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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猛地一推椅子站了起來,轉頭看仍呆坐著的何予威。 「你,出去。」 話說得簡短,在場卻沒有人懷疑江翰翔是真的生氣,讀書會開始的這一學期,江翰翔從來 沒有這樣撂狠話的。 這個每週兩次的讀書會成員來自四面八方,就算每週都有人因為承受不了西方哲學的重量 而退出,不懂規則發言狀況外的人也很多,江翰翔還是那個樣子不動如山雖千萬人吾往矣 ,把哲學思辨的傳授視為自己的重責大任。 也因此他雖然嚴厲,對沒辦法進入狀況的學弟卻稱得上是不厭其煩,就像剛才那個辯論的 基本規則,在場有的人已經聽過好幾次了,他每次的說明卻都一樣詳細,耐性十足。 這樣的人現在卻突然站起來,眼神凌厲地瞪著何予威叫他出去,讀書會成員(除了學姐)都 是一臉震驚,看一下江翰翔,又看一下何予威,這樣看來看去的就是猜不到會發生什麼事 。 「我,學長,對不起,我——」何予威還呆坐在位置上,結結巴巴地想要道歉,江翰翔的 表情卻是絲毫沒有軟化,他推開自己的椅子,椅背撞到桌面發出砰的一聲。 「我說出去。」 何予威看著江翰翔的臉,向來嚴肅的學長現在嘴唇抿著,再仔細看他臉上肌肉似乎在跳動 ,從來沒有人曾經把他惹毛到這種程度,何予威心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完了」。 今天念的這本書太奇怪了,讓他明明只是想要討論卻會說出那麼多莫名其妙的事情,至少 就他所知對學長有著不純思想的人就不只自己一個,可是就只有自己管不好自己的嘴巴。 這就是所謂的身心分離嗎?心裡想著要管好自己身體卻一點也不受控制,看何予威還呆著 ,江翰翔伸手過來,在何予威以為自己要被打的時候,他卻是拿起桌上何予威的書,一把 就推給他。 「出去。」 這是他第三次這麼說了,事不過三,何予威慌張地站了起來,一手拿起背包一手抱著書, 把椅子推進去垂頭喪氣地走了。 現場鴉雀無聲,學長也還是站著,臨去前何予威鼓起勇氣回頭看了下他,心裡想著學長發 這麼大脾氣時,還是很好看的。 他一入學就喜歡上學長,最初只是有人推薦他來參加這堂讀書會,他想自己是商科的對人 文學科毫無了解,在這個講求第二技能的時代多學一點總是不錯。 卻沒想到對學長一見鍾情,只是看他每次辯論或開會都那麼兇,竟然就陷了下去。 明明人在生氣時再怎樣的俊男美女都會變形,橫眉豎眼的表情很少稱得上好看,但學長平 常嚴肅時是不怒自威,生氣時那眼神掃過來,自己就彷彿赤裸裸地被看穿,腳就跟著軟了 。 大家都喜歡學長,如果輪到學長發表自己對貞操的看法的話,一定每個人都豎起耳朵,可 是為什麼就只有自己這麼蠢呢! 想的事情全部都不知不覺說了出來,門關上後何予威無力地靠著門板,隱約聽見研究室裡 學長的聲音,「我們繼續討論。」 那冷淡的語氣讓他聽了想哭,但是要現在就走又覺得心裡很不踏實,何予威吸了口氣努力 平靜下來,手上拿著那本貞操論,最後在門旁邊靠著牆壁坐了下來。 早上十點開始的讀書會,走廊上來往的學生不多,隔著門只能聽見隱約的說話聲卻聽不清 內容,何予威看著書上內容,一邊想像裡面討論到哪裡了。 「第三章:擺脫唯物與唯心」 『哲學家長久受困於唯物與唯心兩派的爭議,而這樣的討論延伸到人類生活的所有層面, 於是乎愛有身體的愛,心靈的愛,貞操有身體的貞操,心靈的貞操…』 何予威在心裡默唸,又嘆了口氣。 在這裡唸著為什麼不會唸出聲來呢?為什麼在討論會上就會呢?過去幾次開會也沒發生過 這種情況,被學長趕出去當然也是第一次… 是自己說了什麼讓學長感到冒犯的事情嗎?自己說了唯物的貞操想獻給學長,也說了唯心 的貞操屬於學長,是因為這樣的表達太過露骨,已經構成言語性騷擾了嘛? 想著還真覺得有這個可能,何予威努力把心思拉回書上的內容。 身體的愛,心靈的愛,身體的貞操,心靈的貞操…… 不行,怎麼想都還是會想到江翰翔,好像這本書上每一句內容都讓他想到江翰翔,管他身 體還是心靈,他都覺得自己是江翰翔的所有物。 身體跟心靈一定要分開嗎?哲學為什麼這麼自找麻煩呢?至少就他自己來說根本就沒有這 種問題,在喜歡上江翰翔之後,他身體跟心靈都只對他有反應了。 想到這裡,何予威又懊惱的把頭埋進書裡。 那一定是自己一臉色相被學長看出來了,喜歡學長的人很多但不見得大家都寫在臉上,至 少沒有人明目張膽地拜託學長收下自己的貞操,何予威剛才一時衝動都不覺得,現在冷靜 下來回想,才覺得自己的表態確實是太突兀了些。 門裡的聲音大了一些,似乎討論到什麼備受爭議的片段而發言此起彼落,何予威想到如果 不是被趕出來,在讀書會上可能還可以聽到學長對貞操的看法,又覺得對自己火大到不行 ,只能連忙低頭看書,。 至少下一次開會討論之前,對這本書要有更多的了解吧?剛才學長只叫他出去,也沒有叫 他以後不用再來,何予威安慰自己要保持樂觀,又繼續往下看。 只是還沒看幾頁,就聽見門打開的聲音,何予威抬頭,讀書會成員陸陸續續走了出來。 第一次參加讀書會就獲得學長讚許的學弟,一臉興奮地跟同學邊走邊聊。 昨天勝利後擁抱江翰翔的辯論社學弟,走過何予威面前還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因為搞不清楚辯論規則而發言欠缺定義的學弟,一邊走還一邊說「今天真是學到了啊!」 何予威在走廊上靠牆坐著,看著他們漸漸走遠,臉上難掩羨慕和懊惱。 同學跟學弟都離開之後,走出來的是會長學姐。 看到何予威坐在地上她先是驚訝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下次要認真一點。」她說,何予威欲哭無淚。 我一直都很認真啊……雖然想這麼說,但想想今天確實沒把手上的書讀完,何予威點了點 頭。 「學姐……」 他想問江翰翔還在生氣嗎?自己離開之後讀書會又進行了一個小時,這段時間不知道夠不 夠他消氣。 學姐好像看他開口就知道他要問什麼,又一次搖頭,比了下研究室示意人還在裡面,然後 嘆口氣就走了。 這下嚴重了,如果學長下次也不讓他參加讀書會怎麼辦呢?他念經濟系而學長是人文碩士 班,平時在不同大樓上課,說真的見面機會不多的。 何予威人還坐著只想到趕快收拾東西去找江翰翔,才把書收進背包,轉頭就看見江翰翔不 知何時已經走出研究室,沒有往電梯方向卻是走向走廊盡頭,他連忙站起身來追過去,牛 仔褲上都是灰塵也來不及拍了。 幾步趕上,學長卻是瞥了他一眼,看得出來人還在生氣,何予威一句「學長」都說不出口 。 雖然如此還是不想離開,跟他身高相仿的江翰翔走路也快,他跟在後面不敢說什麼,一直 走到走廊外的一個小陽台,學長才停住腳步。 這個陽台平常只有抽煙的人會來,讀書會結束的時間和下課時間錯開,現在一個人也沒有 。 看學長走到陽台邊把手上的背包丟到一旁地上,何予威把背包背著,只是怯怯地開了口。 「學長。」 江翰翔手肘倚在欄杆上,不悅地轉頭看他。 「跟來幹嘛?」 何予威一臉想哭。 他從來沒有被學長這樣怒目而視,崇拜學長的人那麼多沒有人會想惹偶像生氣,再說讀書 會上再脫線的發言也很少真的惹毛學長,就只有自己這個白癡做到了。 「學長,我,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什麼?」 江翰翔手離開欄杆,轉身過來正對著他。 「你不好好唸書不參與討論,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還有這本書的作者, 你跟我道歉幹嘛?」 可是是我惹你生氣的啊…… 何予威想說又說不出來,只能低下頭又說了一次「真的很對不起。」 江翰翔從外套口袋掏出一包煙,拿出一根點上,何予威就楞了。 他第一次看學長抽煙,之前讀書會結束後也很少能跟著學長,這次他不顧三七二十一跟了 過來,才知道學長原來是會抽煙的。 看他吸了一口煙又吐出去,何予威還在想著他抽煙的側面真是好看,心裡又苦澀著可能沒 機會再看到學長側面了,在這種情況下有的人已經逃離現場,他卻是怎麼也捨不得離開。 「學長……」他又鼓起勇氣叫了一次,江翰翔只是皺了一下眉頭。 「我想說,真的很對不起,這次沒有好好準備,影響大家討論的進度,如果是下次的話我 一定——」 話還沒說完就被江翰翔打斷。 「你是籃球隊的吧。」 「欸?」何予威抬頭,「學長知道?」 「你每次都那樣跟笨蛋一樣跟我揮手我當然知道!」 江翰翔罵了一聲,何予威剛才心裡升起的一些期待又被潑了一盆冷水。 還以為學長是注意到自己在球場上的英姿,不過這麼說也是,自從加入讀書會之後,每次 在練球時只要學長經過場邊,他一定是大力揮手又跳上跳下的。 沒有辦法壓抑看到學長時的興奮,一定就是哲學說的理性與感性之爭吧。 他的理性就是那麼一點點,在看到學長時都會被感情所超越,高興時就是臉上寫滿了高興 ,失落時就是整個人無精打采。 「你籃球隊不好好練,為什麼要來參加讀書會?」 江翰翔問,何予威低著頭回答。 「我覺得,我的人文素養不足……」 這個理由不是假的,至少一開始報名這個有人數限制,要參加還費上一番力氣漏夜排隊領 號碼牌的讀書會時,他是懷著對學術的熱情而來的。 後來才知道那麼多人排隊都是為了學長,據說在審核資格時為了排除醉翁之意不在哲學的 學弟,會長學姐還著實費了一番力氣進行調查,所以這個讀書會成員不是有女朋友就是有 男朋友,少數像他這樣的活會,還必須上交一篇柏拉圖《對話錄》的讀後心得。 他當時也是好不容易才證明自己對人文學科的興趣,卻沒想到進了讀書會之後看到學長, 再多對學術的愛還是敵不過一見鍾情。 他不敢說自己的心情變化,只是低著頭,一邊小心地觀察學長的表情。 江翰翔眉頭依然皺著,口氣嚴肅的開始教訓。 「說真的,你如果是那種只對數字圖表感興趣,只想賺錢而不想關懷這個社會的那種學生 ,我並不會看不起你。」 你這種說法已經很看不起了啊…… 「但是,」江翰翔一字一字地說,字字都展露他對偷懶學生的深痛惡絕,「你如果是裝作 對人文學科感興趣,實際上只是來這裡打發時間,浪費別人時間的學生,我就會看不起你 。」 何予威非常想哭,他真的是昨天看辯論看得太晚才會忘記把書讀完,可是這個說法,對昨 天參加辯論比賽的江翰翔來說顯然不構成理由,怎麼想都是自己不夠用功還厚著臉皮來參 加讀書會,何予威的頭就整個低了下去,只是又一次費力地說著。 「真的很對不起!」 江翰翔厭煩地轉過身,「你如果是打籃球打累了,就不要來了。」 「不是的,真的不是!」 「不是嗎?你注意力這麼不集中,我講什麼都沒有聽進去只在那邊自言自語,你這種狀態 來參加讀書會,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真的不是啊!」 何予威抓住江翰翔的手,卻又被毫不留情地甩開。 「學長說的話我都有認真聽,今天講的那本貞操論,我承認我沒有看完,這是我的錯,可 是我真的很認真在思考我看到的部分,學長說的話也都很認真聽,是因為太認真才會不小 心自言自語啊!」 現在想起來全都應該怪那本貞操論,如果不是這麼又性又愛的討論讓他一直分心想到身旁 坐著的人,就事論事就哲學論哲學,他過去在讀書會上的表現,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脫 線啊! 「……你有認真聽我講話?」 江翰翔瞇著眼睛反問。 「有啊!當然有!」 「那今天討論第一章的時候,我說了什麼?」 啊?何予威愣住,第一章的討論太過複雜,一下子唯心又唯物,然後又是月亮又是草莓牛 奶的,他沒辦法馬上整理出學長講過的重點,只能腦袋裡急速運轉,表情卻是楞著看學長 抽煙。 他似乎是覺得煩悶時才抽,把煙夾在指間,皺著眉頭吸上一口煙的學長,好像生氣的梁朝 偉啊! 「就說你沒有在聽。」 江翰翔似乎是隨時就要踹他一腳了,他瞪了何予威一眼,何予威才急急忙忙地把想到的事 情挑幾個來說。 「呃,學長你說了唯心跟唯物的差別,就好像一個是說你心裡有月亮才有月亮,你心裡沒 月亮就沒有月亮,呃,然後有個同學說他的貞操給了草莓牛奶,學長就說那不算,因為草 莓牛奶實際上沒有接受——」 他說得又快又急卻顛三倒四,本來就已經複雜的哲學二元論被這樣一搞恐怕連柏拉圖都聽 不懂,江翰翔的臉色難看,拿出隨身煙灰缸粗魯地把煙攆熄。 「我花時間教你們這些人哲學……」聽來已經咬牙切齒,何予威只差沒有下跪求饒。 「學長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我說什麼你有認真聽嗎?你有嗎?最好是你有!」 他一步往前,何予威就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一直退到背靠到牆上才發現無路可退, 江翰翔一隻手就壓在他旁邊的牆上,明明體格不算弱小的何予威,因為那一臉的誠惶誠恐 ,倒像是被不良少年勒索的文弱學生了。 「哲學也就算了。」江翰翔慢慢地說,臉上肌肉都在抽動了,「我說的話都沒有在聽,在 你發表過貞操論之後我是不是說了,我說我們開完會再討論,你聽進去沒有?」 啊?何予威這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他跟學長說想把貞操交給他,學長好像就是 說「知道了我們開完會再討論」。 「有。」他害怕地說,江翰翔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最好是有,我看你根本沒聽進去,存心要擾亂我們讀書會,這種人我看太多了,表面上 來上課,實際上,」他頓了一下,「誰知道在想什麼。」 何予威聽他這麼說心都涼了,想到被學長歸類為無心上課又心懷不軌的人就覺得難受,除 了求饒以外他再也想不出能說什麼,只是難過的說。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這本書讓我想到很多事情,學長真的很對不起,可是我開會時真 的有認真上課,認真聽你講話,就是太認真聽你講話還有看你上課,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想什麼都脫口而出……」 他的悔過聽起來是喃喃自語,和江翰翔四目相視已經讓他緊張到話都說不清楚,惹江翰翔 生氣更是讓他絕望,想著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跟江翰翔這樣面對面,他決定一股腦把自己想 說的都說出來。 不要有遺憾了,雖然他可能再也讀不好哲學,以後聽到哲學社會學人文歷史政治可能就會 鼻酸,但是他還是要說。 「因為我喜歡你,學長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所以我們在討論貞操的時候沒辦法專心,我一 直在想學長對貞操怎麼想的,學長的貞操又怎麼了,你會覺得我很下流但是我是真心喜歡 你,喜歡你所以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我的理智控制不了我的想像,對貞操論的討論就 變得這樣下流…」 他說得萬念俱灰,江翰翔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顯示他還是有點生氣,但是當何予威重 複到第五次「我是真的喜歡你」時,似乎是有些軟化了。 「……我有說你下流嗎?」 在沈默了幾秒之後,江翰翔說了。 何予威楞了一下,搖頭。 江翰翔雖然生氣,但跟剛才比起來怒火是降溫了些,只是又教訓。 「別人沒有說過的話還自以為有,就是有你們這些張冠李戴的人,才會有那麼多論文都是 亂抄的。」 何予威知道自己錯了,學長確實也沒說過自己下流,那種自責是他後來產生的,現在只能 低頭認錯。 江翰翔生氣到最後似乎也沒力了,只是嘆了口氣。 「你說因為喜歡我,所以讀書會不能專心?」 何予威點頭。 「那要怎麼樣你才能專心?」 何予威說不出來,他想著如果學長對這份喜歡有一點點正面回應的話或許會有幫助,但又 覺得把兒女私情帶到神聖的學術殿堂上,江翰翔可能會更生氣也說不定。 江翰翔皺著眉頭看他,「讀書會上你就很敢說,什麼該說不該說的都說得出來,現在問你 ,你反而不敢說了,有你這種天兵。」 又被罵了何予威只能點頭,他也覺得自己已經是天將等級超過天兵了,江翰翔的手卻突然 扣住他下巴,就逼著他和自己對視。 「算了,你這種人我也不是沒遇過。」然後他放開,好像剛才那個動作只是方便他看清何 予威的表情。 然後他又拿出煙盒,拿出根煙來抽。 「你說你喜歡我?」 何予威點頭,江翰翔嘆了口氣。 「跟我說這種話的,你已經是不知道第幾個了,我告訴你我的答案都一樣,除了哲學,我 沒什麼能給你們的。」 聽到「你們」而不是「你」,何予威意識到這表示學長把他和其他告白者歸於一類,心裡 淒涼但他還是點頭表示聽見了。 「但是敢在讀書會上跟我告白的……」他吸了口煙,「你是第一個。」 不知道他這話什麼意思,何予威只是依然呆呆地看著他,沒有鏡子他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表 情顯得多麼沮喪失落,平常籃球場上的陽光男孩,現在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江翰翔看著他幾秒,態度也有一些軟化。 「算了,就看在你勇氣可嘉吧。」 他一步站往前,又一次伸手壓在何予威旁邊的牆壁上,何予威看他的臉越靠越近,只是心 裡怦怦跳著腦中卻一片空白,在大腦停止運轉時已經感覺到一股煙味就充滿他的口腔,江 翰翔強硬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短暫卻霸道,分開時何予威只覺得那股煙味充滿自己肺部,他嘴裡是苦的身體火熱,江翰 翔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說。 「你嘴唇的貞操,我就收下了。」 如果人坐在椅子上,光憑著念力就會飛的話,何予威已經飛起來好幾次了。 他手撐著下巴,桌上打開一本企業管理入門,台上的老師口沫橫飛,至於他講些什麼,何 予威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他在想昨天那個吻,當時江翰翔學長靠了過來,他根本不知道學長要做什麼,說真的以先 前對話時感覺到的怒意,如果學長突然一腳飛踢過來他也不會意外。 可是卻是一個吻,強硬到有些懲罰意味卻是紮紮實實,學長的嘴唇貼在自己唇上用了點力 氣廝磨,雖然短暫但那是個吻絕對沒錯。 跟定義無關,雙唇相貼就是吻,頂多差在深吻淺吻,有伸舌頭跟沒伸舌頭的差別……想到 舌頭何予威又連忙甩頭,不行,真的不能再想了!上課時間在這神聖的學術殿堂上,要是 江翰翔知道自己又再胡思亂想了,一定會大罵他果然是個無心唸書的學生,這樣一來好不 容易重獲讀書會的成員資格,很快又要被取消了。 只是何予威按照平常的習慣,還是坐在教室前五排的位置,企管課的老師只是一瞥,馬上 就看見他拼命搖頭的樣子,已屆退休年齡白髮蒼蒼的老教授,疑惑地點了名。 「這位同學,你有什麼地方聽不懂嗎?」 「啊?」 何予威轉頭看了下四周,確定老師真的是對著他說。 「對,就是你,我剛才講的企業管理模式,管理者的五種治理風格,你有什麼地方聽不懂 嗎?」 何予威急忙搖頭,想說不是沒聽懂而是沒在聽,但這樣對教授未免太不敬了,只好說些充 滿敬意的白色謊言。 「沒有,都聽懂了。」 「那就好……」教授嘆了口氣,「我教書三十年都要退休了,如果連導論課你們都聽不懂 ,那我可謂白活了。」 看教授感傷何予威有些歉意,又想到昨天學長咬牙切齒地說出那句「我花時間教你們這些 人哲學……」好像看到苦心教學的教授和學長有幾分共通性,更覺得羞愧,努力集中精神 想好好上課。 只是想歸想,好像哲學二元論裡最基本的身心分離,最近總是清楚明確地彰顯在他身上, 他心裡想著好好專心唸書,同時間,一半以上的心思還是開始回憶昨天的事。 昨天那個吻是怎麼來的?不就是學長先問了他「要怎麼樣你才能專心」嗎?他還以為學長 有一點回應的話,他也不會被過多的痴心妄想搞的念不下書,沒想到學長真的親了他之後 ,反而連平常上課都沒辦法專注了。 他的身體和大腦好像一棟房子,而現在這棟房子的鑰匙握在學長手上,學長佔據他全部心 思的程度比之過去有增無減,再這樣下去期末考就危險了。 「下課吧。」 老教授長嘆一聲,看學生們一哄而散,只有何予威還坐在位置上,也是一臉想嘆氣的表情 。 「要好好唸書啊同學。」 教授看著他,語重心長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唸書唸書……既然教室沒人正好可以唸自己的書,何予威中飯時間也沒打算離開教室,只 是又找出背包裡那本貞操論,從第一頁開始重讀了起來。 這一讀下去過了幾小時都沒有抬頭,作者的每句話好像都打進他的心裡,只是他在思考貞 操的同時自動帶入所有格「學長的」,以致於每句話都變成了「學長的貞操如何如何」, 意思就變得有點不同了。 等他好不容易把書看完,抬頭一看外面天已經黑了,晚上這間教室有人借用,何予威才匆 忙站了起來。 今天沒有讀書會看不到學長,不過學長在他心裡所以沒有關係,何予威用自己的方式詮釋 哲學唯心論:只要閉上眼睛就會想起江翰翔,既然如此,江翰翔就始終存在。 只是再怎樣抽象的想像還是比不上實際看到活生生的人,這一點,在何予威走出教學大樓 ,看到江翰翔剛好走過眼前時,可以說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 教學大樓就位在圖書館旁邊,江翰翔手抱著幾本書從圖書館走出來,何予威一時管不住自 己的腳就快步跑了過去,「學長!」江翰翔只是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停下腳步。 「學長你要去哪裡?上課嗎?啊,現在是六點應該沒有課,還是去吃飯?」 「……去吃飯。」 江翰翔淡淡地回了一句,何予威一聽就喜形於色,「這樣嗎?我可以一起去嗎?我也正要 吃飯!」 雖然學長上次才說過他在籃球場上跳上跳下的看起來很笨,但何予威就是改不過來,應該 說只要看到學長就有種粉絲看到偶像的心情,只要有點粉絲魂的人都知道,那種激動是很 難用理性控制的。 江翰翔看了他一眼,表情看不出是無奈還是無趣,何予威這才發現到學長似乎是有些疲倦 ,不知道會不會偏好獨自用餐可以休息,突然有點懊惱自己的提議。 只是他正要收回這句話,想說讓學長一個人好好休息,江翰翔卻是嘆了口氣說。 「那就走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0.50.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