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oon3612 (月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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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自創] 爭得薄情 三十
時間Sat Sep 8 23:10:46 2012
蕭令瑀還說起他娘親,說她美如天仙、說她憨厚天真。宮人都說小皇子的臉
像娘一樣多漂亮,父皇捏著他的臉有些不滿,娘親則將他一把抱起咯咯地笑,指
著他的眼睛說這兒多像皇上;說他父皇如何寵他疼他、說他娘親如何由他隨他。
小皇子在宮裡那就是個寶,誰都捧著疼著就怕他不笑。
小皇子慢慢長大,恩寵依舊,父皇每日都要和他一起用晚膳,挾著去刺的鮮
魚給他,娘親卻時常摸著他的頭,低聲說如果再長快一點就好了,可小皇子那時
天真,總覺得這樣就很好。偶爾小皇子會看見與他年歲相差甚多的皇兄,衣冠楚
楚、溫文儒雅,還會悄悄地對著他笑,他想,他喜歡這個太子皇兄,或許也喜歡
他懷裡抱的那個軟軟的小團子,父皇笑說,小團子將來要喊他皇叔,他嫌聽起來
老,轉身就衝回娘親懷裡,卻始終沒看見娘親美麗的眼睛。
現在的他想,或許娘親的眼裡會燃燒妒忌。
蕭令瑀的聲音頓了頓,元慶二十六年幾個字忽地就溜了出來,像是一個小小
的錯誤。那一年,巫蠱案發,株連甚廣,太子下獄,滿朝風雨;那一年,太子自
盡、天牢大火、太子妃亡,他曾經抱過的小團子燒成黑炭,父皇很不開心,小皇
子也只靜靜地坐在書案邊,他仍然沒有看見娘親的眼睛。
現在的他想,或許娘親的眼裡會洩漏欣喜。
那一年的皇宮像是陷入永遠不會過去的秋與冬,蕭瑟、寒冷,父皇越來越少
到娘親的流華殿,總將他帶到御書房,偶爾他去探視娘親時總是覺得娘親驚惶不
定,他以為是因為父皇不來,可後來父皇又常來了,娘親卻成了驚弓之鳥,反寢
食不安,那時他不懂,明明父皇總是溫和地對生病的娘親笑,為何娘親卻……
元慶二十七年,娘親病逝,封麗貴妃,他踏進再也沒有主人的流華殿,卻怎
麼也哭不出來,父皇來到他身後,輕輕地拍拍他的頭,這一年他十五,仍是最受
寵的皇子。
一個月後,流華殿大火,娘親再無任何東西留存人間,可他卻無意發現一個
木匣,匣裡放著他不願相信的事實,巫蠱之案……竟是麗貴妃所為!
蕭令瑀低低地說,那瞬間,他腦海裡浮現的是娘親最後拉著他的手,說她不
悔。朱九郎聽著,只困難地抬起冰涼的手,拍拍他的頭。
男人一步一步向前走,那些過往像被踏碎的水玉發出刺耳聲響,聽著無關緊
要,卻覺得扎在心口。他說,他追著木匣的來源,怕還有誰知道幕後的真兇,暗
地尋訪許久,最後所有線索都在皇宮中消失無蹤,長大的小皇子恍然醒覺,在這
皇宮中還能有誰?
除了父皇,還能有誰?
可父皇仍是對著他笑,只絕口不提死去的皇兄還有那個小團子,甚至也不說
起他的娘親,小皇子終於明白娘親為何鎮日惶惶,就像是最大的秘密已經被知道,
可是那人毫無動靜,終日防著怕著,習慣的日常也能逼得人渾身發寒。
「本王想,父皇為何還能這樣疼愛本王?又想,父皇是否恨本王?」偶爾他
總想拉住父皇的手,問父皇是否恨他,可他沒有。「也不知本王是怕、還是慌?」
父皇將一切都給了他,只除了皇兄本擁有的太子之位。
「我不是真的想要當太子……」
只是他的人生變成一個巨大的疑問,他不懂這是父皇的懲罰或是什麼,更猜
不透父皇的寵愛之下究竟藏著什麼樣的心思,明明是最親近最敬愛的人,他卻突
然覺得陌生,而那些賞賜、笑語都成了一個不得不忍耐的謊言!
蕭令瑀沒有再說話,朱九郎昏沉沉地在他肩上蹭了蹭,什麼安慰都說不出口,
還能說什麼?這就是個想要伸出手又怕被拒絕的孩子,喜歡乾淨漂亮的東西自個
兒卻活在一團迷霧中,他終於明白那天在車廂裡蕭令瑀想說的不是為什麼不將皇
位傳給他,男人想說的就是那簡簡單單三個字,可真相已經永遠埋藏,或許皇室
的人都跟蕭令瑀一樣彎彎曲曲,他想破了頭也不會懂。
「蕭令瑀,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聽著肩上的人低低地重複同一句話,蕭令瑀仍只是一步步往前走,齊軍大營
已在眼前,巡兵早奔了來,幫著他卸下幾乎已經昏迷的朱九郎。軍醫背著藥箱進
入帥帳,乾淨的水送了進來又染成一片紅的出去,他們說傷口忒深,險傷著臟器,
再偏一分再晚一刻……軍醫說了太多,仍穿著血污衣裳的蕭令瑀只說了三個字。
「治好他。」
待桐另闢一帳,打水來讓蕭令瑀沐浴更衣,可他捧著染血的髒衣卻有些遲疑,
不知該燒該丟還是……這時一旁閉目養神的蕭令瑀突然睜開眼睛,嚇得待桐險些
就拿不住那件本該輕飄飄的衣裳。
「燒了。」
待桐領命,忙就走了出去,也不讓任何人來打擾他家王爺,連一干大將都讓
他推了回去。帳內的蕭令瑀聽著帳外低沈說話聲,卻只疲倦地倚榻閉眼,說不清
心底為何這麼的空?
齊軍裡有奸細,這不是什麼大事,就像他在太后黨人身邊也安插了眼線一樣,
只是,他以為自己帶來的都是值得相信的,卻不想……腦中劃過幾人的臉,兜兜
轉轉,又是那個在帥帳中生死不明的朱九郎,想起自己一路傾吐的過往,蕭令瑀
又恨又悔,可覆水難收,他煩悶地站起身,掀簾而出,幾乎撞上滿臉疲憊的軍醫。
「啟稟王爺,朱將軍的傷已無大礙,只是失血過多,怕……」
他眼一睨。「怕什麼?」
老軍醫慌張跪地,說朱將軍底子甚佳吉星高照必然無恙,蕭令瑀沒理會,獨
自便進了帥帳,床上的青年不知昏著睡著,總之齊軍大營內無比安靜,他幾乎聽
得見朱九郎低微的呼吸聲,淺得像是下一刻就會不見。
那又如何?蕭令瑀這樣想,卻握住朱九郎露在被外的手。
天已微微泛著魚肚白,他的帥帳依舊昏暗,大營仍是靜的,而他在數朱九郎
的呼吸,像是他的玉片一樣,一聲、兩聲,只是這回沒法到九十五就停……待桐
偶爾會進來,端著熱騰騰的膳食又捧著冷的退出去。朱九郎仍舊沒醒,天又暗了。
始終沒有動靜的蕭令瑀鬆開手,不知何時醒來的朱九郎反將他緊緊握住,不
許他離開。蕭令瑀冷冷地看向他,像是看著已經發生、無可挽回的過往,而他決
定大步離開不再回頭。
「蕭令瑀,其實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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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笑的青年牽著總僵一張迷迷濛濛死人臉的端王爺,奶娘小廝護衛將軍一手包,
管他吃飯管他開心想他吃飽睡足煩惱消。
青年笑著說,爭到一點薄薄情感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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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64.79.90
推 Maplelight:九郎你好大的膽子XDDDD 09/09 07:16
九郎被慣壞了。 XDDD
所以很快就要嚐到苦頭啦……(遠望)
推 panhoho:如果從15歲就難以真心的笑,不變死人臉是很難的 09/09 12:06
是的,令瑀的死人臉其來有自,所以說童年真的很重要。
推 chipher:所以蕭令瑀爭皇位,只是為了想彌補父皇沒給他的肯定? 09/10 10:35
與其說是想彌補父皇的肯定,不如說,除了皇位以外他的人生什麼也不缺,而除了這樣
做以外,他再也不知道能做什麼。
另外就如檄文所寫的,他與蕭沐非或許都想珍惜先皇的天下。
推 selfexile:呃...九郎你知道你這樣會嚇壞令瑀的~他會跑更遠>"< 09/10 23:37
沒錯……令瑀要跑得很遠很遠了。 XDDDD
不過,危機就是轉機!
感謝賞文。 ^^
※ 編輯: moon3612 來自: 1.164.69.145 (09/16 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