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閃動銀光的劍尖,楊稱天恍然夢醒,卻沒有任何動作。「你是無聖盟御
主?」
「是,為了這一天,你一定想不到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楊稱天,你怎會以為一切
就那樣過去?你難道不曾為楊稱玉的死而傷心,你難道不曾一次的自問,你怎還
能活下去?」
怎麼吃得下、怎麼睡得著,他被救醒之後就只是緊緊地抱著楊稱玉的屍體,無論
如何也不肯鬆手,怎麼能夠活下去、怎麼還能活下去?他害死了一個深愛著自己
的人,最諷刺的卻是他仍然愛著別人,他怎麼能夠原諒這樣的自己,他怎麼能夠
讓楊稱玉為了這樣不堪的自己而死去,他怎能原諒自己!
楊稱天看著兩行清淚滑落他的面頰,什麼東西在心底狂喊著,表面卻依舊僅能靜
默。
「我在他的墳前發誓,我一定會殺了你為他報仇,即使要我付出一切!」什麼都
是假的,什麼為了無聖盟、什麼為了這兒的人民,他只是想要這麼做,無論要背
叛多少人、無論要傷害多少人,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所以,這是一個局?」
「否則聖血御熾令怎能如此輕易地落到你手中、你又怎能走到這裡?」
「是啊……沒錯,沒錯。」他點頭,然後大笑,笑聲摻雜著一點歇斯底里,卻又
帶著了然的冷靜。
「拿起你的劍。」
楊稱天卻置若未聞,只是笑著,良久,他才停了笑聲,看向越水煙。「你為他哭
了。」
「拿起你的劍。」他向前逼近一步,劍尖幾乎直指著楊稱天的咽喉。「拿起你的
劍!」
「寞衣。」沒有遲疑,劍尖刺穿了他的肩頭,真是沒有遲疑嗎?「你失手了。」
「即使你不還手,我也不會留情。」
「那麼,你為什麼沒有一劍取我性命?」
他拔出了劍,冷冷地看著血花四濺。「住口,拿起你的劍!」
楊稱天只是看了他一眼,依從的拾起自己的劍,並確實地擋下越水煙瘋狂而來的
驚天一劍!
「這是稱玉自創的劍法。」
「他教給了我。」
銀劍如練,雙劍互擊之聲迴盪在空曠的聖堂中,一招一式,如迅電、若驚雷,兩
人身影飄忽迅速,時而貼近、時而分離,越水煙向上刺出的一劍,劃破了楊稱天
的臉頰,鮮血滴落黑玉地面,越水煙比誰都清楚楊稱天的能為,他的身子在當年
墜崖後便壞了大半,他再也不能練武,但師娘的煙絲可以給他短暫的時間,這一
炷香的時間中他的內力修為不會遜於楊稱天,再加上楊稱玉的絕妙劍法,他會贏,
不,他一定要贏!
楊稱天的劍總是險險地擦過越水煙身旁,一寸、兩寸,越水煙的劍卻總是準確的
攻向致命處,咽喉、心口,他曾經吻過的一切……收劍對立,他終究無可救藥,
時至今日,他對楊稱天仍然留戀、仍然有情嗎?
「寞衣……」楊稱天低低地喚了他一聲,卻再也沒有多說什麼。
不,他再也不會被這深情的呼喚所迷惑,他在楊稱玉的墓前立過誓,這十多年來,
他只為了這個誓言而活,他不會留情,亦再無情可留!「拿出你真正的實力,楊
稱天。」
楊稱天似乎輕輕淺淺地低嘆,劍勢卻不同以往,越水煙明白,這是楊稱天獨步武
林的「傲霜劍法」,他也記得,楊稱玉曾經手把著手告訴他這套劍法唯一的弱點,
那個弱點便是他唯一的機會!
劍光若霜,輕灑輕點,美麗的銀霜之下卻是駭人的殺意,楊稱天破空而來,劍霜
若網,頃刻之間變化萬千,難以捉摸,但越水煙毫不在意,他只是等著楊稱玉說
過的弱點、只是專注的看著一個方向,然後,出劍。
『寞衣,這只是我胡亂想想的,也不敢去跟大哥討教,一來是這弱點大哥總會察
覺,只怕總有一天也會自己改過來;二來則是這破解之招實在凶險,大哥若是誤
傷了我定會愧疚在心……』
楊稱天停住了身形,長劍脫手,胸前傷口處汩汩地流出紅色鮮血,傷口很深,他
看著掌上的血,面無表情的倒落地面。
越水煙努力地想穩住搖搖晃晃的身子,卻終究跌坐在地,裂傷的虎口讓他連劍都
拿不住,他的傷不比楊稱天輕,但他還能這樣看著楊稱天,所以他贏了……而雙
手微微地顫抖著,體內突來巨大的痛楚,他嘔出一口黑血,煙絲的效力過了嗎?
一炷香的時間竟然這麼快就過去,而這一場作了十多年的夢就這樣結束了?
他看著倒地的楊稱天,心下明白他還活著,應該要給他最後一擊的,明明是這樣
想著,他卻向他爬去,無法克制的伸出顫抖的雙手,緊緊地將他摟入懷中,用所
有僅存的力氣抱著他。
「寞衣……」
明明不該再為這聲呼喚動心、明明不該再對這個負心的人動情,但他卻不能鬆開
雙手,甚至無法自已的放聲而哭,為什麼要哭?他為楊稱玉報了仇,這一生的願
望終於實現,他為什麼要哭?
「別哭。」沾滿了鮮血的手撫上他的臉龐,他從前總是這樣做,總是輕輕地捧起
這令他眷戀的臉龐,落下深情的吻,少年時的熱情總是盲目,他幾乎都忘了他本
有的雄心壯志,為了眼前這個人,他竟消磨了一切,只記溫柔相重。「你報了仇,
該開心。」
「你又騙我、你又騙我!」即使有煙絲他也不可能贏過楊稱天,那最後一劍……
他明明閃得開,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傷在心口。「為什麼……」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娶妻,我若不娶妻,你便不會在我的婚禮上遇見
稱玉。」他還記得,當他身著大紅喜服穿梭在道賀賓客中找尋他的身影時,卻看
見楊稱玉與他並肩坐在花園裡,看似開心的聊著什麼。「我嫉妒稱玉,真的……
我嫉妒他那麼理直氣壯的說愛你,他是那麼純粹……而我,卻為了名利權勢而動
搖。」
越水煙只是抱著他,淚水不曾停過,懷中的身體越來越冷,不、不……不要!他
抗拒著什麼卻連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抗拒什麼,命運嗎?還是過去?
「寞衣……杜宇聲寞,為我沾衣。我的寞衣,我願與你,天涯朝暮,相偎相依……」
他的誓言曾經是真誠的,只可惜是悲哀的曾經。
「楊稱天,我答應你,我答應你……」他喃喃的說著當年的回答,但懷中的人卻
再也不會欣喜地抱他吻他,再也不會回應他……再也不會,他已經永遠失去這個
人了,像是終於發現這件事,他瘋狂的大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死、
不要死!
聲音漸小,卻若咳血杜宇,一聲一聲,血淚與共。
他的淚水沾滿了楊稱天的臉龐,他一直緊緊地抱著他,並因為失去了生命中最珍
貴的擁有而失聲痛哭。
這一生,他們終於成為彼此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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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華時豔,百夜酒香。莫問來處,少年輕狂。
武林兩端,正邪本該對立,卻僅記月夜之下成對身影,相偎相依。
雲缺,不要緊,我會保護你,用盡一切所有,哪怕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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