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我的哲學系男友(16)

[minaself (MINA)]

何予威那小狗一樣漆黑的眼睛還是看著他，好像在期盼他會點頭，不想讓他失望，江翰翔

終於開口了。

「好吧，那不然下個禮拜我去找我媽的時候，你就一起去好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簡單的計畫會無法成行，到了當天早上，何予威按照約定跑到江翰翔的宿

舍找他，卻怎麼敲門都沒有人應。

打手機也沒接，何予威正覺得納悶，卻有個不知名的號碼打來。

他接起來，竟然是張志偉。

「江翰翔叫我打給你的，他現在不方便講話。」

「啊？」不方便講話？什麼意思啊。

「我昨天晚上接到他電話的，你知道他媽媽生病住院很久了吧。」

何予威應了聲，張志偉又說，「病情突然惡化，總之我昨天晚上載他去醫院，他媽媽今天

早上過世了。」

何予威說不出話來，消息來得太過突然，他擔心江翰翔的情況，同時間又感覺到一種莫名

的失落。

這麼重大的事情，他第一時間沒有告訴我，卻是告訴張志偉。

電話那邊張志偉好像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他主動解釋，「你不要想太多，江翰翔就是這樣

，他找我也是要跟我借車，那麼晚了叫計程車過去，說真的也太多錢了。」

何予威沒辦法點頭認可，只能默默地聽。

「他也有點不知道怎麼跟你說，你們本來約好今天一起過來的吧？他是這麼說的，我想等

他心情調適好應該會跟你聯絡，我待會也會離開，他說他只想要一個人靜一靜，你就先別

找他，給他一點時間吧。」

張志偉說完，何予威只能應了聲「好。」對於張志偉的提醒他還不忘道謝，只是掛上電話

後感覺到一種莫名酸楚，混雜著對這件消息的震驚，他都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是怎樣的

了。

學長的媽媽過世了，他從小相依為命的親人，他光想像就覺得無法再想下去，雖然學長說

起自己家裡事情的語氣是淡淡的，但他感覺得出學長對母親的感謝。

何予威拖著腳步走回宿舍，接下來的幾天，他每天等著學長的電話或簡訊，也想過傳個簡

訊問問有沒有自己能夠幫忙的事情，但想到張志偉說的「先別找他」，他又只能作罷。

不管再怎麼不甘心，他確實比自己更了解江翰翔，而現在比起做什麼事情讓自己覺得心安

，何予威更重視的是江翰翔的感覺。

學長那種個性，不要貿然打擾或許才是對的吧。

從張志偉那邊聽說，因為江家人口簡單所以也沒有親戚七嘴八舌，江翰翔一個人打點好所

有喪葬事宜，除了母親的朋友以外，他自己只通知了張志偉，也讓他轉告何予威可以來參

加公祭。

在殯儀館的公祭會場，何予威坐在最後一排鐵椅上，看著這到處裝飾著白花的素雅靈堂，

想像著江翰翔是怎麼一個人處理這些事情，就覺得心都要碎了。

如果可以，他想成為他可以商量的那個人，他唯一感到安慰的是江翰翔也沒有拜託張志偉

幫忙任何事情，這表示他並不是選擇了他而拒絕自己。

江翰翔穿著合身的黑色西裝，致詞時也沒有平常的精神，只是平淡、禮貌地跟所有人致謝

，然後就回到第一排家屬的座位區，沒有再站起來過。

何予威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只想要衝過去把他抱緊，剛才他站在大家面前時，就算距離這

麼遠他還是看得見江翰翔眼下的黑眼圈，一直到公祭結束賓客都散了，江翰翔還是一個人

坐在那裏，就在母親的靈前。

同行的張志偉拍了拍他，「你去陪陪他吧，我先走了。」

何予威站起來，一步一步都那麼困難，這幾天他明明想了很多該跟學長說些什麼好，事到

臨頭卻覺得自己毫無準備。

對於失去至親的人，旁人能說什麼呢？有任何語言、哲學、心理諮商，能夠真的治癒人心

裡的傷痛嗎？

他只能走過去在江翰翔身邊坐下，沒有等他抬頭，就伸手過去抱住了他的肩膀。

江翰翔震動了一下，沉默幾秒才開口。

「你沒有生氣吧？」

「啊？」要生什麼氣？

「這種事情沒有馬上告訴你，而是讓別人來轉告。」

原來他也想過這件事。

何予威搖了搖頭，「你不要在意，我沒關係的。」

雖然一開始他想過要問為什麼，難道自己還不如張志偉特別？但在看到江翰翔的樣子，他

什麼追問的念頭都沒有了。

只要江翰翔覺得好就好了，只要他覺得這樣比較輕鬆，沒有壓力。

江翰翔搖頭，「可是我很生氣，對我自己生氣。」

「為什麼？」

「我氣我跟我媽那麼像，你知道嗎？她也是一樣，原來她上個月狀況就變差了，醫院裡的

人都知道，她卻交代大家都不准告訴我，因為我在準備論文，她不想影響我念書的心情。

」

江翰翔慢慢地說著，何予威只是聽。

「我們是一樣的，習慣什麼事都自己處理，我媽竟然把後事怎麼辦都寫在本子上留給我，

我了解她，可是這還是我第一次感到這麼生氣。」

他抬頭，順著他視線望去，何予威知道他是在看著靈堂上懸掛的照片。

看起來就性格堅毅的中年女性，比何予威想像的還要年輕。

「結果對你我也做一樣的事情。」他終於轉頭看何予威，「有事情不跟你說，但我不能說

是為你好，說真的，只是我不知道怎麼說而已。」

他看著何予威的眼睛，嘆了口氣。

「沒有什麼能說的，生老病死，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嗎？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現在才

發現原來我心裡還是有期待的，我期待她病好，等我念完博士當上教授，讓她很有面子…

…」他對自己搖頭，又嘆氣一次，何予威只是更用力抱住他肩膀。

「你知道嗎？」江翰翔說話時頭低了下去，聲音也低了。

「現在我是一個人了，我念書就為我自己而已，我只為了我自己而活，再好的學歷、獎學

金、教授工作，從現在開始，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我自己，因為沒有別人了，沒有了……」

何予威忍不住轉過身去，雙手握著他肩膀逼他直視自己，這是他第二次看見江翰翔軟弱，

但這次跟上次的嚴重程度根本不能比。

「你不是一個人啊學長！」他甚至搖了下他的肩膀。

「你還有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而且你的媽媽——」江翰翔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神裡的

哀傷，讓他好像心裡被重擊了一下，幾乎是換了一口氣才有辦法說下去。

「我相信她也沒有真的離開你的，說這只是一種靈魂理論也好，一種宗教信仰也好，但我

真的相信你不是一個人，伯母她，她一定在某個地方看顧著你。」

何予威說話時自己也焦躁的皺起眉頭，該怎麼讓學長相信這件事情？怎麼證明？靈魂存在

就像哲學中每個字眼一樣虛無縹緲，就像哲學把一切都分為存在與存有，什麼是存在，什

麼是存有，你只能相信有這項區別而永遠沒辦法證明。

可是他希望向學長證明靈魂真的存在，證明他的母親並沒有離開，這是生者唯一的安慰，

如果學長連這個都不相信，他怕學長會從心裡就開始垮了。

江翰翔只是看著他，何予威努力地搜尋記憶，找到一點曾經念過的訊息就急忙開口。

「就是那個，物質不滅理論啊！啊，還是應該說能量不滅？總之人類的靈魂也是一種能量

，所以——」話沒說完江翰翔就阻止他再說下去。

其實何予威也說不出話來了，因為他看見了這輩子從來沒有看過的景象，讓他心疼到連呼

吸都變得困難，這樣的畫面，這輩子他都不想再看見第二次了。

江翰翔流淚了，他明明在流淚，還是勉強牽動嘴角對他苦笑著說。

「不要再說了，我懂你的意思，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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