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章
風水輪流轉，一轉就轉上府廳前。
廳前空地有三個人正跪算盤受罰，司徒穎雙手高舉爾雅書註，雙喜兩手各頂書匣、腦袋上還頂著一盒，可司徒文玉就沒有這麼輕鬆了。
司徒文玉兩手扛著剛才爬進府用的梯子。
「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行行……嗯……行『無』亂其所為？行無？行不？行……唉，娘子，這個字我忘了怎麼唸，妳說說。」
司徒老爺手裡一卷《孟子》，唸了字句半天，他老爺一臉學而不倦，碰到「生辭」，絕對是好學請教身旁親親娘子。
司徒夫人無奈瞅人，緩聲答覆。「……這裡唸『行拂亂其所為』。」
「原來是唸『拂』啊？唉，瞧我上了年紀，都忘記字怎麼唸了……」
司徒老爺朗朗大笑，而這空地前，除了他還能自自在在，其他的人皆是臉青。
「唸錯怎麼辦呢？也只能從頭唸了……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閒－－」
「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里奚舉於市。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去你媽的，你唸個孟子唸得跟經一樣，你什麼時候才唸得完！啊！？」
當他白痴？他老爹教書的，短短一篇《孟子˙告子下》裡的內容會說不全？鬼才信！司徒文玉雙手狂抖，氣炸了。
「喲？我以為你這輩子只能當爛泥了，想不到你還記得住我唸什麼？」司徒老爺十分意外，笑逐顏開。
「你光是頭就唸了三十幾遍，我會記不住嗎！！！！」
什麼爛懲罰？扛梯聽訓誡，聽完才能把梯放下……他奶奶的，他就知道死老爹沒安好心眼，這麼簡單的告子下，他哪可能輕輕鬆鬆唸得完？
「文玉，爹也是為了你好。瞧你，從前詩書記不住，現在倒是背得滾瓜爛熟。咱們司徒府的公子，人人說是白斬雞，爹真、真、切、切的為你好啊！我都不知道你在外頭野，練出功夫底子，為了讓你在武學上精益求精，扛梯子磨練也是個法子，不是嗎？」不虧是大文人，司徒老爺歪理也能說出個正道。
司徒文玉牙癢癢，敗家子外頭野，回家就沒輒。
「你若是認錯，爹可以從輕發落，文玉。」司徒老爺笑道。
「哼哼哼哼……這點重……我還不放在眼底……」司徒文玉死鴨子嘴硬，明明已經舉得滿頭大汗，猛喘氣。
「啊，爹小看你了？真不應該，怎麼忘了我這兒子最討厭別人看輕？來，小六子，再替文玉放點東西。」
一旁提著兩只空木桶的小六子錯愕。「老爺，真放？」
「不然你幫提？」司徒老爺反問。
小六子乾笑，怕了，言聽計從，在梯子兩邊各掛上木桶。
多了東西，梯子更沉，司徒文玉猝悶吟，堅決不喊痛。
「小翠，加水。」
還有！？司徒文玉眼爆瞠，手狂抖，他懷疑老爹根本是地府鬼投胎來的，這麼陰險！
婢女小翠同樣的眼神歉疚，卻是怕惹毛司徒老爺，舀了水往桶子裡倒。
「認不認錯？」
「狗屁！」
「再加水。認不認？」
「認你個頭！」
「再加。認不認？」
父子倆同樣的倔脾氣，互不相讓，可司徒文玉再倔也是吃虧，他手筋爆撐，打死不放下身段，司徒穎瞧得心慌，幫哥哥求情：「爹，不要再罰哥哥了，他心裡知錯，只是要面子不肯說啊！」
司徒老爺看也不看，徐聲道：「小六子，去書房再拿兩盒書匣來。」
司徒穎傻怔，倒是司徒文玉火大了。
「你罰穎兒幹麼！要是她的手罰斷了、字寫醜了，也是你吃虧！要發飆就衝著我來，反正我老鼠屎，不會琴棋不會書畫不會吟詩只會逛花街，司徒府只要書蟲不要廢柴，我就算手斷也沒什麼差！」
「文玉，好了，別再說話！」司徒夫人心驚，兒子講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只會火上加油，若是讓他……明目轉望司徒老爺，糟糕，他沒笑了。
「只要書蟲不要廢柴是嗎？手斷也沒差是嗎？」司徒老爺一臉沉色。「作爹的不成全你，怎麼還會是個好爹爹？你愛幫穎兒出頭，我讓你出個夠。」他親自上陣，拿來小翠手中木桶，把水全往梯子兩端桶裡倒。
司徒文玉悶哼，原本細瘦的手上浮筋，他撐不住的，偏偏心底倔強，不肯認輸。
空木桶一砸，司徒老爺冷凝著兒子那臉倔。「雙喜，送穎兒回房，好好護著她的手，她的手可是司徒府的寶，不如廢柴，要多少有多少。」
司徒穎聽了，眼底浮淚，即便不受罰又如何？哥哥代她受罰，她更心疼！
「爹，要罰一起罰，我－－」
「雙喜！」司徒老爺煩躁一喝。
雙喜趕緊起身，強著把司徒穎給拖走。
司徒老爺一動怒，非同小可，即便旁人勸得再多也沒用，讓他息怒的最好法子就是從善如流，硬碰硬絕沒好處。
只是，這得可憐了司徒文玉啊……下人們齊目，斜覷著司徒文玉。
「盯好他，沒到日落，他休想放下這梯子。」
說罷，司徒老爺轉身就走。
一片沉寂，沒人敢替司徒文玉求饒，僕役們分作鳥獸散，大少爺的自尊心強，有他們這些人在，他即使手舉斷了也不肯把梯子放下偷懶。
”她的手可是司徒府的寶，不如廢柴，要多少有多少。”
沒差，反正他是廢柴，只要別罰到穎兒，他什麼都甘願、什麼都敢受。
汗水融入眼眶，司徒文玉頓覺眼睛熱燙，刺痛難忍。
幸好這廢柴的臭名不是讓穎兒擔。
穎兒不如他堅強能扛梯。
穎兒更不如他堅強，能耐得住胸口的恨痛。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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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久沒打，Very久。XDDD
我想應該很少人記得胡同逢玉，因為上次我也給它才發兩章，現在發了結果男主角還沒現身。
沈哥哥已經在後台背台詞到爛掉考慮要軋下檔戲了。 ( 沈哥曰: 我片酬很貴的先警告你 )
希望大家賞個光啦，想講得只有這些，and........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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