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同類（四十九）

作者minaself (MINA)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同類（四十九）

時間Thu Jan 19 23:17:04 2012

「你說什麼？」何桀予皺起眉頭，對著電話那邊又問了一次。「叫你們家泉出來面對啦，都快要有人自殺了，還在那邊玩什麼捉迷藏。」說話的是一個週刊記者，跟何桀予打過幾次照面，講話向來都很惹人厭，只是這次事情牽涉到泉，何桀予就很難淡然回應。「你講話小心一點，你說有人自殺是什麼意思？」「去看你們的網站吧？不要說你們都沒在看喔！我算是好意提醒你！」說完就掛上電話，何桀予好不容易忍住摔手機的衝動，最近這種記者很多，好像察覺了泉的人氣正在下滑，語氣都有些不懷好意了起來。泉可以不接記者電話但他不行，只能忍耐著被他們騷擾，努力不說出什麼落人話柄的內容來。有這麼多麻煩何辛輝卻交代他們如常工作，也沒找別人來代替他接泉，總覺得就是希望他們知難而退，何桀予只能嘆氣忍耐。正想上網看看泉的網頁，何辛輝的電話就來了。幾分鐘後他人在何辛輝辦公室，一等他關上門，何辛輝就把筆電轉到他的面前。何桀予低頭去看，上面是一排「我要去自殺」的留言，就在泉的官方留言版上。「這是什麼？騷擾嗎？」他很快瀏覽了一下，這篇留言完全沒有署名，只是像夢話一般自述著對泉的喜愛跟失望，好像不願意正面回覆就是背叛了粉絲的信任，旁人看著不能理解的邏輯，對發言者來說卻很能自圓其說。泉的官方網站規定要註冊會員，他又點了幾個視窗想知道留言的來處，但一下子要找出會員資料也不容易。「記者都找到了，是個國中生，學校說會加強輔導，家長也已經打電話來抗議了。」何辛輝眉頭皺著顯得眼睛更小，他盯著何桀予的表情。「夠了吧？已經夠麻煩的了。」他清楚地下達指令，「明天你們一起接受採訪，就跟我之前說的一樣，說週刊報導只是誤會，之前沒有回應只是因為覺得沒有必要，今後也會注意公眾人物的身份謹言慎行……」他一字不漏地背出藝人出包時的官方說法，這種避重就輕的回答沒有人能心服口服，但是只要出來回應，多少算是對粉絲有個交代，之後只要鬼打牆的重複這套故事，媒體也只能摸摸鼻子自討沒趣。看何桀予沒有回答，何辛輝又說了一次，「沒有問題吧？」這是公司的標準化流程，向來很乖的泉，對這套演出也不會陌生才是。不是能不能的問題，是想不想的問題。何桀予想著卻沒辦法這麼說，只能搖頭。「你們還不想結束？」何辛輝的音量提高，顯示他有多不可置信，這幾天公司助理電話接到手軟，代言廠商也一個接一個打電話來追問「真相」，連他這個董事長都覺得煩了，何桀予卻還不打算讓事情落幕。忍住快要爆發的怒氣，何辛輝換上一副規勸晚輩似的口吻。「不要再惹麻煩有這麼難嗎？出來說幾分鐘會要你們命嗎？不想撒謊的話就不應該進這個圈子，你們都應該很清楚才對。」明明是自己的養子看著卻覺得陌生，向來對自己唯命是從，年紀輕輕在業界就顯得游刃有餘的何桀予，現在卻露出像叛逆期一般，整個人沒了自信，卻又咬著牙堅持反抗大人的表情。沒有一開始就逼他們否認，已經算是為他們想好退路了，沒想到他難得一次為自己的藝人跟員工設想周到，卻只得到這種報答。何辛輝難掩不滿，桌上一疊傳真過來要他們解釋這件事的信件，他拿起來就往何桀予臉上丟去。「你自己想辦法吧，這些人你自己去交代，你們有本事把事情鬧這麼大就自己處理，不要讓其他人替你們倒楣！」雖然是用了力氣去丟，輕飄飄的一疊傳真紙還沒砸到何桀予就掉到地面，看何桀予一言不發只是抿著嘴唇站在那裡，何辛輝只是更覺得生氣。「拿出去！」等何桀予彎腰撿起地上那些文件，再一次直起身體時，何辛輝似乎聽見他說了一句對不起，還沒聽仔細，何桀予已經轉身走了出去。翻看著這疊文件他不曉得還能做什麼，手機傳來新簡訊的聲音又弄得他心煩意亂，何桀予想著見到泉之後再來檢查簡訊內容，泉的電話卻來了。「怎麼了？我正要去找你。」電話那端泉的聲音有點小，他向來這樣，說話時好像離話筒很遠。「你看了網頁嗎？有人說要去自殺……」泉難掩擔心。何桀予只能安慰，「沒事，公司已經聯絡上了，人都找到了就不會有事，這類小朋友很多，就算留言也應該不會這麼做……」說著他自己都覺得立場薄弱，人家要做什麼事不是他們可以控制的，只是現在泉自己都不穩定的時候，他實在很不希望有不理智的粉絲影響到他的情緒。「可是我弟說他看到了，說那個女生已經死了。」泉說的有些猶豫。「你弟？」何桀予不由得反問，印象中他從來沒聽過泉提起家人，他連他是否有兄弟姊妹都不知道。「嗯，他打電話給我的，還說要從國外回來找我……」何桀予只覺得一個頭好幾個大，粉絲留言的事情還沒完，廠商那邊不知道怎麼交代，現在又冒出泉的家人，「你等我，我們見面再說。」聽泉說住家附近好幾個記者在站崗，他只能交代他換裝出門，想辦法甩開記者約在外面碰頭。他們約在某名牌旗艦店的VIP包廂，因為公司裡不少藝人都在這裡花費，算是這個品牌在台灣的第一大客戶，何桀予交代不要進來打擾，品牌公關就很識相地出去了。就算被拍到一前一後進了這家店，也只要說在試裝就可以了，何桀予輕輕摟了下一臉不安的泉，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你弟找你？」泉點點頭。「我從來沒聽說你有弟弟，跟你差很多歲嗎？怎麼會突然聯絡？」「我不知道他怎麼會有我手機，可是他留言給我，然後我就打回去，家裡的事情沒有太多人知道，所以真的是他……」想起他在電話裡說起父母的事情，那遙遠到聽來已經像是別人的事，但細節都跟自己的記憶符合，他也只能接受這是事實。聽出泉自己也不太確定，何桀予又湊近一點示意他繼續說。「其實我也不記得了，說真的，我十七歲就換公司了，之前雖然跟我媽住在一起，但也不記得我還有個弟弟。」他說著，電話裡那個人說他跟自己是同父異母，因為父親長年居住國外所以沒有見過面，嚴格來說許多細節他都驚訝得忘記要問，現在要說給何桀予聽時才想起。何桀予聽他說完，腦海裡迅速拼出泉這個素未謀面的家人形象：比泉小三歲，母親是華僑，在泉的父母分居後才開始跟父親同住，現在是二十一歲。知道他跟泉的生母沒什麼關係，何桀予不由得鬆一口氣，泉在前一個經紀公司過得不好並不能說全是公司的問題，從童星開始就放任公司剝削泉的據說是他的生母，只要能多一點錢，她並不在意讓兒子再多犧牲一點。何辛輝是花多少錢才讓她的母親願意賣斷，他真的是不知道。聽半天沒有聽到弟弟為什麼突然想聯絡，何桀予問時，泉也同樣不解。「我不知道，他說他有在看台灣的娛樂新聞，還說他已經加入粉絲俱樂部，也認識那個自殺的女生……」說到這，泉突然抬起頭來，「聽說她已經死了，只是新聞被壓下去了，是真的嗎？」他看著何桀予，眼神驚慌。「沒有，完全沒有這回事。」何桀予看著他，語氣認真地說，「如果有這麼大的事情，你想想看，我們有可能壓得下來嗎？是真的沒有，只是有人這樣留言，可是記者跟公司都已經找到那個女生了，她沒事，只是需要輔導。」不希望這件事情讓泉害怕，何桀予努力解釋，同時間不免懷疑泉那個弟弟告訴他這些又是為了什麼，該不會這一切都是一場騷擾騙局？畢竟泉的家人幾乎完全沒有跟公司聯絡，當時在台灣泉的母親似乎也是欠下幾筆債才拿了簽約金捲款出國的，像這樣的情況她不太可能會再回來，更別說聽都沒聽過的異母弟弟。「你會不會是被騙了？」越想越覺得奇怪，何桀予難掩擔心。「應該不會……」泉搖了搖頭。「他連我的本名都知道啊。」「厲害一點的記者都知道啊，公司也有可能有人說出去的。」「可是他還說了我爸媽的名字，這很少人知道。」何桀予卻是想了想又搖頭。「也許是之前的公司有人說出去的？畢竟這不算是什麼祕密，認真打聽還是打聽得到的。」泉皺著眉頭思索，雖然何桀予說的很有道理，可是今天和那人的對話卻有一種熟悉感，他不希望那人只是個騙子，或者說他希望能夠相信那個誠懇的聲音。那聽來像一個家人，一個他未曾擁有過的，關懷而溫暖的家人。「主要還是那個粉絲的事情，今天我才被何辛輝叫過去，很確定那個女生沒有事，這人卻這樣跟你說，不曉得什麼意思。」何桀予觀察著他的神情，藝人被詐騙的事情也不是沒有聽過，他們公司對藝人的管理比較嚴密，講難聽一點就是助理幾乎控制了藝人所有事情，所以被詐騙成功的事情比較少。但其他公司倒是時常聽說，演藝圈本身雖然是個複雜的地方，但這當中的複雜拿到外面卻對生活幫助不大，有許多藝人在人際跟生活態度上都還很天真，三言兩語就被騙走的也不算少。既然覺得這人是騙子，最重要的就是他的目的了，何桀予唯一想得到的目的就是錢，除非他是什麼想要接近泉的瘋狂粉絲。「他還跟你說了什麼？」不想把懷疑表現得太過明顯，只能迂迴提問，泉卻是搖頭。「只說了想見我，也轉告我有人自殺的事情。」他也不懂，如果是自己的弟弟，都有電話了又何必加入什麼粉絲俱樂部？只是被這樣一提醒他才去看自己的官方網站，看到有人鬧自殺還是嚇了一跳。「那女生真的沒事？」忍不住又一次確認，何桀予拍拍他的頭。「真的沒有，我還比較擔心你，記者應該有打來煩你吧，你有接到電話嗎？」「沒有，我沒接記者電話，只有跟弟弟講到話而已。」「你怎麼知道是他？」「他有先留言給我，告訴我一些事情，然後我才回撥的。」好像也覺得自己莽撞，泉抬頭看何桀予。「你要聽嗎？他一開始留的語音信箱。」何桀予點頭，既然有留言跟電話就好辦了，換他跟這人聯絡，搞清楚這人的來歷，就算真的是泉的弟弟好了，在確認他的目的之前，也不能放任他這樣跟泉聯絡。那畢竟會影響泉的心情，讓情況更加複雜。接過泉遞來的手機，何桀予按下唯一一通語音留言。三十秒左右的留言他聽了兩遍，只覺得全身從背脊到腳底都在發冷，他的手幾乎握不住手機，必須費好大力氣才能忍住不發抖。何桀予的動作僵硬，他慢慢地轉頭看泉，而泉正抬起眼睛回望他，眼神是全然的誠摯和相信，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期盼。「你聽完了嗎？他說他擔心我，雖然沒有見過面可是還是會擔心，來台灣時想見我一面，如果你覺得可以，我也想看看他長什麼樣子……」何桀予沒有辦法回答，喉嚨好似被人掐住了一樣，他想著要伸手把泉用力抱緊否則他就要離開了，卻連一根手指都沒辦法移動。重聽了兩次的留言，泉說的那個完整的故事跟說話者的聲音完全不存在，他聽到的只是泉在電話那端喃喃自語，反覆唸著幾個月前他還背得滾瓜爛熟的舞台劇台詞。他記得太清楚了不可能弄錯，分不清楚現實和夢境的作家，在舞台一隅低聲的傾訴著。 ——我因為妳才知道自己自私，我愛妳我就顧不得其他，要是知道跟我在一起要背叛這樣多的人，妳還會不會回來？電話那一端泉低低的傾訴，像夜裡遠處有人在拉一把小提琴，聲音溫柔而痛苦。知道這不可能是泉對自己開的一個玩笑，想起這一個多月泉出現的各種異狀，何桀予再也無法握住手機只能任由它滑落，轉身把直覺想撿的泉一把抱住，用力把他壓進自己的懷抱裡。只要一不小心，泉就要離開到他再也不能觸及的世界了，何桀予的手不敢放鬆，嘴唇也咬緊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一個閃過卻又不敢再想的念頭讓他流淚，再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察覺他壓抑不住的哭泣泉不明所以，只能伸手回抱他，像孩子一樣困惑的拍撫著何桀予的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49.158.54.248

推 marchi:天啊，怎麼會變成這樣子，泉好令人心疼啊TAT 桀予也是 01/20 00:04

推 seanose:雖然看到弟弟出現就猜到了，但後面還是好心痛 01/20 00:38

推 Maplelight:所以他開始分不清楚現實和夢境？　跟著起雞皮疙瘩了QAQ 01/20 01:11

推 littlewendy:囧不要這樣 QQ 看了好傷心...... 01/20 01:50

※ 編輯: minaself 來自: 49.158.54.248 (01/20 10: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