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麒山莊。
聽著織品莊總管的報告,樂清文微微地蹙了眉,見狀,葉總管趕忙問道:「少主,
可是有什麼問題?」
「不,沒事,請繼續說。」
待得將今年上貢朝廷的織品處理好,並送走葉總管後,樂清文走在莊園中,臉龐
上滿是掩不去的疲憊,若和輕聲問道:「少主,你可是身子不適?」
抬起頭,看向滿臉擔心的若和,樂清文輕輕地笑了,笑靨不復往日清朗,卻沈重
而淡漠。「我沒事。」
他沒事,只是想著一個人,而相思噬心侵骨,更想不到,原來幾日不見,也算相
思……思及此,他又靜靜笑了。
看著樂清文異於平日的神情,若和低下頭像是想些什麼,隨即緩緩開口「少主,
步公子他……」聽見他的話,樂清文沒有回應,卻看向他,像是在等待。「少主
今天一直待在書房,所以不知道,今兒個廚房的王伯摔傷了腿,行動不便,卻還
是硬撐著說要劈柴,步公子正巧經過廚房,當下便拿過王伯手上的斧頭,幫著廚
房劈柴,廚房的大娘們都對步公子讚不絕口。」
聽著,樂清文笑了,笑容卻不再冰冷,反倒泛著溫暖的欣喜,見狀,若和更鼓起
勇氣繼續說道:「就連二夫人請步公子一同用午膳時,步公子都婉拒了,說是在
廚房裡同大夥一起吃就是了,還親手炒了道小菜送去給二夫人,叫二夫人喜出望
外呢。」
「那雲缺現下人在哪兒?」
「用過午膳,步公子便跟著藥爺到外頭採藥了。」
「是嗎……」這兩天來,只有他不曾見過步雲缺,即使步雲缺總在鳴麒山莊內,
但自己卻是唯一見不到他的人,是巧合,還是誰的刻意?
一陣風來,吹落幾點粉花,樂清文抬手欲接,卻又讓風吹遠,而另一端,卻走來
一身粉紫的梅疏影,看著那嬝嬝婷婷的身影,樂清文斂了笑,想過要避,卻總有
避不開的時候,興許,永遠也避不開。
「清文大哥。」走到他面前,梅疏影盈盈一拜。「疏影來了這幾日,還未曾有機
會與清文大哥好好聊聊呢。」
「是樂清文怠慢了。」
「不知清文大哥眼下可有空閒?讓疏影烹茶一待。」
兩人走向一旁的亭子,若和準備了茶具,梅疏影靜靜地煮水烹茶,而茶香緩緩縈
繞,樂清文看著梅疏影,曾幾何時,他已對這位「梅妹妹」感到如許陌生,卻將
迎娶她為妻,攜手共度一生?
「清文大哥,請。」傾注一杯溫潤,梅疏影雙手捧上,樂清文微笑接過,卻留心
地不碰觸到那纖纖素手。
輕啜一口,樂清文輕道:「梅妹妹手藝又更精進了。」
「讓清文大哥見笑了。」
兩人相視,卻是一陣沈默,樂清文斂下眼,無言以對,而梅疏影卻是絞著手中的
帕子,有口難言,這會否便是他們的未來,樂清文撫著杯口,有些出神,他想要
的就是這樣的生活?相要或不想要又何妨……他的未來早就已經被決定,諷刺的
是,卻非由他自己。
驀地,一張臉孔躍上心頭,而心一凜、一痛!
「清文大哥。」梅疏影抬起頭,像是已然下定決心,看著她的眼,樂清文卻只想
離開。「我……」
就在此時,若和行至亭外,朝樂清文道:「少主,屬下冒昧打擾。」
「不要緊,什麼事?」聽見若和的聲音說著河口船家的糾紛,究竟是不是鬆了一
口氣,他不知道,他只是抱歉地朝梅疏影笑了笑。「真對不住,梅妹妹,我還有
事得處理,不能陪你了。」
話語方落,他便匆忙離去,還不忘要若和請二夫人到此與梅疏影共敘,盡了禮數,
卻刻意地逃避梅疏影若有所思的目光追尋,他的腳步快的連若和都幾乎追不上,
他卻不知道自己在趕些什麼,而眼角一瞥,他卻又突然停下腳步,眼前,是正在
施工的書房,與一片空曠的土地,步雲缺說,在這裡植上一片竹林,可以聽風,
自己答應過彈琴給他聽,而這個承諾還沒有實現,會有實現的一天嗎?步雲缺說,
如果不想失去珍貴的東西,下次見面時,就用自己的劍殺了他……什麼是珍貴的
東西,他閉上眼,眼前卻沒有任何影像,他沒有珍貴的東西。
不,或許有,他突然想起那一天,步雲缺問他風是什麼顏色,他張開五指,而光
塵落了一地時,步雲缺手心的溫暖,步雲缺……什麼是他珍貴的東西?
「少主?」見樂清文突然停下,逕自出了神,若和輕聲喚著。
沒有回過頭,他低聲吩咐:「告訴華老,我想在這植一片竹林,竹林中只要一塊
大石,什麼也不要。」
「是。」不清楚為何樂清文突然這樣決定,若和只是記下。
回到書房,結束漫長的對談或說是調解後,天色已微微暗了,樂清文扶著額角,
覺得腦中似乎還有許多聲音嘈雜不堪的,幾乎令他發疼,一面收拾著桌面,若和
一面擔心地問道:「少主,你還好嗎?要不要我請藥爺來?」
「不,不用。」他站起身,腳步幾乎有些虛浮,語氣卻十分堅定。「我想回房休
息,不用晚膳了,代我轉告莊主及二夫人,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我。」
「是。」雖然擔心,但若和從不曾違背樂清文的命令。
打開自己的房門,門內一片黑暗,他卻看見一個人坐在桌前,他沒有任何反應,
因為他知道那是誰,於是他走到桌前,點亮了燭火,微微的光線照亮了兩個人,
樂清文與步雲缺。
步雲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樂清文微微地別過了眼,步雲缺的目光那樣炙熱
的,像是會將他燙傷!
「要殺我嗎?」
那一句問話,平平淡淡的,幾乎沒有一點起伏,甚至像是說著別人的事,步雲缺
說的雲淡風輕,他卻只覺膽戰心驚,甚至,泫然欲泣,像是這句問話便代表了他
們的未來,一個沒有未來的未來。
「為什麼?」
「沒有原因,如果不想失去珍貴的東西,就殺了我。」一手指著掛在一旁的劍,
步雲缺另一手卻將自己的刀扔得遠遠的。「我不會反抗,殺了我之後,只要說出
我真正的身份就可以了。」說著,他站起身。
連他的退路都決定好了,而兩人之中,也只有正道的他需要退路,他突然很想很
想放聲大笑,但他卻只是勾起一點唇角,而眼中水光氤氳。
然後,他接過步雲缺站起後拿下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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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華時豔,百夜酒香。莫問來處,少年輕狂。
武林兩端,正邪本該對立,卻僅記月夜之下成對身影,相偎相依。
雲缺,不要緊,我會保護你,用盡一切所有,哪怕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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