睡去，睡眠非常淺，讓他睡著也像醒著時一樣，只是在忍著不哭。白天醒著的時候，又茫茫然不知道怎麼辦。以後見不到任和光了，他要走了。這種生活，就連原本喜歡的都不再喜歡，該怎麼辦？連向來喜歡的音樂，也不能讓他開心起來。那天回家以後，湯渠書整晚都在翻找CD，想找一首歌來轉換心情，卻一點用也沒有。沒有一首歌有足夠的感染力能夠讓他高興，而有一些歌又太過貼切，像刀子一樣，銳利的讓他掉下淚來。沒有一首能在符合心情的同時，又讓心情轉好的歌。好像這樣要求一首歌是很苛求似的，湯渠書後來就開始生氣，把所有CD一股腦地塞回櫃子，也不管原本是怎麼仔細地貼好標籤分類。任和光來家裡找過他一次，但是因為湯渠書不願意下樓，讓湯家父母有點尷尬，在那之後，因為不想讓湯媽媽費心，任和光只是一直打湯渠書的手機。然而湯渠書也不接，總覺得就算任和光道歉，自己也不會覺得好過。桌上的手機忽然響起，湯渠書像觸電一樣跳了起來。不是任和光，來電顯示是他們共同認識的人，籃球隊的簡育鳴。「喂？湯渠書，你沒有要去送行啊？」「……我睡過頭了。」隨便掰了個藉口，湯渠書說不出自己不去的事實。「這樣啊，原本以為你們一起去才打給你的，因為任和光手機沒接，我忘記他是在哪個航廈了。」簡育鳴說著。不過到了再找也行，大不了再多搭一趟計程車。「喂，你真的不去嗎？」湯渠書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真的很矛盾，想去，又怕自己可能會哭出來，在那麼多人面前掉淚，可能會很丟臉。「那麼多人，我不去應該沒差吧……」含糊地回了一句，簡育鳴接下來的話，卻好像把他一下子打醒。「怎麼可能，任和光應該會希望你去吧，他一個人要去那麼遠的地方耶，而且他跟他爸爸又沒有很好，前幾天聚會的時候，我看他心情就很差的樣子。」簡育鳴不經意地把這件事情說出來，去美國唸書聽起來風光，可是像這樣被迫去作小留學生，其實也很可憐。都已經高中了才去，離開把自己撫養長大的祖父母，簡育鳴雖然才跟任和光認識一年，卻很敏銳地看出他那種老成，說穿了其實是憂鬱。而被他這麼點醒，湯渠書才想到，自己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任和光的心情。只是在生氣他這麼晚才說，卻一次也沒想過，被迫做出這些改變的任和光，心裡又是怎麼想的。那天任和光雖然沒有哭，表情卻很難看，想起他低聲說著對不起的聲音，湯渠書真的覺得，自己是大錯特錯了。連簡育鳴都知道任和光鬱悶，他一直自詡是任和光的死黨，為什麼連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都不能替任和光著想？湯渠書抓了桌上的鑰匙跟錢包，連衣服都沒換，就用跑百米的速度衝出家門。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5.137.88

推 solowolf:非常喜歡這一回，雖然感傷，但把成長過程中的無奈與必然 02/18 18:35

→ solowolf:描寫得很貼切 02/18 18:35

→ solowolf:當時再怎麼覺得”不可能習慣”，還是會在時間的流逝中慢 02/18 18:38

→ solowolf:慢接受並習慣；再怎麼難忘，在多年後回想，也許也只剩個 02/18 18:38

→ solowolf:模糊的剪影而已 02/18 18:39

→ solowolf:"沒有任何人可以責備，只是註定事與願違"的無可奈何實在 02/18 18:41

→ solowolf:是說得太好了Ｑ－Ｑ 02/18 18:42

→ minaself:以為不會習慣的其實會習慣.發現這件事情時人就老了orz 02/19 1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