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如常-3-   再見到閻絕雅,是兩年後的事。   那天已然入夜,他帶著心情低落的閻絕雙回府裡,才剛踏進府總管已跑到 跟前來報告近日發生的事。   他扶著情況不好的絕雙,揮揮手想叫總管退下,天大的事都等他安頓好絕 雙再說。   府門直通大廳,燈火通明,孤坐一人影的大廳。   他扶著絕雙踏入時,才看清那張兩火見的容顏,成長不多,身形仍是原來 那個樣,沒變瘦多少卻讓人覺得單薄了,好像風一吹便會飄去,水一淋便化開 ,隨時都會消失的模樣。   見他們倆,絕雅有禮地起,朝著他們兩個略一行禮,喚人。   「段爺,三哥。」   段魄怔怔著沒答腔,看著從不曾熟悉但也不過份陌生的臉,只覺得心底有 什麼搖盪著,說不出來,也理不出來,甚至忘了他還扶著閻絕雙,眾人皆知存 放在他心裡的閻絕雙。   「爺,我正想跟你說閻家的六少爺在府上等您,已經等了半個月。」總管 終於逮著機會說完想說很久的話。   聽完,段魄深深地望著絕雅,試圖從他平和的表面捕捉到他的情緒起伏, 可惜最終仍只看見一個平靜的人兒。他沉默了會兒才揮手讓總管退下,總管才 剛踏出大廳,又被召回,讓他弄幾個簡單的菜來,方放人。   絕雙比他更慢反應過來,端詳了好一會兒,終於認出眼前人是他六弟閻絕 雅。   是啊,他們畢竟四年不見,縱使是四年前,也沒好好看過對方幾次,認不 得實屬應該。   意識到自個兒仍被人扶著,絕雙迅速站直軀,朝弟弟露出勉強笑容。   「絕雅。」   絕雅僅是點點頭,不出聲回應,也沒什麼好回應的。   「怎麼有空來?」最後還是段魄問到關鍵。   「家母讓我送點茶葉過來。」他以生生份份、客客套套的語調道。   他表舅那邊是南北貨名商,也賣茶葉,選的俱是濃香回甘的好茶,這次他 出來,便讓他帶上一些送給與閻家有往來的人。   而這裡,是他堅持要來。   即便這樣的堅持令他見到難受的畫面,也讓段魄和絕雙哥不快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段魄心裡放著個閻絕雙,他來做什麼,打擾到人家恩 愛甜蜜了吧。   「小小禮物不成敬意,算是謝謝鐵谷多年來對閻家的照顧。」絕雅淺淺一 笑,將話說完。   段魄看他左右手皆空、身旁也不像有放東西,料想茶葉約莫是被總管拿去 收藏放好了。「謝謝,回去挑幾件繡品替我謝謝令堂。」   段家從他師傅那輩便以繡品出名,目前除了沒心思做貢品外,其餘各地皆 有他們的繡品,品質和價錢都非一般。   「謝謝段爺,我先代家母謝過。」絕雅淺淺行禮,準備告退。「段爺、三 哥我先走了,不打擾兩位。」   絕雙在莊裡時已甚少與這個弟弟接觸,如今自然沒什麼話好說,倒是段魄 聽他的口氣不對,先行截人。   「這麼晚了,先在府裡過夜明日再走,如何?」   是他錯覺嗎?怎麼絕雅的口氣好像就此訣別,再也不見……怎麼說鐵谷也 和閻家有來往,真要永世不見談何容易。   「段爺多心了,我只是要回房休息,明日要走會再向您辭行,不至於不告 而別。」絕雅的聲音裡沒什麼起伏,聽不出情緒,但已沒有片刻前就此訣別的 意味。   「是嗎……」段魄也不好再說什麼。   近來事情太多已精疲力盡的絕雙,則逕自覓了張椅子坐,不理會他們之間 的奇異氣氛。   「段爺、三哥我先行告退,希望兩位用餐愉快。」他再度行禮,踏步往門 外走去。   沒有理由,段魄擔心地望著他,總覺得有些什麼在平靜表面下流動,就快 要將那單薄身子吞噬殆盡。   看著他邁開步子,看著他抬腳跨過門檻,看著他在門外停下,看著他舉起 手按住胸口,看著他……倒下!   「絕雅!」   跟以外轟轟烈烈的病史不同,絕雅並沒有昏迷很長時間,沒有發燒,沒有 夢噫,除了臉色蒼白一點外其餘沒什麼差別,平靜得像在沉睡。   醒來時天已大明,段魄坐在外室吃午餐,大口大口吞菜的樣子很像在鐵谷 那段時間,自稱鐵匠的段魄總是比別人多吃一碗飯,然後辛苦地把鐵弄成刀。   衣著換了,長程旅行累積的塵埃也已洗淨,全然不見焦急他的樣子,但是 三哥不在室中,他已滿足。   「別急著起床,等會兒熱水送來你再起。」   好似背後有長眼睛一般,段魄準確說中他的動作。   絕雅沒再動,睜眼望著天花板,無法理解現在的情況。   沒多久,幾名侍從抬著熱水進房,扶他到另一間房沐浴更衣,離開水盆後 ,他們僅用一塊大白布將他包裹起來,便抱回原屋。   寢具皆已換過,桌上飯菜已收,只剩下段魄捧著個小碗不知在調些什麼。   「飯等會再吃,正經事先辦。」   「正事?」   絕雅不明所以地重覆這兩個字,段魄的回應卻是剝掉他唯一遮身的布,白 皙瘦弱的身子瞬間展露。   「手伸出來。」段魄命令道。   「什麼?」雖然疑惑絕雅仍是照做了。   「這是符。」說著,他以小楷沾著血紅色的液體,在他雙手上畫了起來。 「血焰門以血咒起家,我不精血咒但會法術,以血為基畫點符咒不成問題。」   「血?誰的?」他看著鮮血色的字停在手上,像附在上頭一樣,有些迷惑 ,又有點溫馨。   「我的。」   段魄的回答沒有遲疑,反而是絕雅怔愣住。   「為什麼?」   他不懂,三哥不是在嗎,三哥在的啊,為什麼還要顧到他呢,他不已是凋 零的昨日黃花嗎……不,連昨日都稱不上,他們之間有的只是交換。   「其實用別的方法弄也可以,但再怎麼說你也身閻家,就算你再低調也是 半隻腳踏進江湖裡的人,血焰門以血咒為基,先下個血咒在你身上,日後他們 要下咒沒那麼容易……」段魄口中說著,手上可沒閒著,迅速在他手臂上塗塗 畫畫,一直畫至胸前。   絕雅沉默著,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應答。   「轉過身,我畫背後。」   他乖乖地轉身,背過去,不看那個曾與他貼近的男人。   「不要你娘說什麼就做什麼,每次出門都病怎麼成,自個兒身子不好要知 道好好休息,難道她叫你殺人放火你也做。」   「已經做了。」絕雅淺淺淡淡地彎起嘴角,低聲回應。   段魄沒聽清他這句話,若是聽清了,怕也不知該怎麼反應。「送個茶葉也 要你出莊嗎,隨便派個門人來送不也一樣……」   「段爺,是我求娘讓我出莊,特意來向你道別的。」   「道別?」段魄倒是聽清了他這句話。   「下個月我便要過繼到表舅家,當表舅的兒子了。」他笑,努力想扯出笑 ,卻不爭氣地哽咽了。   「過繼……」段魄驚得停下手。   「表舅膝下無子,娘說我雖病弱無法習武,但繼承表舅家不成問題……段 爺,你曾問我值不值得為閰家這麼做,我說值得的,可笑我做了這麼多,最後 還是被丟棄。」   段魄怔然,倏地想起多年前師傅告訴他贏不了鐵谷黑衛們,便沒有資格當 他唯一傳人,他日夜苦練只為抓住段家這片天地,師傅沒負他,將整個段家留 給他……可絕雅的娘,卻拋棄了兒子。   過繼……再不是閻家人。   低著頭,那瘦小人兒先是哽咽,而後啜泣,從來沒在他面前展露的脆弱, 一瞬間表露無遺。   段魄無法安慰他,也做不了任何承諾,至少現在沒辦法,他僅是畫下最後 幾筆,唸咒似地說:   「保你健康,願你長壽。」 === 這裡,是我覺得最溫馨的地方 段魄沒有想太多,憑著直覺呵護小雅 讓人覺得他的心裡仍有一分空間留給絕雅 只是...... 緊接著到來的,竟是別離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1.10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