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yumi390 ( 米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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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自創] 鸞鳳鳴番外 / 夫唱夫隨 (19)
時間Thu Dec 10 02:19:26 2009
那一病就是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連夜的高燒未退,到了清晨,孟桑人也變得昏昏沉沉,剛開始還聽得見葛
桓在耳邊喊,久而久之,那嗓子又像是幾里之外傳來的聲音,好遠。
燒到最後,孟桑連動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人只能喘得像條老狗趴在葛桓身上,背部汗濕的嚴重,頭痛、喉嚨也痛,
眼裡能看清得東西也不多了。
依稀裡好像聽見葛桓說什麼。
說什麼他也記不太得了,但那說話的葛桓,感覺年紀變得好小、好小,還
掛著眼淚抽鼻涕的。
他想聽清楚他說什麼,便擠著嗓子喃喃要他大聲點,他聽不見,但不知怎
麼的聲音一變,說話的音量不止響亮,就連那語調也顯得刺耳陌生。
那個匿藏在黑暗裡的嗓音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病弱的身子於是一繃,連日壓抑的恐懼再也藏不住了。
葛桓呢?
葛桓在哪?
在暗得不見五指的地方他四處張望,那個說會照顧他的人不在身邊,他於
是更為徬徨的大喊著。
他的沉默、他的憂慮……全和眼淚一併傾流,他嘶喊,要那聲音別來擾他
,可不知怎麼的那嗓子就是揮之不去,還有雙邪氣的眼就在暗處,形影不離的
網縛住他。
有股力勁,每當他喊的時候就會愈掐愈緊。
他有感這說話的人危險,會把他帶去更遠的地方。
一個可能是葛桓找不到他的地方。
一個,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不成,六殿下這燒得實在太嚴重了。」
眼看孟桑燒得都在低低哭喃,衛忠甚懼,沒想到常人身上普通的小傷寒,
一病到孟桑體上竟然會這麼劇烈。
簡直就像隨時會病死的樣子。
眼睜睜看孟桑變得病重,葛桓心裡所能承受的已不是幾句話能說,尤其又
聽見懷裡的人模糊囈語,他什麼也無法做,沒辦法帶他去看大夫、沒有藥,就
只能緊緊抱牢,聽孟桑喊疼。
一夜看顧讓他雙眼發紅,吋目不移的盯住孟桑。
「六殿下怎麼突然病成這樣?他不是好端端的麼?」本以為長自平民的六
皇子應該身骨會比尋常皇子還硬的啊……
「你以為這些日子爲什麼孟桑不說話?」葛桓忽道。
衛忠不解地愣著,一會兒,替孟桑拭去額上大汗的葛桓又道:
「他應該很早就發現自己病了,所以才把聲音藏著。」
「那怎麼現在又……」
「都咳成這樣了,他也知道沒辦法藏。」
「這又是為什麼要藏?都病了,怎能不說──」
葛桓哼笑的斜睇衛忠。
「你和孟桑相處這些日子,難道還沒摸熟他的個性?」
孟桑心倔,事事求好,他或許能容許一件事情上有個小小瑕疵,但那瑕疵
換作自己,他怎會肯?
他不做絆腳石,寧願孓然一身,也不會礙著自己認為對的事。
現在這個對的事,就是大家要能平平安安的出梅定城。
可眼下現在……
這下可明白孟桑苦處,因為誤會了孟桑苦心讓衛忠稍稍有愧,可現下情況
不是說有愧便解決得了。
他們原先的打算,是至少保全兩人出城。
但孟桑病得不清醒,萬一臨時出了狀況無法應變,他只會變成個累贅。
兩人對視一陣,遂又是有默契的低下頭,焦心又無可奈何的看著那昏睡中
的人。
本來安靜下來的孟桑,不多久,又皺起眉頭,小小掙扎著。
燙紅的臉頰上又流出兩道新淚痕,葛桓隨即替他抹去。
他不知孟桑到底夢見什麼,始終在喃喃自語。
即使焦心,但也沒辦法入夢替孟桑掃除惡夢,且更要命的問題還待他深思
熟慮,雖然他已有個底。
就像個掉到深淵裡的人,明明有繩索垂在眼前了,但他卻猶豫著不抓。
就算抓了,也不見得是好事……
陪他煎熬整個晚上的葛桓,從焦慮到最後沉重的不發一語,僅是定定的瞅
著他。
原本因為惡夢而掙扎不定的孟桑,也漸漸安靜下來,興許是哭累了,他睡
得沉,靜靜的蜷縮在他懷裡,神情疲憊不堪。
即使出汗一身看起來有些狼狽,但孟桑睡相沉靜的,純淨無垢的感覺,雙
手又是捏得那樣緊,彷彿攀著浮木的捏住蓋在身上的外袍不放。
摸摸那張臉,雖然還燙,但至少沒先前的燒得嚴重。
一道刺光照來,葛桓眉頭猛地一皺,掃視去。
原來是外頭的日光反射破銅爛鐵照到自己臉上來。
煎熬整晚,天光大亮了都不知道。
他靜靜的看著那縷縷光絲,光裡漂浮著微塵,顯得氣氛空茫。
片刻後,他道:「……衛忠。」
才輕輕的喊,在外守崗的衛忠立刻靈活的躍入井中,恭恭敬敬的跪迎在葛
桓面前。
他趁機瞟了熟睡中的孟桑一眼,憂慮地問道:「六殿下他……」
「燒小退,但還是太虛弱。」
言下之意:還是走不了。
衛忠頷首,神情稍有落寞的喃喃說了句是麼,隨即神志一提,又恢復精神
的道:
「三殿下叫我,有何吩咐?」
「當初那匹從客棧帶出來的馬呢?」
「還在,我拴在個安全的地方。」
葛桓點頭,垂下眼皮似在打算什麼,衛忠很快的會意到為了什麼事的亮起
眼睛。
「三殿下,你打算出城?」
先是靜了靜,爾後人才點頭的嗯個聲。
衛忠心底大喜,可很快的他又想起癥結的看住孟桑。
「但是六殿下他……」
「孟桑不出城。」
「那是三殿下……」
「我也不出城。」
衛忠聽得矇了,他怔望葛桓,突然有些聽不明白。
「把我包袱拿來。」
葛桓吩咐,為人下屬他不敢怠忽,很快便把角落邊堆放的包袱提來。
「打開,最底下的錦囊袋,你拿出來。」
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把東西給拿出來後,衛忠不由得愣著。
錦囊袋質料上好,其中裝著的東西明明看外狀不過個拳頭大小,但重量卻
有些沉。
「你是鳳澤皇叔手下老臣,他的封地邊境,離梅定城最近有多少距離你應
該清楚?」
忽然問起這個衛忠並不覺有異,他們現在的情況,的確很需要鳳澤的救濟
,他據實以告。
「至少三百里。」
「那匹馬,要是能不眠不休的趕過去,兩天內應該能到?」
「可行。」
他點點頭,「我要你做件事。」
「三殿下儘管吩咐,你說我照做。」衛忠神情肅穆,義不容辭的回道。
葛桓看著他,「你話會不會說太早?」
這話就像是突然來的一耳光,搧得衛忠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葛桓是皇子而他是下臣,聽話是應該的,哪還有什麼早不早的問題?
「答應我了,就不要反悔。」他的眼神遂轉利銳。
「我以命誓絕不後悔。」
這可是攸關忠誠,他們衛家世代侍奉皇族,怎可落得個不忠罪名?衛忠嚴
肅立誓,語氣沉重有力。
深凝著他許久,原先肅沉的臉色,一點一點的揚出笑意來。
「很好。」葛桓徐然笑道,意態從容,「那你現在最好記住這件事。這東
西很貴重,你帶著。」
他怔怔地看了葛桓許久,那從容的笑,看來似乎又有別得什麼……
一股冷意從腳底上竄,手中的錦囊袋他忽然感到沉重,重得他抓不住,手
都有些抖了。
「三殿下,你、你難道……」
即使是心裡已有底,但他還是不太想聽見那句答覆--
「是。」
看著葛桓那堅定臉色,他總覺得,自己像是塊石頭,一路沉到底去。
「我要你,帶著它出城。」
※ ※ ※
身子像鐵般沉重。
他的頭還是疼,身體就像泡在煮沸裡的水般燙,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但至少沒有先前那麼不舒服了,連那抹讓人膽戰心驚的黑幕,不知怎麼的
消失無蹤。
現在的他就像在水中載浮載沉的,東西南北也分不清。
他告訴自己,再怎麼不舒服,至少也得睜開眼,免得某個人又要像小時候
般以為他只要一病就會歸西,逕自找別人大發脾氣。
但是眼皮那個沉啊,他就是睜不開。
於是他很努力的握緊拳頭,好歹手指頭也要能動的。
指節才輕輕彎住,忽然就有人握緊他的手。
費盡力氣要張眼也不過是撐開個細縫,有個人在眼前模模糊糊的,在一片
迷茫裡,那輪廓,是他喜歡的那種熟悉感。
葛桓……葛桓……
他嘴唇蠕動著,無聲的喃念這個名字。
他知道惡夢過去了,現在陪在自己身邊的人,是最安心的那個。
可爲什麼都不說話?
怎麼了呢?
是不是情況變糟了?
「沒關係,我知道你累,別逞強……聽我說話就好了,好不?」
一聽見他說話,他心底頓如塵埃落地,有些安然,費盡力氣而開闔的嘴唇
,這時也停下不動了。
「天已經亮了好久,陽光暖洋洋的不錯,但風還是有些涼,給你的袍子就
蓋好吧,萬一又燒得太厲害,恐怕會把你燒成傻子……」
他想笑。
雖然眼前模糊,但似乎能看得見某個人說這種話的苦惱模樣。
還好他現在連勾勾嘴角的力氣都沒有,否則真笑出來,那個人恐怕又要生
氣了。
「孟桑?」
嗯?
「孟桑……」
他在,他醒著。
「我……」
什麼?
那份躊躇不知道正因為什麼而琢磨。
他等了好久,都沒等到下文,也許是四周太安靜所以才顯得分秒過於漫長。
「我……我知道你比我聰明……」
等這麼久才不過是這麼句話,他心底失笑。
講這句話有何難,竟然需要猶豫如此久?
「這些天……哪兒都別去,待著,嗯?」
好,他哪裡都不去。
「身體好點以後,不管你想得到……或者聽到什麼……」話似乎說到關頭
,卻又沉默了,片刻才又聽見嗓子更為低沉沙啞的道,「孟桑,答應我。」
……
「答應我,好不?」
答應什麼?
「……別幹傻事。」
他為什麼會幹傻事?
那握著他的大掌忽然施勁,將他的手愈握愈牢,用力到他都覺得痛了,彷
彿將來再沒有這樣親暱的機會。
「我會拼命跟上你的。」
握牢手掌的力氣忽然沒了。
然後,就像是重要的東西一瞬之間被人抽走的惶恐,連同他的心安一併抽
個乾淨。
他愣著,指節抽動,手裡卻什麼也沒有。
身體明明是燒著的,可為什麼又開始冷了?
那應該會怕他冷而時時抱住他的人,此刻似也不在身旁。
這是怎麼?
葛桓呢,去哪兒了?
……葛桓?
不安感膨脹著壓得他渾身發汗,甚至連呼吸都不怎麼暢快,他賣力的張嘴
,口中卻只能發出「喝、喝」的氣音。
不知道是努力多久,終於從喉嚨裡擠出破碎乾啞的聲來。
「葛……葛桓……」
然而四周除了井底吹入的風聲回蕩,就沒有半點聲響回應他。
「你要去哪……」
嗓音細小如蚊蚋,但無妨。
葛桓這個人對他的所有都無法忽視,除非他生氣了不肯聽。
再喊大聲點。
他以為自己是用盡全力在斯喊,然而真正的聲量,也不過飛沙走石那丁點大。
四周依然無聲。
他不顧多費力氣,只是拼命的嘶喊著,一遍又一遍。
拼了命的相信這只回蕩冷風的井底,還是有那個人在的。
※ ※ ※
「粱大人,出現了,那個暴徒出現了!」
忽然聽見下屬慌慌張張來報,粱儀驚得從椅子上跳起,瞪著侍衛。
「當初自稱三皇子的暴徒,現下就在北門和弟兄們打個你死我活的……」
「你確定?」
「再確定不過了,那模樣好認,咱們不會忘的!」侍衛十分確定的道。
梅定城也不大,百姓少、一張張臉頗好認,而上回打傷大票城門守衛的傢
伙長得好看又囂張,要讓人忘記根本是難如登天!
粱儀大喜,眼前彷彿出現曙光。
單爺要離開梅定城的日子已迫在眉睫,而他遲遲找不到好貢品……老天爺
可真是眷顧他啊!
「子敏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這……屬下也不知,可他肩上扛著個人,兄弟們才靠近都被他們打傷了
,根本不好辨認……」
「廢物!不過是一個人,你們二十幾個守衛竟然還拿他不下!?」
侍衛聽即,深恐遭罰的立刻再道:「西門的王衛官已調請幾員人手去北門
助陣了,那暴徒很快就會被我們拿下……」
粱儀冷冷瞪著侍衛幾眼,用力哼了聲,人遂坐回椅上去。
侍衛依舊戰戰兢兢的跪在前邊。
他想起之前那戶禍延的平民百姓,一家十幾口哭喪著臉被抹脖子,最小的
那個娃娃不過三歲,只是奶著嗓子爬到粱儀腳邊扯扯,喊了聲糖,下場就是被
扔到長龍江去。
他是剛招募進來的新兵,見過粱儀那回狠絕,晚上回去睡立刻就作惡夢。
雖說奶娃娃經常和叫子敏的玩在一起,可一個三歲娃娃,又怎麼可能知道
子敏藏身處?
這根本就是要洩恨哪。
「你們給我辦好這件事,單爺對這次『貢品』不滿意,要是子敏再討不來
,單爺遷怒我,我就要你們陪葬!」
「是、是……」
侍衛腰背躬得更低,邊說邊往外退,就怕那下一個會被抹脖子的人會是自
己。
【待續】
/////Freetalk
真的很想一次KEY完,但是現在沒有熬夜到早上七點的本錢T^T
葛桓的腦子就像是欠缺通樂的馬桶。
不是不能沖,是還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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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be You're gonna be the one that saves me
也許 你將是那唯一能救贖我的人
And after all You're my wonderwall
但是畢竟 你是我的迷牆
Oasis/ Wonderwall
鮮網:
http://tinyurl.com/lv7u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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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76.6
※ 編輯: mayumi390 來自: 61.219.23.3 (12/10 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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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hinyisung:孟桑Q口Q 12/10 2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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