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樂清文背叛之舉,樂慶全奔上練劍坪,見樂清文猶奮力獨戰眾人,不禁氣急
敗壞。「清文,住手!」
心知步雲缺已經走遠,樂清文笑著,長劍脫手,閉眼倒落已被鮮血染紅的草地,
再次睜開雙眼,他已躺在拔步床中,掀開錦被,不顧全身刀割似的疼痛,也不管
身旁還有何人,他只是用盡所有力氣喊著:「若和、若和!」
他幾乎滾下了床,卻硬撐著半坐在床前腳踏,聽到他的叫喊,外頭的若和放下手
中的水盆,急急奔入內室,在他身前單膝跪地。「少主請放心……」
只是一句放心,樂清文便鬆了口氣,眼前一黑,幾乎又要暈厥過去,一旁的藥爺
伸手往他人中一按,又拿過侍女手中早已涼去的藥湯往他口中灌,樂清文沒順過
氣來,不禁一嗆,咳得撕心裂肺,人卻清醒許多,好不容易順過氣來,藥爺卻突
然給了他一巴掌,不輕不重,卻嚇壞一旁眾人,直到蘇靜卉急急地撫上他的臉頰,
樂清文才發現,原來二娘竟在床邊!
「藥爺,清文傷著,您就別……」
藥爺卻沒理會蘇靜卉的軟語請求,怒斥道:「誰讓你擅自進我藥房、盜我藥丹,
清文,你當真不要命了嗎?」
樂清文嘆了一口氣,卻清清淡淡的笑起來,似有若無的笑靨,在他抬起頭來時已
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清亮的雙眼,那麼深刻的寫著喜悅。「藥爺,進你
藥房、盜你藥丹,確是清文的錯。」
他承認錯誤,卻不道歉,看著他,藥爺更是惱怒!「你可知道──」
「藥爺不用再說,清文都知道。」他抬手輕輕推開了蘇靜卉,站起身。「若和,
為我梳洗更衣。」
「清文,你傷重,再休息一會兒吧。」
「二娘說笑了,這種時候清文怎還能休息,爹、盟主與一干莊主,想必正在大廳
等我過去,好興師問罪呢。」
樂清文還是笑著,像是說著什麼無關痛癢的事,若和不敢耽擱,取過一旁的外衣
就為樂清文披上,又取過木梳為他梳理一頭長髮,侍女忙著打開匣子取出銀冠,
幫著打理樂清文。
「清文!」
自鏡台前站起,樂清文轉身看向藥爺及蘇靜卉,不再笑了,眼神卻飄渺淡遠。
「藥爺、二娘,我不會後悔,永遠都不會,哪怕要付出任何代價。」說著,他雙
膝跪下,驚得若和及所有侍女也黑壓壓的跪了一地。
「累及二娘、藥爺之處,清文自會向爹親請罪,請二位不用擔心。」
看著跪在地上的樂清文,蘇靜卉忍不住掩面而泣,眼前銀亮冠帶、白衣颯爽的少
年,明明該是正道最出色的弟子,但為什麼一切卻變了?沒有多看蘇靜卉一眼,
樂清文不用任何人的扶持便起身向大廳而去,身後若和緊緊跟隨,就怕樂清文突
然倒下,但他沒有,一路急忙地走到大廳門外,他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他將之緊握成拳,感受到心臟劇烈跳動,他閉眼吐息,
只希望能夠更鎮定……其實騙不了自己,他在害怕,就像以往每一次做錯事情一
般的害怕,但他做錯了什麼?他什麼也沒有做錯,他只是……保護了自己心愛的
人!
無畏無懼的推門走入大廳,他聽見身旁傳來陣陣抽氣聲,沒有任何動搖,他只是
直直地走向廳前,雙膝落地,朗聲道:「盟主、爹,以及各位莊主,清文前來領
罪。」
沒有任何意外,樂慶全忿忿拾級而下,拿過一旁莊人手上的鞭子對著他便是一陣
抽打,他沒有運氣抵抗,其實也無法抵抗,他在藥爺房中盜來的藥丹,只夠讓他
恢復一個時辰的內力,模糊的想著,身上的傷口在樂慶全毫無留情的鞭打下再次
綻開,殷紅的鮮血染上他潔白的衣裳,他倒落在地,鞭聲厲厲之中,混雜著許多
莊主勸阻的聲音,但只是勸阻,沒有人真正拉開樂慶全,樂清文在心底笑著,正
道便是如此、便是如此。
鮮血隨著鞭梢四濺,縱橫交錯的血痕怵目驚心,身上傳來火辣的疼,樂清文緊緊
咬著下唇,不讓自己暈厥過去,隨著眾人的勸阻聲越大,樂慶全下手越重,白衣
已紅,樂清文伏在地上,動也不動,若和早就跪在一旁,死死地叩頭請莊主停手……
蘇靜卉與藥爺甫踏入大廳,眼前便是如此駭人的情景,蘇靜卉不顧危險地衝上前,
跟著挨了好幾鞭,卻沒有閃躲的抱起幾乎已失去意識的樂清文,哭得無法自抑。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莊主,打死清文又有什麼用!不要打了……求求你不要
打了!」
鞭聲驟停,緊緊抓住染血皮鞭之人,卻是楊稱天。「夠了,鳴麒莊主!」
「盟主!是樂慶全管教失當,才讓這廝放走步雲缺,還讓他傷了好些正道子弟,
這樣的濤天大罪,縱是打死了他也無法彌補!」
「我說夠了!」甩開鞭子,楊稱天怒喝一聲,臉上滿是不耐神情。
藥爺急急上前,打開藥箱,硬是給樂清文灌了好些藥水,但藥水幾乎一滴不漏地
混著樂清文咬破的唇畔鮮血流下,臉色蒼白如雪,右頰甚至讓鞭子劃開了一道口
子,但他的神情卻甚是安寧,看著,楊稱天幾乎是不忍的偏過了頭,這樣的神情、
這樣的場景,讓他回憶起不該想起的過往,單只是這樣想著,他竟溫柔的低身抬
起樂清文,徐徐地自他後背灌入自身內力,見狀,眾人紛紛心驚:「盟主?」
楊稱天只是目光淡淡一掃,眾人雖是又驚又疑,卻再不敢打擾他們,只有蘇靜卉
含淚看著楊稱天,多年來,因著樂慶全與楊稱天的私交甚篤,她與楊稱天亦稱得
上熟稔,卻是第一次看見他這樣的神情,幾乎是溫柔的,眼神卻複雜地揉合了哀
傷與愧疚。
直到樂清文咳出了一口鮮血,眼神漸趨清明,楊稱天才放開了他,卻還是細心地
將之交到蘇靜卉手中。「帶他下去,好生照料吧。」
「多謝盟主救命之恩!」
「二夫人不必多禮。」說著,他站起身走回首位,卻背對眾人沈吟許久,良久,
他吐出一口長氣,卻只是揮了揮手。「今日便到此為止吧,大家都累了,先下去
歇息,有事,我們明日再議。」
還有人想說話,卻也被阻止了,眾人摸不著頭緒的離去,僅餘楊稱天獨自一人留
在原地,奴僕照他的吩咐關上了廳門,在一片黑暗之中,他掩住了風霜雕刻的蒼
老眼眸,像是十分痛苦的喃喃道:「玉弟!」
模糊之間,他像是又喊了誰的名字,卻在話語方落之際猛然驚覺,復而一陣惶惶。
「寞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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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華時豔,百夜酒香。莫問來處,少年輕狂。
武林兩端,正邪本該對立,卻僅記月夜之下成對身影,相偎相依。
雲缺,不要緊,我會保護你,用盡一切所有,哪怕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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