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摸著腕上玉飾,步雲缺不禁笑了,單只是這樣碰觸著屬於樂清文的東西,他便
忍不住笑意,等待的時間那樣漫長而磨人,卻盡皆甜如糖蜜,多想立刻將樂清文
擁入懷中、多想立刻與他策馬奔馳,去到只屬於兩人的天地。
突來叩門聲,來人不請自入。「寧風。」
見到來人,步雲缺蹙起雙眉。「三師叔?」語氣中盡是疑惑,齊雲身為御主身旁
護法之一,怎會在此地出現?
「寧風,快與我回無聖盟。」
「發生何事?」
齊雲看向步雲缺,想要嘆氣,卻還是忍住了。「回轉無聖盟後,御主自會向你解
釋,快走,正道之人就要來了。」
「我不能走,我──」
話語未落,齊雲已握住了他的手腕。「樂清文不會來的,取而代之的是正道人馬,
你該知道這代表什麼。」
「不!」樂清文不會背叛他,他們說好一生一世……
「不管你相信與否,快和我回無聖盟,御主要見你。」拉著他走到窗邊,齊雲指
向遠方揚起的煙塵。「看,那就是正道的人馬,你還猶豫什麼!」
「我……」
「快跟我走!」
不由分說,齊雲拉著他匆匆走過朱紅長廊,步雲缺幾乎無法思考,握住馬韁,他
卻沒有上馬,齊雲看向他,眼中是那麼清晰的遺憾與內疚,其實他們都可以挽救
這一場悲劇……曾經、或許。
「三師叔,我不能走。」他不能走,他要等樂清文。
齊雲還想說些什麼,前頭卻突然傳來一陣吵鬧,隱隱約約地傳來步雲缺的名字,
夾雜著喧嘩與令人驚恐的刀劍互擊聲,步雲缺聽著越見逼近的腳步紛沓,心也跟
著亂了。
「寧風,快走,你若被擒,樂清文又能怎麼辦?」
一咬牙,步雲缺翻身上馬,與齊雲衝出夜留香,有不少正道人士追趕而來,奔馳
了將近一天一夜,他們才終於甩掉身後的追兵,換馬的空檔,步雲缺還是看著來
時的方向,像是什麼也做不好的慌張,卻說不出口也不敢說。
紀倵、紀倵……
齊雲看著他,雖然什麼也不該說,卻還是不忍的開口:「樂清文不會有事,樂慶
全總不能殺了他。」更何況……
「三師叔,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無聖盟會突然……」
「回到無聖盟,御主會親自回答你。」補充了食糧與清水,齊雲再次跨上馬。
「走吧。」
步雲缺又望了一眼遠方,心亂如麻的與齊雲再次奔馳在深夜的路上,一路上披星
戴月、日夜兼程,他們終於在五天後回到無聖盟,步雲缺一臉憔悴,但雙眼卻依
舊閃爍著亟欲得知一切的光芒,齊雲摸索著機關打開了浮雲龍門,門後等待著他
們的是眾多無聖盟弟子,一見來人,立即跪下:「參見齊護法。」
「起來吧。」齊雲揚手摒退眾人,又喚來僕役準備熱水、新衣等,聽著他的吩咐,
步雲缺問:「難道不能立刻去見御主嗎?」
「就憑你我這副模樣?」
煩躁的跟著僕役回到居處,步雲缺草草的梳洗過後,正要換上桌上早已備妥的服
飾,卻見安驥遠站在桌前,出神似地看著那套紅絲暗繡玄衣。
「師父?」
安驥遠回過神來,抬頭看了他一眼,旋即落坐於桌前,似乎還是看著那套衣裳,
直到步雲缺拿起玄衣穿上,安驥遠看著他的動作,低聲問:「雲缺,你的御熾令
呢?」
聞言,步雲缺微微一愣,他的御熾令……「我給了紀倵。」他不打算隱瞞,無論
後果會是什麼。
但安驥遠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想像中的責難,復又輕聲道:「御主吩咐,
要你明日再去拜見。」
「但我──」
「無聖盟中,御主的命令就是一切,這麼簡單的道理,難道你都忘了?」
他低下頭。「雲缺不敢。」
安驥遠沒再說些什麼,轉頭便走出了房間,沿著道路一路走到議事堂,內中卻空
無一人,他又走向御宮,但御宮中人來來往往只是靜靜灑掃,見了他便跪下行禮,
他問了御主行蹤,卻無一人知曉,安驥遠靜默半晌,隨即離開御宮,轉入一旁小
徑,盡頭處赫見一座寧靜墳塋,碑前人影背手獨立,烏黑長髮披散而下,身上一
襲迆地長袍,正如身後殘陽夕照,血凝般紅。
安驥遠只是靜靜看著,良久,彷彿連眼前都染上了一片血紅之際,他低聲輕喚:
「寞衣。」
墓前人影微偏過頭,帶笑容顏半掩於黑髮之後,看向他,越水煙嘲諷一笑。「大
師兄,你叫誰呢?」
安驥遠只是看著他,沈默不語。
越水煙回過頭,眼前的墓碑上刻著兩個名字,那麼熟悉的六個字,看久了總有種
差了什麼的錯覺,像是寫錯了,但怎麼可能寫錯,這是他多年前一刀一鑿親自刻
就,並以心頭熱血染紅字跡,即使閉上眼,那兩個名字都會清楚地浮現眼前,像
是那一刀一鑿其實刻在他的心間,至今仍在淌血。
「楊稱玉、杜寞衣。」他喃喃地唸著碑上的兩個名字,然後低低地笑了。「大師
兄,你叫的寞衣在那裡面。」
安驥遠走到他身旁,伸出手想要握住他,卻被閃開,越水煙離了他幾步,刻意拉
開一點距離,復又笑道:「大師兄,你怎麼了?」
那抹笑,是明知他在想些什麼,卻故意折磨的刻意,他明明知道自己想些什麼、
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卻笑的那麼無害問他,怎麼了?他也想要知道怎麼了!
他莫名的氣怒,忍不住想要傷害眼前的人。「悲劇是你一手造成,不是任何人的
錯!」
越水煙微微一愣,旋即笑開,笑靨是那麼刻意的無辜。「那又如何?」
那笑容多麼刺眼,安驥遠再也無法忍受,抓住他的肩便將他拉向自己,不由分說
的吻上他笑著的唇,刻意的粗暴讓越水煙不耐地蹙起眉,推開了他,反手便是一
掌。
「安驥遠,我說過了,不許在這裡動我,莫要挑戰我的耐性!」
「在哪裡有什麼差別?」左頰一片火辣,越水煙長長的指甲劃破了他的臉,他卻
在笑。「你說杜寞衣死了,那你是否忘了楊稱玉一樣死了!」
「住口!」越水煙揚起手,卻突地綻開一抹豔麗笑靨,並放下了高舉的手,改而
撫上他臉頰傷口,卻故意的用指甲劃入血痕。「大師兄,你是我最得意的助手,
我捨不得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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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華時豔,百夜酒香。莫問來處,少年輕狂。
武林兩端,正邪本該對立,卻僅記月夜之下成對身影,相偎相依。
雲缺,不要緊,我會保護你,用盡一切所有,哪怕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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