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不要愛我(十五)

作者minaself (MINA)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不要愛我(十五)

時間Mon Aug 19 20:30:09 2013

從台北到宜蘭並不遠，國道五號開著也沒塞車，林育杰幾次轉頭看窗外那千篇一律的隧道牆面，第一次進雪山隧道的他，幾乎錯覺這條路遙遙沒有盡頭。即使在車裡也可以聽見外面抽風機的運轉聲，轟隆隆地包圍車裡的小空間，好像是坐在老舊的火車上，林育杰不知不覺閉上眼睛小睡，睡夢中也聽見了這個聲響。絲毫不停，好像他們是被這聲音帶著跑的，林育杰睡得模模糊糊，一直到出隧道那一刻眼前突然開闊，陽光刺著眼睛才讓他驚醒。楊瀚宇先把車開到了礁溪，在事先訂好的飯店辦了check-in，他們是上午出發的現在也不過午餐時間，看林育杰有些精神不濟，楊瀚宇豪氣地請飯店送餐上來。這裡是礁溪少數幾家五星級飯店，十五樓的景觀正好，看出去不是混雜的礁溪市區，而是飯店背後群山的綠意。低下頭可以看見底下的露天泳池，透明的水面可以直接看到游泳池藍色的底，那樣湛藍讓人想起東南亞小島的海灘，林育杰站在陽台上往下望，都看到呆了。楊瀚宇從背後走過來，一手抓住欄杆，另一手卻環住他腰。「不要探頭出去，太危險了。」他叮嚀，從房裡看到林育杰站在陽台上，細瘦到風一吹就會晃動的體型，實在讓人捏一把冷汗。「還好啦，只是覺得泳池很漂亮。」林育杰還是低頭，從欄杆縫隙看下去。幾個人躺臥在泳池旁的長椅上曬太陽，林育杰看著才想起現在明明是十一月了，這時候下泳池難道不冷？楊瀚宇好像知道他想什麼，說著，「聽說是溫泉，地下還有室內的，想不想去？」林育杰搖頭。他很少游泳，其實是不習慣在別人面前坦身裸體。加上上次手術後腹部留下的疤痕，他總覺得會引起注意。「來礁溪怎麼能不泡溫泉？那在房間裡泡吧，房裡有按摩浴缸。」林育杰這才點頭。跟著楊瀚宇走回房間，看著桌上已經擺好兩副刀叉、兩道西式餐點，他驚訝地揚起了眉。「剛才服務生進來送的，你在發呆所以沒叫你。」楊瀚宇微笑，在林育杰還在看風景的時候，服務生已經效率很高地在桌上撲好雪白桌巾，擺設好餐具跟餐點，旁邊冰桶裡甚至已經放著一瓶香檳，林育杰好奇地摸了摸，神情十足像個孩子。「……好誇張。」這種場景他只有在電影裡看過，楊瀚宇似乎是訂了最貴的雙人套房，房間寬敞不說，有個小客廳，靠窗邊有個半透明的浴室，裡面雪白的按摩浴缸足夠兩個人進去。以前楊瀚宇帶他去過幾個豪華的汽車旅館，但那畢竟豪華的過了頭，濃重的色調與其說華麗不如說淫靡，現在這套房卻是原木家具打造，陽台上的藤椅也十足岜里島風格。明亮而且舒適，質感又好，林育杰環顧四周後轉回頭，看見楊瀚宇正一臉有趣的看著自己。跟他比起來自己當然不懂這種排場，出發前林育杰只有確定地點、行程，後來把訂房跟交通都交給了楊瀚宇，沒想到他走的卻是這種高規格路線。林育杰有些賭氣地走到桌邊坐下，看楊瀚宇依舊雙手交叉在胸前靠著櫥櫃看他，不解地問，「幹嘛不過來？」楊瀚宇這才走來，拉開椅子坐下。「沒，看你的表情很好玩。」桌上玻璃瓶裡甚至還放著一枝玫瑰，像是電影裡男主角討好女主角時才有的情節。林育杰忍不住說，「是這裡太誇張了，你帶人都住這麼好？」好像暗示他一定帶過別人走這種行程，楊瀚宇挑眉反問，「我要帶誰？」林育杰這才察覺自己無意識的問了什麼，一下子不說話了。到處都要顯示自己的佔有欲，介意楊瀚宇的過去跟未來，他不曉得自己其實是這麼無聊又小家子氣的人，還誤以為只要現在好就好了。而楊瀚宇其實沒生氣，看他安靜下來，只是加重了語氣又說，「你放心，沒人像你這麼麻煩。」說完了看林育杰的表情複雜，好像不曉得聽了這句話該放心還是生氣，還是忍不住笑了。晚上他們在礁溪市區閒逛，明明是平日人卻還是很多，幾部遊覽車七橫八豎地停在路邊，觀光客大搖大擺地穿越馬路。路邊都是車和攤販，幾乎沒有人行道可走，楊瀚宇皺著眉頭把林育杰拉到身邊，自己走在靠馬路的位置。十一月的夜晚微涼，本來應該是很舒服的天氣，但是路邊跑過的車一輛一輛排放著廢氣呼嘯而過，倒有種比台北空氣更差的感覺。他們在一間雜誌介紹過的日式小店吃了晚餐，中午在飯店吃的太過精緻，這時在寥寥數人的小店面吃著關東煮，口味雖然不能跟高級日本料理店相比，卻別有一種風味。吃飯時楊瀚宇把不少東西推給林育杰，平時晚上在家吃飯也很少見他這麼殷勤，可能因為人在外面心情特別好，林育杰看著碗裡堆著跟小山一樣的菜，還覺得好笑。「不吃了？」看他停下筷子，楊瀚宇問。「吃飽了，你給太多了。」他今天已經因為心情很好，下午又在房間裡泡過湯而胃口大開，吃了比平常多一半的量了。「好吧，留一點空間吃點心。」楊瀚宇把他的菜夾去，林育杰看著他吃，不自覺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再好吃的點心應該都沒辦法了，原本食量普通的他，在手術過後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變得只吃一點就覺得飽足。心倒是變貪了…… 林育杰看著楊瀚宇心想，自己對這人有這麼多的慾望，不想讓他走，也不願意去想他以前或未來可能有別人。能一直這樣一起吃飯就好了，生病期間有一段時間禁食，生病後又跟楊瀚宇分開了一陣，現在才覺得一起吃飯這樣一件平凡的事情都是難得的幸福，林育杰只是這樣想，卻沒有跟楊瀚宇說。晚餐後他們走到附近的公園泡腳，林育杰把休閒褲捲到小腿，露出兩截白白的小腿肚，泡腳時總覺得隔壁的歐巴桑們眼睛一直飄過來，後來甚至有個歐巴桑坐到他旁邊，用著台語說「哩喀價北！」（你腳這麼白！）因為腳白而引起注目實在很令人難為情，林育杰只能尷尬笑笑，想挪動位置旁邊卻又被另一個歐巴桑擋住，他抬頭看，直覺地搜尋楊瀚宇的身影，卻看見他坐在對面，正帶著笑看他。顯然是覺得他被一群婆婆媽媽包圍很好玩，林育杰想叫他又沒辦法，旁邊阿姨都已經要伸手摸他腳了，楊瀚宇才涉水走了過來。「我們要走了。」他說，一個帥哥講什麼都不可能得罪這些歐巴桑們，林育杰趕快跟阿姨們點了個頭就站起來離開池邊。一手扶在楊瀚宇身上，他金雞獨立地站著，用一隻手急急忙忙地擦乾腳上的水，動作太急差點跌倒，還好被楊瀚宇一把抓住。「幹嘛那麼急。」楊瀚宇忍不住笑，又不是在逃命，林育杰在人群中狼狽的樣子，還有剛才求救似的眼神，那真的很好玩。「我哪有。」林育杰擦好了腳穿上鞋子，看楊瀚宇還光腳踩著木頭地板，又催促，「你也快穿鞋啊。」楊瀚宇才把鞋穿上，兩個人離開公園。剛走過來時是悠閒的散步，離開時卻走得很快連頭也不回，楊瀚宇覺得自己還是第一次看見林育杰這種人，只要身邊有別人就覺得不自在，他分明只有在自己家裡獨處時才能放鬆。拿他沒辦法只能跟在後面，等林育杰停下腳步，他才跟上去走在他旁邊。「好啦，走慢點，我們是出來玩的耶。」忍不住取笑，林育杰只是看了他一眼。自己也覺得難為情。跟楊瀚宇一起走在外面並不是件難得的事情，但或許是因為出來玩，走在不熟悉的地方，突然就心浮氣躁了起來。晚上楊瀚宇的眼眸顯得特別黑，他笑著看自己時眼角會有笑紋，站在自己身旁可以擋去一半夜風的寬闊身材，林育杰突然覺得自己是心猿意馬。「要回飯店嗎？」他問，一邊壓抑自己的想法，忽然想起楊瀚宇本來提過要買點心，但剛才走這段路，好像已經離那家名店很遠了。楊瀚宇搖頭，「不用，回去就好。」「真的不用嗎？你不是想吃？」林育杰問他，一輛機車從楊瀚宇身邊呼嘯而過，發現兩人站在路邊有些危險，他把楊瀚宇拉近自己。楊瀚宇卻順勢摟了他腰部一下，雖然很快放開，但一瞬間的貼近還是讓他的克制幾乎瓦解。「不用了，回去吃你。」他說得輕鬆，林育杰卻臉紅了。隔天起床時已經近中午，林育杰起床後還覺得非常慵懶，打開落地窗想走到陽台上坐著，卻發現陽台上的長椅純屬裝飾，十五樓的高度讓風大到根本不可能悠閒坐在椅子上。難得楊瀚宇比他晚起，他走回床邊，看他趴睡的臉像個孩子。跟平常差好多…… 林育杰先是彎下腰看他，後來乾脆蹲了下來，就近凝視楊瀚宇的臉。深刻的五官，即使閉著眼睛也看得到雙眼皮上的摺線，楊瀚宇的睫毛不長然而很濃密，他不會忘記他算得上是美男子。跟自己是截然不同的類型，總是吸引眾人目光，讓人覺得很羨慕、很憧憬的楊瀚宇…… 離開了學校工作場所也不同，好像很少有機會像以前那樣看著他被別人簇擁，雖然說上週，他才看見他跟阿傑那樣親密地擁抱著。現在想起來還會覺得苦澀，然而也知道那個吻是自己造成，林育杰輕輕撫摸楊瀚宇的臉，手碰到唇上時，突然想起他好久沒抽煙了。楊瀚宇似乎沒有真正的煙癮，雖然一開始認識的時候常抽，同居之後就很少了。這樣看著他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育杰看了下時間本來想叫他起床，卻突然感覺胃痛，他勉強站起身來，努力想說服自己這是錯覺。從發現癌症到現在將近半年多，他有時覺得那是一場惡夢醒了也就算了，卻總是身體不適時感覺到一陣心慌，原來那根本就是心上的一個陰影，不是手術動完就沒事了。不敢跟楊瀚宇說，林育杰只是走進浴室，看著鏡中的自己。洗把臉後又拍了幾下自己的臉想振作精神，卻從眼睛深處看見自己的恐懼，他不是害怕疾病的痛苦而是害怕失去楊瀚宇，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這世界上了，他最害怕的事情，是不能再跟楊瀚宇在一起。原來自己對其它事情都不覺得可惜，林育杰好像重新認識自己一樣，看著鏡中人皺著眉頭，眼神慌張。原來自己在害怕的時候是這個樣子。林育杰洗了好幾次臉，努力想讓自己看來有精神，等他走出浴室看見楊瀚宇仍在睡，他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那樣平穩均勻，他突然停住腳步。如果時間能停在這裡就好了，讓他看著楊瀚宇睡著，難得轉換角色像是自己在守護楊瀚宇，而自己這邊，只是看著他就會覺得幸福。幸福到充滿感傷，林育杰怔怔地看著，等到臉頰突然一陣熱，才發現自己流淚。因為楊瀚宇起得晚，林育杰又捨不得叫他，等他們打理好出發上太平山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途中有些壅塞。走走停停直到過了明池，許多人在明池那裡停下來觀光，往山上的路才順暢許多。只是一路蜿蜒向上，雖然楊瀚宇開車技術很好很平穩，終於抵達的時候，林育杰還是暈車暈到臉都白了。一下車就彎腰嘔吐，楊瀚宇拍撫著他的背，有些後悔上太平山來。「早知道到明池就好，聽說明池也不錯。」他說，林育杰卻搖頭。「不要，我就是想上山。」他最近很容易固執，楊瀚宇只能嘆息。「好吧，去遊客中心坐一下好了，等你舒服一點再說。」十一月的太平山很涼，很多遊客都拿毛毯披在身上了，他們沒想到準備那麼多，只能把外套蓋在林育杰身上。看林育杰不穿好只是披著，楊瀚宇又伸手過去，像在照顧孩子那樣把他包在外套裡。林育杰只是看著他做這些事情，兩個人對視，楊瀚宇微笑了一下說「拿你沒辦法」，林育杰卻突然覺得心疼。他摸摸楊瀚宇的頭髮，學他平常常做的動作，心裡卻是沈重的。因為他覺得身體不太舒服，雖然暈車總是會不舒服，但在那之外還有另一種感覺，他不敢提出，也不敢碰觸。一想到自己身體可能又出了問題，他就忍不住伸手抱住楊瀚宇。在這賞楓季節遊客很多，他們站在停車場旁四周人來人往，他卻顧不得周遭的側目。楊瀚宇先是楞了一下，隨即自然地伸手回抱他，跟林育杰不同他本來就不是會在意別人眼光的人，只是驚訝林育杰竟然也能不在意。好像從吵架和好之後，他就變得比較坦率了。覺得這樣也好所以楊瀚宇只是安慰似地摸他頭髮，不知道林育杰心裡想些什麼。都是關於身體的事情，他從早上開始就一直覺得胃痛，悶悶的痛，那種痛跟單純的胃炎不太一樣，因為出發前就開始所以也不是暈車造成。他想祈禱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一直想著是自己太過敏感了，但身體的感覺不由得他自欺欺人，太平山的冷風那樣強勁，他只能裝作怕冷躲在楊瀚宇懷裡。楊瀚宇的身體真的很溫暖，而自己的心卻在變涼，林育杰只能一直在心裡對自己喊話，「不會的，這不是真的」。但是也不可能跟楊瀚宇說，他不想破壞難得出遊的興致，只是兩個人這樣沈默地抱著半天，最後還是楊瀚宇摸摸他的背然後開口。「先去遊客中心坐一下吧，外面很冷。」林育杰只是默默點頭。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9.77.153.149

推 pinkyshirley:病情不會惡化吧?一定要真正的HE啊...QAQ 08/19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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