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你要回家了？」
拍拍寧清的頭，容拭秋笑道：「是啊，我們要回家了。」他那年來京
並非獨自一人，但許是叛逆心起，又貪玩不願人看管，遂不久便將老僕打
發回家，再花錢買了幾個下人，最後，只剩眼前的小書僮還跟著他。
看他有些悶悶的，容拭秋沒多說什麼，只商量著該把書畫攤盤出去，
又說字畫也帶不走，就當半買半送了。許久，他才又正色對寧清道：「我
知你還藏了些東西，都拿去當了。」
「我就只藏了兩樣，而且那些都是三少你喜──」
「都當了吧，我這都已是負債累累的了，難道連旅費都要道長幫忙不
成？」容拭秋笑得輕鬆愜意，也不去問寧清究竟藏了什麼。
「三少你倒灑脫。」
「人生一遭，本就沒什麼帶得走的。」
瞪了他一眼，寧清邊收拾東西邊唸唸叨叨，容拭秋凝神細聽才知小書
僮藏的原是他最珍愛的一方硯台和佩玉，心下微暖，他唇角綻開和煦一
笑，寧清正巧瞧見，沒好氣地問道：「三少你笑什麼？」
「沒什麼。」他搖搖手，又打了個呵欠。「不知道長要去多久？」
遲疑了一會兒，寧清終究還是開口：「三少，道長要和我們一起回
去？」
「當然，我總得把銀兩親自交給他……嗯，不成，屆時我恐怕也得再
走一趟，親眼見那如意修好才行。」
「那讓道長在京城等我們不就得了？」
容拭秋不是沒想過這點，何必兩邊皆奔波勞苦？可他實在摸不清明
熙，若明熙自己湊齊二千兩修了如意就走，別說他不知往哪兒找去，單他
一人找不找得到敖公子那門恐怕都是個問題。
「那……道長答應跟我們一起上路了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容拭秋這才想起他與道長兩人從沒提過這事，眼前
旅費二字如今想來更是不清不楚，說不定真是明熙看他阮囊羞澀，這才為
他籌措盤纏去了。越想越是心驚，容拭秋盯著一旁的包袱直要燒出個洞
來，當明熙身影出現在街道那端，他趕忙就迎了上去。
「道長！」
許是見他神情著急，明熙停下腳步等著他開口，可容拭秋卻是欲言又
止，兩人就這麼杵在路中央，良久，容拭秋才似終於下定決心。「道長，
我有一不情之請。」
明熙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請你跟我一同回鄉。」
看著眼前俊朗眉目一瞬怔楞，容拭秋就知道明熙果沒想過與自己同
行，不免嘆了一口氣。「難道道長打算留在京城等我回來？」
正翻著小冊子尋找對應詞語的明熙閤上本子，遲疑地點頭。容拭秋本
就聰慧，加之風塵打滾多年，單是一眼他就肯定明熙絕對在說謊，幾乎是
無奈的搖頭。「道長，我不信你。」
顯然不曾被人這般說過的明熙蹙起眉，容拭秋也不怕他生氣，只自顧
自地說道：「道長你本領通天，想要自個兒賺到那數目恐也只是時間問
題，但我返鄉這一來一往就需七、八十日，道長難道真能保證我回來時還
找得到你？」
容拭秋沒去看明熙表情，只拿過他手中小冊子，一早為幫這人處理事
務，自己早將之翻個熟爛，從中便可知曉明熙慣常一人往來，內中詞語除
去些生活吃住外便只和他營生相關，簡直半點人味也無，且還有大半空
白。「敖公子那門，常人可能尋到？」
取回小冊子，明熙卻不去翻它，也不點頭或搖頭，就是靜靜站在那
兒，夕陽暖暉打在他半邊臉上，正照著那道翠响留下的傷，容拭秋看著，
禁不住又是一嘆。「我雖行徑荒唐，可也飽讀聖賢之書，道長不只救我一
命又幫我許多，大恩未報，竟還弄壞道長心愛之物……你縱真不在意，我
又如何釋懷？」
瞧兩人僵持不下，寧清也趕著來幫腔。「是啊，道長，我家三少最討
厭欠人東西了，一旦欠了人家什麼，那是幾天幾夜都掛在心頭，吃也吃不
好、睡也睡不著的。」
「道長若真心不願與我同行，索性便帶我回敖公子那兒吧，橫豎我已
在京城耗費十年光陰，不在乎又一個十年。」
對上明熙冷冷目光，容拭秋竟是不懼不移，半晌，明熙方才走至攤位
邊執起毫筆寫下數字，然後便只是坐在一旁閉目養神，沒再理睬主僕倆
人。容拭秋看著幾乎入木三分且凌亂不堪的字跡，便知這人真心動了怒，
可他反莫名地笑了起來。
寧清離了明熙幾步遠，連收東西都小心翼翼，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就
怕惹著已是火冒三丈的道長，可見他家三少看著那幾個龍飛鳳舞難以辨明
的字笑得莫名其妙，他只得低聲問：「三少，道長寫了什麼？」
「當然是答應跟我們一同回去了。」
「可道長在生氣。」
「不從他願，他當然生氣。」
「那三少你還笑，不怕又惹道長不開心？」
將手擋在唇邊靠近寧清，容拭秋壓低聲音道：「道長是個嘴硬心軟的
人，不怕。」
分明僅存氣音，但在小書僮忍不住笑出聲的瞬間，明熙猛地睜開雙
眼，主僕倆立刻轉頭各做各的事，又是收拾東西又是嚷嚷著該找人去了，
橫豎就是不往明熙那兒看，沒多久，容拭秋當真拋下一句請道長幫忙顧著
攤子就拉著寧清一同去找市場主事，一刻鐘後才又一個人回來。
夕陽已落，明熙仍坐在那兒，手上燒著一道黃符權當蠟燭照明，可人
卻是閉著眼睛，不知燒那道符究竟是打算嚇唬誰？又或者……
容拭秋笑著走近明熙，後者果然立刻睜眼看了過來，他笑著指指那點
微光。「道長，我識得路，不會走丟的。」
明熙默默將掌一收，火光便在他手中熄滅，容拭秋險些就要拍手，可
見他臉色仍差，終是不再嬉鬧。「道長，我們還是快回法門寺吧，寧清買
飯去了，我們先走。」
縱是面色陰沈，明熙仍是依言背起包袱，甚至還幫他拿了大半東西，
兩人前腳才剛回到法門寺，寧清後腳就跟上了。明熙搬出桌子，寧清俐落
地在桌上擺出幾道素菜後便招呼他二人吃飯，這頓飯誰也沒敢開口，直到
明熙啪地一聲放下筷子轉身離席，寧清才鬆了口氣，又狠狠瞪向他家三
少。
萬分無辜地吞下最後一口飯，容拭秋心下自是有了計較，當夜深人
靜，他又悄悄摸出房間，鬼鬼祟祟的探向明熙房前，誰知房門竟於此時在
他面前吱地一聲打開，險些嚇破他的膽！
「道長……」
順著呼喚掃到身上的那一眼依舊冷然，看著明熙向前一步，容拭秋楞
楞的不知該不該閃，不料明熙只是往他手中塞入一張紙條後便又啪地關上
門。
看著手中已被揉得凌亂的紙條及潦草至極的筆跡，容拭秋不由得對著
門板笑道：「白紙黑字，你既說不走，那我可回去睡了。道長早點歇息，
明天就得上路了。」
回房後將紙條放到桌上，容拭秋這一覺睡得安安穩穩。
那廂明熙卻夢見黑暗潛伏，於地盤旋蠕動，一夜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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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茶、一碗酒、一盞燈、一雙人。
墨鴆、宣玥倫、蕭沐非、君非凰、朱九郎、蕭令瑀、慕容玦、左涼玉，聯袂推薦。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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