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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常-5-   一瞬間,杜耀日以為自己失去呼吸,他聽不懂,又似聽懂了。   「光風是我殺的。」絕雅旋即舉出證據。「他死時全身無傷,毒物由呼 吸透入,面色青紫卻帶微笑,渾身柔軟不若常人死時僵硬。」   杜耀日很冷靜地瞧見閻絕雙顫抖著手,試了好幾次才將隨身佩帶的金柳 雙劍抽出……   身為江湖兩快劍中的迅劍,杜耀日身手之快並不遜於閻絕雙,況且是在 絕雙顫著手氣息不穩時,他輕巧一格即擋住閻絕雙第一波攻擊。   「人死不能復生,你又何必。」   被救回一命的絕雅並不領情,再度啟齒:「那一年我來莊裡作客,臨走 前在光風身上種了七日瘋,七日後發瘋,見女人便將其亂刀砍死。」   不需要點明時間以及發生何事,知道的人都知道,都知道死而復生的光 風在耀日莊客居已久,杜耀日前去豪城取劍,光風在府裡突然發狂砍死杜夫 人閻家四小姐飛花,當時可今被飛花抱在懷中,雖然一刀也未砍中他,卻讓 個孩子當場目睹親娘之死,渾身浴血顫抖不休的孩子,此後一直呆呆傻傻… …   這一句,讓杜耀日跟著怔愣顫抖,幾度提起劍來又放下。閻絕雙也不再 燥進,要報仇兩個人都有份。   為什麼?飛花不是閻夫人親生女兒嗎,是絕雅嫡親姐姐啊,他怎麼下得 了手?怎麼下得了手!   「……以為我沒有武功,太過輕敵才導致失敗。」絕雅卻嫌不夠過癮似 的,一口氣講下去。   身在閻家莊,他雖體弱成不了氣候,基礎功夫、刀法仍有學過,普通市 井小卒還傷不了他。可稍稍相熟之人皆以為他半點武夫不會,對他沒有防備 之心。   「你怎麼能夠傷她,她是你親姐姐啊!」杜耀日沉聲怒喝。   他與飛花雖是少年夫妻,又似為勢力而聯姻,但他亦愛著飛花,愛著那 個心甘情願嫁給他,為他生下可今,許諾伴他至死的女人。   那麼活潑愛熱鬧的飛花,有點小任性愛撒嬌的飛花,初見時嬌俏可愛的 飛花,為人婦後落落大方的飛花,他愛的飛花,竟死在自個兒親娘授意、親 弟弟設計之下,這是什麼世界,不是虎毒不食子的嗎?   「因為,她、該、死。」   絕雅一字一字輕聲緩語,頭抬得高高地,面容眸瞳見不到半分愧疚。   忍,又怎麼忍得住,杜耀日一抬手,三輕劍便往近在咫尺的白細脖子上 招呼。得罪閻家也好,得罪李家也罷,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這一次救下絕雅的,是遲來的段魄。   只見他將絕雅往後輕輕一拉,兩根手指用力捏住三輕劍,劍身便停佇半 空中動彈不得。   一擊不中,杜耀日未再戀棧,收劍回鞘。   「想動他,我不准!」   段魄一改平素慵懶模樣,厲如修羅地瞪視在場眾人,包括幾呼跟他同時 到來不明所以的杜仲日和可今。   「你迴護他?」質問的是目露凶光的閻絕雙。   「是又怎麼樣?」段魄反問,將絕雅藏到身後。   「不怎麼樣,只想連你一併殺了祭光風。」閻絕雙恨得幾乎咬碎一口銀 牙,舞起金柳雙劍便往段魄身上招呼。   段魄並不硬擋,斜退一步將絕雅抱住懷中,左閃右跳不一會兒即逃過閻 絕雙的第一波攻擊。   「憑你?」段魄不怒反笑,未將閻絕雙放在眼裡。   師傅曾說過要會打兵器先得學會天下兵器,若要論起武功,他只是不想 動手而已,哪會輸給這些個世家子弟。   「單單打你一人是不夠,但這裡會武的不止一人,目標卻只有絕雅一個 ,你真能保住他全身而退?」閻絕雙冷笑反問。   威脅的話卻讓段魄瞬間輕鬆下來,恢復原本懶散模樣,只有緊擁絕雅的 手洩露一絲緊張。   「杜莊主也打算加入?」   「是。」杜耀日聲音低沉,   「焰子?」   焰子兩手平舉做無辜狀。「不關我的事,各位請慢打,當我不在場即可 。」   且不論他與段魄奇妙的關係,就是普通尋仇,他也沒有淌渾水的意思。   「仲日應該是要加入的。」他不問杜仲日,那個長兄如父的傢伙沒什麼 好問的。「這樣對付一個體弱之人豈不卑鄙?」   「他殺光風和飛花時你怎麼不說他卑鄙?」閻絕雙迅速反駁,完全忘了 眼前的人是和他有血緣關係的弟弟。   「光風和飛花……」段魄十分驚訝,低頭時卻見絕雅無所懼地回視他, 眸子裡看不見半分畏縮,更無悔意。   他方才進廳,只見杜耀日朝絕雅出劍,雖然不知所謂何事,但有事也不 能任人砍絕雅啊。   心思轉了轉,段魄未知全部也猜得著八成,只是看似最無害的絕雅竟是 執行者,不免叫人意外。   「原來如此。」   他們幾個人言語上鬥來鬥去,卻只有焰子注意到絕雅面上一片空洞,寧 死也不願見的人現在護著他,那麼未來呢?會護多久?如果全心依賴後又被 背叛,是否還是不如死在此時此刻,死在自身罪孽上。   「正是如此!你若不退便是選擇與我為敵。」發話的人依舊是閻絕雙。   若今天沒有閻絕雙在場,單單只有杜耀日一個仇家,先別提他打不過段 魄的事,他也不是會尋仇的性格。   在杜耀日眼中生便生死便死,生生死死不在常人控制範圍內,一切乃是 天定。既然是天定且不可逆,那麼與其全心尋仇,不如珍惜生命。   這生命,包括他自個兒的,他的家人,他珍愛的人,甚至是仇人。   等他氣頭過了,又會恢復舊樣吧。   但絕雙在場,無視兩人親人緣份,恨不得將絕雅大卸八塊。   「你們有這麼多人,我也有鐵谷黑衛。」段魄悠然說道。   鐵谷黑衛──   這個名詞讓閻絕雙和杜耀日兩人同時色變,其餘人等卻都不明所以,其 中包括年幼成熟的焰子。   鐵谷是個隱密的存在,江湖上沒多少個人知道鐵谷這個地方,知道的人 也大都以為鐵谷僅是個鑄造師的地方,或者對段府龐大財產感到驚訝,這些 人全部不知道鐵谷黑衛的存在。   鐵谷的老祖師認為鍛造師必須先學會天下兵器,才能打出好兵器,要學 會一種兵器,最好能找最通曉此兵器的人學習,但要四處拜師實在太辛苦, 於是某一代鐵谷主人四處收養孤兒送他們到各處拜師學習,規定他們打敗其 師後才能回鐵谷,再讓他們回來教自個兒的徒兒。   這些人,後來變成了鐵谷黑衛,既是鐵谷主人的老師,也是忠心護衛。 但,為了使所以黑衛服從聽令,鐵谷主人則必須比他們更強。   自此,鐵谷繼承的條件便變為打敗所有黑衛,也變成非天才無法繼承的 可怕局面。   此般為了順利逮住絕雅,他一共帶出二十名黑衛,雖說為免招搖都留在 莊外未入,但他一聲長哨喚進他們並非難事。   「你有黑衛,難道耀日莊就是空屋了嗎。」杜耀日平淡回應。   他的手下雖不若黑衛個個武功高強,但論人數絕對是他們占優勢。   「那我是不是該一手抱住可今,一手捏在霽風脖子上。」像感應到絕雅 的陰暗,又似無意識的動作,誓言保護般段魄輕輕圈緊絕雅,絕雅卻輕垂眼 簾如同走入阿鼻地獄。   「霽風?」   這兩個字讓杜耀日瞬間回神,殺氣也收斂不少。   抬頭四處張望,果然看見霽風,中毒後單薄不少的身子正搖搖晃晃地走 這裡走來,不用想也知道他壓根兒不曉得這裡發生什麼事。   在霽風走到身邊前,杜耀日已恢復原本表情,劍垂在腰際,面上是無害 溫和的笑容,他並沒有忘記過曾答應呵護霽風。   一看見霽風出現,小可今馬上跑離叔叔身邊,搶先抱住他爹,以免爹會 被奪走,可惜一點用處也沒有,他矮矮的身子只能抱住爹的大腿,爹的胸膛 、雙手全被霽風佔去。   看見承諾呵護、也需要他呵護的人兒出現,杜耀日嘆了一口氣,徹底放 棄動手。殺了絕雅又如何,飛花仍在棺木裡,可今也不會變成從前安定聰穎 模樣。   他和段魄素來交好,這個孤寂的男人選擇了絕雅,他也該送上祝福,祝 福這兩個飄零的人得到幸福。   杜耀日自然不肯在霽風面前動手,兄長都不打算動了,當弟弟的杜仲日 又怎會自找麻煩,只剩閻絕雙單打獨鬥……段魄還不放在眼裡。   「小雅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段魄拉著絕雅準備離去,卻被杜耀日所阻。   絕雅回頭遙望杜耀日,等待他的問題。   「為什麼?」   為什麼要殺無怨仇的光風,為什麼要殺自個兒的親姐姐,為什麼?   絕雅低眉細想了下,同意自個兒欠大家一個解釋,只得慢慢說起。   段魄沒堵住他的話,僅是戒備地望著閻絕雙,卻發現焰子也準備好阻止 閻絕雙,只是兩人守護的對象不同,他怕絕雅出意外,焰子則擔心閻絕雙。   「三哥是閻家莊最強的武器,卻為了光風與親人反目,原想若世上沒有 光風他必會回到莊中,莊裡已由大哥繼承三哥縱使回莊也不至於對大哥的地 位產生動搖,他的武功卻能讓閻家莊威名更盛。」他說得平平淡淡,彷彿一 切都是鄰省的凶案,跟場中眾人沒半點關係。   絕雙聽著,面上已無表情,眼淚已流乾,但情又怎會乾涸。   他還記得光風死時的樣子,記得光風再度死去時的溫度,記得流了他滿 身的雪,記得……記得這世上曾有人愛他如命。   「飛花呢?」杜耀日追問了句,他關心的畢竟是自個兒的妻子。   「江湖本來只有一莊一門,耀日莊出現後閻家莊的地位大不如前……本 來是要四姐殺你,但四姐不肯,只好殺了四姐,再責你保護不力,壓得你終 身不敢背離閻家莊。」   從到尾沒提的,則是他主謀的親娘,但隱去省略的部份眾人又怎會不懂 。   「人心又怎麼能操縱,又有什麼事如她的意了。」閻絕雙冷笑。   絕雅不可置否。即便他被娘親拋棄,他仍然只有一個娘。   話已答完,再無留人理由,段魄便牽著他的手,護衛著他離開耀日莊。   閻絕雙雖未動,兩手卻不住顫抖,好似不知該怎麼辦,再也不知道。   「逝者已矣。」   發話的人不是擁著絕雅轉身離去的段魄,而是向來沉穩的焰子,他知道 閻絕雙不甘心,但殺死絕雅讓段魄也傷心,難道會比較好?   兩柄劍垂立身側,絕雙望著兩人遠去背影,除了沉默仍是沉默。   他不是不明白道理,但那個人一點兒也不悔,一點也不抱歉,卻將得到 他失去的愛情與幸福……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誰能甘心?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1.113.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