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不下,也睡不著,閉目養神也難以安穩,只有一個人可以讓他好好休息,但
那個人不在這裡,於是,即使點燃了安魂香,他依舊微微地清醒著,以為休息了
夠久,卻不到半個時辰,站起身,不顧若和的反對,他在鳴麒山莊中信步走著,
直到看見一道身影,他才站定腳步。
「晚照。」
「他是誰?」
樂清文微微的笑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晚照。」
「別跟我裝傻,清文,步寧風究竟是誰?」
「寧風就是寧風,還能是誰?」一陣大風吹過,飛揚的黑髮遮掩住他的臉龐,但
髮絲間的眼眸卻依舊清亮的,甚至帶著凜冽的殺意。「晚照,你想說什麼?」
傅晚照後退了一步,不敢置信。「你就這麼護著他!」
「寧風是我重要的朋友。」拂去臉頰上的髮絲,樂清文眼神依然堅定。「晚照,
我希望你不要妄自猜測,傷害寧風。」
「你說我妄自猜測,那麼……你一定心裡有數,對吧?」
「隨你怎麼說吧。」丟下這句話,他便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傅晚照無法釐清胸口湧上的究竟是委屈還是憤怒,該怎麼做才能
讓那背影停下?「清文!不要相信他,不要為了他而傷害你自己和鳴麒!」
他相信樂清文聽見了,但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一步、一步,走得越來越遠,
終於再也看不見。
他聽見了傅晚照的每句話,一字一句像是打入心底一樣的清楚,但他奇異地發現
自己沒有任何遲疑,甚或不需一絲猶豫,他一直往前走著,每一步都無比堅定,
他知道,他踏著的是他與步雲缺的未來,他這一生唯一想要守護的。
練劍坪上空無一人,他笑了,這是當然,這兒除了自己一向禁止任何人踏上,也
許從今以後又會多一個人,想起步雲缺,他笑意更深,恍然發覺自己將生活作了
那樣多的侷限,就連傅晚照也不曾進過他的房、不曾踏上這練劍坪,他保留了許
許多多的地方,讓自己孤身一人,直到步雲缺的出現。
清風拂面,他閉上眼,唇畔笑意不減,而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轉過身,正想笑著
質問步雲缺這麼一早究竟上了哪兒去,何以不留些消息……但當他轉過身的那一
瞬間,笑意凝結。
「紀倵。」步雲缺微微地笑著,依舊一身玄黑的他,卻那樣溫柔的捧著一根樹枝,
樹枝上,開滿了淡紅色的花,走向無法言語的樂清文,他將手上的樹枝放入他手
中。「送給你。」
「櫻……花?」
「嗯,櫻花。」撫著花瓣的手,帶著淡淡花香撫上他的臉頰。「你說你沒看過櫻
花,我便去尋。」花期將過,他策馬奔騰了極遠,才在遠方的山頭上尋到一株遲
了花季的櫻樹。
他沒有休息,只想著要早一點、早一點將這櫻花放入樂清文的手中!
看著懷中的櫻花,再看了看步雲缺滿是汗水的臉龐,樂清文竟無法開口,他該說
些什麼、該說些什麼,該說什麼才足以表達內心洶湧的情感、該怎麼做才能讓步
雲缺瞭解?
步雲缺卻只是笑著,向他輕聲說道:「紀倵,你瞧,櫻色原來是這麼美的顏色。」
是娘親最愛的櫻色……他低下頭,閉上了微微發熱的眼眶,櫻花散發著淡雅的香
氣,柔軟的花瓣擦過了他的臉頰,他依舊不記得那人們口中溫柔而美麗的娘親,
但再也沒有什麼遺憾了、再也沒有了!
「謝謝你,雲缺。」
步雲缺看著依舊低著頭的樂清文,伸手將人及花抱了滿懷。「紀倵,你一定不知
道,昨天你向我說了句這一生也不想忘記的話。」
樂清文一愣。「甚麼話?」
「你說,你想一輩子和我一起,無論去哪裡。」
一輩子、一輩子……想起那句話,感受著步雲缺略高的體溫、微快的心跳,他忍
不住笑了。
「明年,我帶你去看盛開的桃花和櫻花,可好?」
樂清文抬起頭,微紅的面頰透著淡淡的笑意,看在步雲缺眼中,竟比櫻花美上數
分。「不只是明年。」
握著彼此的手,他們走下長長的石階,一步一步,刻意的、緩慢的,偶爾低聲談
話,交換著淡淡笑靨,櫻花在樂清文手中綻放的那樣美麗,連特意來尋人的若和
都像見了一幅極美的畫般,難以言語。
「可惜無法將之種在鳴麒。」樂清文輕嘆一聲,步雲缺隨即握了握他的手。
「就插在瓶裡吧,就算謝了,我們還有明年的花季。」
兩人回到房中,若和早已備好一只清雅脫俗的青銅花瓶,並送上一壺香茗及茶點,
便識趣地退下,樂清文輕輕笑著,滅了爐上燃著的香煙,若和心細,為他點了清
香以驅散安魂香味,但他卻怕這香氣擾壞了櫻花。
步雲缺看著他,眼神專注而溫柔,他走到案前,鋪平了上等宣紙,挽袖磨墨,見
狀,步雲缺亦走上前,接過他手中的墨條。「想寫字?」
「嗯。」
「寫些什麼?」正問著,他卻突然看向窗外,斂起雙眸。
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功力暫失的樂清文卻不明白發生了何事。「怎麼了?」
「有人。」
推開門,卻是傅晚照站在庭中,他急忙想掩上門,步雲缺卻已走了出來,一貫的
笑容,卻帶著些微挑釁,他搖了搖頭,步雲缺看著他,良久,才像是無奈的一笑。
「你是誰?」
「我是步寧風。」
「你來自何處?」
步雲缺沈默不語,他並沒有必要騙人,也從不掩飾,但他卻在這一刻遲疑了,他
不能說出實話……看向樂清文,後者卻背對著他,走向傅晚照。
「晚照!」
「清文,我不想你因為這來路不明的人而受傷。」沒有什麼比謠言更可怕,如果
步寧風就是謠言的起源,那麼很簡單,只要步寧風消失,一切便迎刃而解。
「晚照,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沈下雙眸,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今日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退讓。」推開樂清文,他抽出腰間的配劍,衝向
步雲缺,隨即,便是氣勢萬均的雷霆一擊!
「晚照!」
步雲缺並無佩刀,他隨手抽出樂清文自那天後便隨意棄置在牆角的長劍,雙劍交
擊,鏗然之聲不絕於耳,看著步雲缺的招式,傅晚照與樂清文俱是一驚!那是……
鳴麒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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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華時豔,百夜酒香。莫問來處,少年輕狂。
武林兩端,正邪本該對立,卻僅記月夜之下成對身影,相偎相依。
雲缺,不要緊,我會保護你,用盡一切所有,哪怕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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