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灰姑娘 第二部 (10)

[myrddin (吟遊詩人米爾汀)]

　　
    黑山，通往高地市場的康莊大道。
　　
　　就算是專門照顧商人的聖徒，走在這條路上可能也會咒罵不停。風勢強得難
以前進，冷到能颳掉臉上一層皮。車伕和高地嚮導因為語言不通，每天都要大吵
一架。意外接踵而來：顛簸的路面震得貨物鬆脫、馬蹄受傷、剛出發不久就有三
個旅客吃壞肚子，一個認份折回，還有兩位拚了命也不肯放棄生意，結果車隊就
得不時停下，好讓他們奔向最近的樹叢。
　　
　　就因為艾許懂一點高地語，所有人都來找他翻譯和調停。真是莫名其妙，燒
酒配給不公該是鏢頭的責任，但那位仁兄只是笑嘻嘻雙手一攤，說艾許做事他放
心，說穿了是他已經領過報酬，自然樂得無事一身輕，反而是艾許落得咬牙奔走，
他帶著三十綑各色布匹，全都是高級品，身上還有五封信和三張契據，非得平安
到達目的地不可。
　　
　　人為財死。
　　
　　路邊埋伏的強盜也是徹底實踐了這句話。艾許一路已經遇上不下十次，從村
民拿著牧羊棍臨時起意，到成群結隊的逃兵都有。旅途不到一半，他們已經折損
兩位保鏢，還有另外三名受傷。艾許跟鏢頭借了把十字弓，絞緊後坐在車頂，背
靠著貨物，瞪著遠方深不可測的森林。這玩意兒後座力很強，好處是不需要什麼
技術。他短兵相接只有受死的份，但有回混戰中他直接射穿一個劫匪的胸膛，結
束後還爬下車來，幫保鏢挖坑搜屍體，再怎麼噁心想吐也得忍。
　　
　　去路迢迢，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王子已經宣布婚期，但雙方各自有
反對的聲浪，一場會議之後可能就會全盤撤消，或許再來個意外或暗殺，到時他
們這些人不僅血本無歸，恐怕連命都難保。經過崗哨時，守兵狐疑地盯著他們，
把通行證和諭令翻來覆去，像在琢磨如果把他們就地處決，風聲會不會洩漏出去。
　　
　　紮營時大家都很有默契，絕口不提免得觸霉頭，但營火邊都不由自主豎起耳
朵，一點風吹草動就會讓整個營區緊張起來。

　　「你一直盯著那邊瞧。」坐在旁邊的車伕用手肘撞著艾許，聲音尖銳：「有
什麼東西嗎？」

　　「沒什麼。」艾許笑笑，鬆開抓住十字弓的手。「剛才有動物竄過去，我太
緊張了。」

　　「別嚇人啊。」另一個商人抱怨，調了調束著大肚子的皮帶。「我差點連劍
都拔出來了。」

　　「再小心也不為過嘛。」鏢頭插嘴：「我們這一路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是啊。」角落一聲嗤笑。那個小矮子先前病得要死要活，現在腸胃好轉了
，還是一樣惹人厭煩。「我看他守在車頂，老看我們走過的方向，活像是怕被追
上，該不會欠了債還是跟人結怨，要到高地去避風頭吧。」

　　「說不定他家裡也有個兇婆娘，就跟我一樣。」那個胖商人說：「出發前我
就上了個妓院放鬆，她居然守在門口大鬧，差點打破我的頭。幸好她沒那本事一
路追過來，這趟起碼有半年不用聽她嘮叨，辛苦一點也值了！」

　　這下大家有興致了，紛紛講起關於妓院、偷情和高地女人的低俗笑話。艾許
沒興趣加入，幸好他總是有個無法挑剔的藉口：記帳。他學著老柏納格的習慣，
隨身帶一本日記帳，所有花銷都要登記，日後才有的查。

　　不知不覺，離家也二十三天了。車隊緩慢，又遇上不少障礙，額外成本倍增。

　　出發前他還提心吊膽，想著莫沙克會不會突然出現，把場面弄得不好看，更
不要說柏納格先生八成猜到了他們的關係，雖然那張臉皮可比城牆，一如往常什
麼都沒透露，艾許也沒膽子開口，最好大家閉嘴不提，落得清靜。

　　要煩心的事已經夠多了。光是置辦這一路所需、確保貨物在短時間內全數到
齊、付款期限、利率和匯率，就讓艾許幾乎每天工作到半夜。到高地之後要見什
麼人、住什麼地方，全都要事先安排，信件往來只要延誤一封，他可能就要落得
青黃不接的窘境。不管莫沙克是要道歉、擺架子還是死皮賴臉糾纏，他現在絕對
沒時間處理。

　　但艾許白擔心了。一直到車隊出了城門，莫沙克依舊音訊全無。

　　「出發前我家那婆娘還哭哭啼啼，搞得像要送葬似的。」車伕歪著嘴呸了一
聲。「其實也沒什麼，我們路都走一半了，剩下幾天牙一咬不就過了嗎？」

　　「明天就要經過吊人嶺了。」那小矮子又不識相的插了一句，所有人都沈默
下來，營地裡只剩風聲呼嘯。

　　吊人嶺就是條山路，算得上歷史悠久，惡名昭彰。艾許事先看過地圖，但實
際目睹，又比紙上談兵險惡得多。兩側都是陡坡，可以藏身的樹叢又多，一走進
去就像落入袋中，被盯上的獵物無處可逃。如果他是強盜，不在這裡設陷阱簡直
對不起自己。

　　他們別無選擇，只能一早拔營，祈禱聖徒保佑。

　　艾許坐在車頂，手裡抓著十字弓，用力到指尖泛白。剛進谷道就有報喪鳥在
上方盤旋，粗嘎叫聲此起彼落，像是在呼朋引伴前來享用靈魂大餐。風勢強勁，
他一直被風颳得向後倒，雙眼痛得泛淚。鏢頭策馬從下方經過，一身全副武裝，
連頭盔都戴上了，看著更叫人緊張。

　　正午時分，號角聲從前方傳來，一聲接著一聲，又尖又急。艾許舉起十字弓
，手邊還有另外一把待命，眼看其中一個斥候策馬奔回，大喊：「前頭有樹倒！」
　　　　
　　「停止前進！」鏢頭大吼，已經看到不遠處煙塵揚起。「後車打橫！」
　　
　　那群人來勢洶洶，騎在矮種馬上有點滑稽，但只要看到魔鬼般的刺青和高地
砍刀，就算是小丑也會嚇到笑不出來。訓練有素的保鏢馬上掉頭迎敵，艾許鬆開
手指，弩箭破空釘進馬身，絆倒後方三個強盜。
　　
　　鏢頭跳下車去加入混戰，車伕爬到艾許身邊，渾身抖個不停，想把自己藏起
來又無處可躲。一枝箭呼嘯飛來，釘進艾許身邊的貨物，力道十足，連箭羽都陷
了進去。對方人數太多，艾許開始懷疑鏢頭決策錯誤，不該停下來迎敵，這更讓
人笑不出來了。
　　
　　艾許抓起另一把十字弓，再度瞄準，下方馬匹嘶鳴，刀劍相擊，殺聲四起，
有隻手臂連著劍被砍向空中，馬車突然一陣激烈晃動，有個高地人攀著貨物爬上
來，艾許一腳踹下去，鏢頭正好趕到，從後方補上一劍。
　　
　　「幹得不錯，先生。」鏢頭朝他打了個手勢，大鬍子上濺著斑斑血跡。
　　
　　「又有人來了，聖徒在上啊。」車伕哀嚎。
　　
　　「不用你說。」艾許早看到了遠方揚起的大片塵土，那群人馬急速狂奔，連
轉彎也沒減速，儼然是怕錯過分一杯羹的時機。艾許放下十字弓又舉起，怕是來
不及了，橫豎他們都會把商隊劫掠一空，再因為他們激烈的反抗而特別招待。嗯，
聽說高地人會把睪丸割下來扔進湯鍋裡，倒不是這玩意兒有什麼好吃，就是一種
示威而已。
　　
　　那群人連抵達了也沒減速，直接撞進戰區，最前方的人手起劍落，從後方砍
進一個高地人的腰側，接著勒馬迴轉，砍落另一個強盜的武器。那人失去平衡摔
了下去，隨即被馬蹄踩過，再也沒有爬起來。「跟上！」他吼著，閃過一把高地砍
刀，反手刺進對方胸膛。兜帽隨著他的動作翻落，而艾許怎麼樣也不會錯認那張
臉。
　　
　　「搞什麼鬼啊，莫沙克。」後方傳來大吼，毫無疑問是海登的聲音。他揮著
一柄雙刃斧橫向劈去，那個高地人斷成兩截，內臟飛散一地，艾許差點以為自己
聽到廚房剁骨頭的聲音。「再來一次我就要宰了你！」
　　
　　「天啊，先生，我們完蛋了。」車伕探出頭去，又急忙縮回，哀嚎帶著哭音。
「如果沒有人在眼睛上放錢幣念禱文，會沒法搭上聖徒的船渡河……」
　　
　　「你今天不會渡河的。」艾許瞠目結舌，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還早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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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pmtinameow: 有料到莫沙克會出現，不過沒想到這麼快wwwww
→ myrddin: 追上了不表示追到了XD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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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dyth: 海登真是勞心勞力(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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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citrine: 為什麼各作者連推文都這麼好笑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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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myrddin (114.32.7.83), 01/10/2019 13:58: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