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三少臨睡前這般千交代萬叮嚀，遂小書僮只得乖乖坐上庭前階梯，趁著補破衣的
空檔盯著打從坐下後就沒半點動靜的道士，然當容拭秋補夠了眠，一面打著呵欠一面走出
房門時，卻只見寧清靠著石柱睡得正歡，他心下不安，慌忙轉頭看向庭中，直待看見樹下
玄黑身影時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他躡手躡腳地走下階梯，最終蹲在了醒或睡俱是安安靜靜
的明熙身邊。
申時過半，傍晚的暖黃日光再無往日的熾盛張揚，透過葉隙篩成片片溫柔和煦，照得
明熙白淨臉龐越顯沈靜俊秀，可也正因如此，翠响所留的那道傷更是怵目驚心起來，容拭
秋看了半晌，只想該先拿帕子沾水將污血擦去，然後替他上點藥才好，要不若留下疤痕就
可惜了，於是他當真進屋裡取了水盆、巾帕及藥罐出來，不想道士卻起了身，就坐在樹下
拿著斷成兩截的如意發楞。
「哎……」看到那柄如意，容拭秋不免愧疚，忙三步併作兩步走到明熙身邊。「都是
我的錯，我會賠你的！」
明熙搖搖頭，默默將如意收起，見他如此，容拭秋更是滿腔歉意，又看他拿袖子去擦
早就乾掉的血跡，連忙取了帕子沾水來幫他擦，讓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明熙立刻
抓住容拭秋的手腕，力道沒斟酌，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便迭聲地喊起痛來，明熙這才鬆手
。
一面甩手，容拭秋一面看向明熙，年輕道士瞪大雙眼，彷彿真被自己嚇到一般，可眼
裡又混雜了些抱歉，一些細微神情便讓那張臉龐活了起來，看著更具生氣，他反笑了。「
沒事，你力氣可真大，可那傷不能這樣擦，會疼的，再怎麼厲害你也是肉做的。」
聽他叨唸，又見他拿過巾子來擦自己面頰，明熙按捺著出手的衝動，靜默地任他拭淨
污血，並以藥膏輕柔沾上，那藥觸及傷口並不疼，只是一陣清涼舒適，由此即可推知定為
上品，且看書生一身穿戴亦算高級，那麼主僕兩人又是為何竟落腳這於鬧鬼的法門寺？
見道士蹙著眉打量他身上衣物，容拭秋只笑道：「就是些荒唐事，不說這個，你那如
意給我瞧瞧，看是否能修？」
明熙又要搖頭，書生卻很堅持，兩人對看了一會兒，明熙終是取出如意，容拭秋看了
好半晌也看不出什麼門道，只得又問：「你可知誰能修理？」
問話沒得到回應，容拭秋便盯著明熙，然後點了點頭。「你知道就好了，明日我跟你
走一趟，你該也累了，晚上沒了太陽總不好再睡這樹下，寧清給你整理好廂房了，我帶你
去。」
容拭秋一邊說一邊打呵欠，又端著水盆站起身，轉身卻見道士還坐在樹下。「走啊？
」
明熙只得拿著包袱隨他走進廂房，容拭秋關上門後就去叫寧清起床，主僕在外頭討論
晚餐該吃什麼，瑣碎聲響透過虛掩的窗點點溢入，明熙有些不習慣，獨自行走江湖久了，
怕是早忘了有人關心的滋味，這般想著他又摸上頰旁傷口，卻沾了一手的藥，約莫是容拭
秋塗了太多在上頭，他靜靜地將多餘藥膏擦到手背上，無法克制地想起上一個這樣幫自己
擦藥的人就是師父。
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師叔們總說自己面無表情、猜不出個喜怒哀樂，可為何這書生
卻像能看清自己想些什麼一樣？他確實是為了修理法器才來到京城，如今的高人們一個個
時興大隱隱於市，他昨日到京修好法器後便撞上容拭秋，敏銳地發現他身上有異，又聽聞
法門寺之事，遂悄悄地尾隨主僕並隱於寺內，方能在危急之刻出手相助……而這書生確實
有情，惜那女鬼已在自己桃劍下魂飛魄散，再無來世，他想找機會說明，於是幫著書生提
燈、看著書生造墳，卻在聽見墳前那句話後決定絕口不提。
連恍惚的來世都無法期待，他最清楚那該是什麼樣的感受！
外頭的細碎對話仍在持續，從算銀兩到要灑多少鹽，都是些小事，可聽起來卻不煩雜
，他也曾和師父有過相同的對話……正自發楞，敲門聲卻起，他開門便見容拭秋站在外頭
，寧清手上則端著三碗湯麵。「吃飯了。」
寧清將麵放到桌上，雖不理解為何要在他的廂房內吃麵，明熙仍是落坐於桌前，三人
碗中都是一樣的麵，沒半點油脂，只加了些山菜。
「我猜道長你喜歡吃素麵，快嚐嚐，寧清的手藝還不錯。」
相較於容拭秋的殷勤，寧清只低聲道：「我們也只剩下這個了，道長你多多包涵。」
想起自己小本子中的素麵二字，明熙於熱煙中微微一笑後便舉箸吃麵，容拭秋偏看見
了。「道長你生得好看，笑起來更好看，真該多笑才是。」
從沒有人這般對他說過話，他看了容拭秋一眼後仍只是靜默喝湯，沒有任何反應。寧
清則把筷子塞進他家三少手裡，又對著明熙說道：「我家三少一張嘴慣是花言巧語，道長
你千萬別見怪。」
「我沒說錯啊，道長你再笑一笑讓寧清瞧瞧。」
「三少，你的麵要涼了。」寧清說完，又像是想起什麼一樣。「道長，你這身衣服都
髒了，等會兒脫下來我幫你洗洗。」
「這麼晚了還敢洗衣服？怎麼，有道長在，寧清你膽子也大了不少？」
「那是當然，怎麼也比三少你來得強。」
這頓飯就在容拭秋與寧清兩人的一來一往中過去，明熙在寧清的堅持下換了衣裳，小
書僮便在泉水邊洗衣，書生則在房裡唸書，擣衣聲、讀書聲此起彼落，明熙躺在草席上不
知不覺便睡著了，隔日一早還是在寧清的吆喝聲中才睜眼，彷彿已許久不曾睡得這樣香甜
。
「道長你睡得可好？」寧清給他送來幾顆饅頭。「有道長在，我這一夜真是安心許多
。」
門外傳來容拭秋仍有些迷糊的沙啞聲音。「是啊，還睡遲了半個時辰。」
「三少，你先把衣服穿好再出來吧。」
吃過饅頭，容拭秋便拉著明熙問他哪兒有人能修、店家是在京城的哪裡？明熙讓他纏
得煩了，只得翻著小本子說是城西，容拭秋點點頭後便說要與寧清先去擺攤賺錢，讓明熙
帶著如意到城裡等他，並與他約在城西土地廟口見面。
主僕兩人離去後，法門寺便靜了下來，明熙先是打坐練功，而後便拿著鎮魂鈴在法門
寺中四處走動，鈴響過處便是一陣暗風湧動，而後又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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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茶、一碗酒、一盞燈、一雙人。
墨鴆、宣玥倫、蕭沐非、君非凰、朱九郎、蕭令瑀、慕容玦、左涼玉，聯袂推薦。 XD
月名耽美番外集《舊時月》：http://blog.yam.com/moon3612/article/71417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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