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layase:保護了對方那麼久,卻還是只能得到他的死訊嗎.... 01/16 23:20
那一夜,樂清文站在嚴禁任何人進入的書房二樓,靜靜地笑了,而稀微燭光輕輕
搖晃,映照著滿地雜亂相疊的卷宗,幾乎連地面都已經看不見,而房內除了一方
桌椅外,只有一架一架的書櫥,觸目所見都是白色的紙,一張一張,劃滿他的歲
月,這些年來除了鳴麒事務,他便只擁有這些卷宗,而這座書房便是他的堡壘,
他躲在這裡,卻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的經營。
卷宗很亂,除了他沒有人看得出端倪,拿起桌面上一封以蠟密密封實的信函,他
想著又是一年過去,年復一年,十年的歲月堆疊出這滿地的紙張,像是編織精細
的蛛網,還有多少個十年,若再過一個十年,這裡又會變成什麼模樣?他笑著自
己的胡思亂想,打開了信,專注的神情像是面對著極為重要的事物,他撥開滿桌
的卷宗落地,磨墨提筆,這一夜,他便只是不斷地拆信回信,偶爾拾起地面的紙
張觀看,夜很靜,而他的筆無聲無息。
金烏東昇之際,他擱筆,想著等會兒得下樓與眾人一同共用早膳,並為梅疏影餞
別,想起梅疏影時他笑了,邊笑著,疲倦地揉揉額角,明白也許再不會有人這樣
瞭解他關心他,但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他總是在這裡,樂慶全死時、蘇靜卉死時,甚至是李寧兒死時,他都在這裡,沒
有人知道他在做什麼,只說他是傷心,後來,他將這座樓改了名,就叫「思寧閣」,
人們都說他愛妻甚深。
將莊務交給樂紀後,他便住進了思寧閣,每日會有神秘的馬匹送來書信,而這些
信件總是由景嵐秘密地交到樂清文手上,每個夜裡他提筆書寫,而地面的紙張越
為積厚,偶爾他會燒去一些,但總趕不上增加的速度,他索性就擱著,直到那一
天,他收到一封奇特的黑色信函,看著白色紙張間那樣刺眼的黑色,他只是默然
地坐在椅上,沒有急著拆開信,過了很久很久,他煩躁的揉亂長髮,緊咬著下唇
終於還是拆開了信,信中只有一行字,樂清文看著那一行短短的字,呆坐到天明,
沒有留下任何消息,他便孤身一人離開鳴麒,直到了京城才捎信回去,但信中只
是說明一切平安,十天後他風塵僕僕的歸來,更是消沈更是落寞,樂紀什麼也不
敢問,樂竹風即使問了也總是得不到答案。
約莫十來天後,景嵐遞上了一封紅色的信函,景嵐一直彎著腰,奇怪著樂清文為
何遲遲不接過信件,他微微抬起頭,第一次看見樂清文這樣的神情,他沒讀過多
少書,也不會說話,所以他無法跟其他莊人說明,那是多麼絕望的神情,像是世
界已經崩裂了,而樂清文巴不得自己下一刻便死去!
總有些痛,無法言說,跪在滿地白紙之間,樂清文將紅色的信函抱在胸前,緊咬
著牙,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的哭泣著,淚水沾濕白紙,渲染過一層一層的墨跡,寫
著的原來都是一處一處的地名與人名,但這些如今都已經失去意義,什麼都不再
有意義!
他將自己關在思寧閣中三天三夜,而神秘的馬匹再也沒有來過,繼之而來的,是
有著冰藍眼眸的美麗少年,慕吟。
慕吟交給他一樣東西,以紅色錦囊呈裝,不需要打開他也知道那是什麼,他總是
將那個錦囊放在袖袋中隨身攜帶,夜裡,他便將錦囊取出,緊緊地握著,復而鬆
開,他已經很久沒有呼喚那個人的名字,這二十年來那個名字像是一個封印,依
然鮮血淋漓地刻印在他心裡,即便未曾一日或忘,但他總是不敢將那兩個字說出
口,像是聽見聲音便會使現有的一切全然崩毀,但一定是這一夜的月太美,他站
在思寧閣二樓,月光灑落,而一地蒙塵白紙若雪,他傻傻地站在那兒,手中依然
握著那個錦囊,良久,他打開錦囊,滑落手中的是一塊紅色玉牌,聖血御熾令,
這是當年步雲缺的贈予,他甚至還記得他誓言的吻,但玉上已無餘溫,樂清文撫
過玉上繁複的鏤空花紋,想起慕吟的笑那麼神似步雲缺,於是,他便也溫柔笑開,
雙唇開闔之間,那個名字像是陌生了多年般的難以說出,斷斷續續而窒礙呼吸。
「雲……缺。」
只是輕輕地說出這個名字,便心如刀割,但疼痛的那麼幸福,而滴滴鮮血滑落他
的唇角,在白紙上開出朵朵紅花,他仍在笑,卻想起慕吟與樂紀的身影,他不插
手,給他們當年自己所沒有的自由,他知道慕吟會收手,就像步雲缺從來也捨不
得傷害自己相同,這對師徒便是這樣的嘴硬心軟,心口更疼了,而漫出的鮮血已
經停止,這樣的日子總會過去,這些苦痛是他應得,梅疏影說得對,他為了自己
而放棄了步雲缺的幸福,所以步雲缺不會原諒他,但痛恨的理由卻不是慕吟口中
的背叛,而是太深太深的愛,所以他甘之如飴!
這一日,聽著樂紀急急來報,說是盟主與殘月莊主無預警的到訪,他卻一點也不
驚訝,他知道他們會來,甚至明白他們為何而來,於是他甚至摒退了傅晚照,而
廳中僅餘他與恆罪月、白少邪三人,默然相對。
「盟主……」正想說些什麼,與白少邪耳語的恆罪月卻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莊主臉色似乎不佳,是否先讓少邪為莊主把脈問診?」
樂清文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白少邪已款步而來,有些冰冷的指搭上了他的手
腕。「莊主近日是不是有事煩心?」
「武林中人哪一日得以清閒?」
笑著,白少邪搖搖頭。「少邪為莊主開些藥方,還請莊主按時服用。」
「那就麻煩殘月莊主了。」
「莊主,罪月有話直言,你不要見怪。其實,若非當今武林盟主正是罪月,只
怕,你也不一定能夠收留慕吟,是嗎?」
樂清文看著恆罪月,輕輕笑了。「盟主果然對當年之事略知一二,那麼,我也不
便阻擋盟主一見慕吟,只是,希望盟主能夠答應我,讓慕吟做他想做的事。」
「即使……他想要殺你?」
樂清文淡然輕道:「他不會殺我。」
「莊主,你對罪月今日的到訪似乎毫不驚訝。」轉了話題,恆罪月仍是一派悠然。
「我想,盟主對我的回答也不會太過驚訝。」他斂了笑,放下手中的茶盞。「盟
主若有話想說,便直言吧。」
「樂莊主果然龍非池中物。」聽著他的稱讚,樂清文卻沒有笑,清亮雙眼更顯闇
黑。「自接任盟主後,罪月便一直感到奇怪,當年正道大敗無聖盟之事似乎略有
蹊蹺,深入追查後,不但對其中複雜情事感到訝異,更令罪月納悶的則是步雲缺
多年來的行蹤。」
正道盟主之下有一迅風門,其雖看似為一個門派,但事實上卻是眾人皆知的正道
耳目,專司傳遞消息與收集情報,雖則迅風門自瑾然山莊命案後便不斷追查步雲
缺的下落,每每看似已有斬獲,卻又總是落空,就像是中間有誰操控了一條無形
絲線,消息是對的、方向也是對的,只是總有些微妙的時間差距,所以他過了很
久才起疑,於是他親自接過迅風門的所有消息管道,花了許久的時間才發現在迅
風門之外果然還存在著一個情報網絡,這個網絡就像是編織得更精細繁複的蛛網
將迅風門收納其中,而正道所接到的消息其實都已經過一層又一層的篩選,是真
實的,但卻是片面的,他為此震驚許久,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麼正道自多年前
便已納入另一人的操控之中,於是他隱密地循線追索,終於找到一個人,知道他
的人都尊稱他和爺,但他還來不及見到和爺,他便因急病死去,本以為已斷的線
索,卻因一個意想之外的人而復甦。
「樂莊主是否認識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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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華時豔,百夜酒香。莫問來處,少年輕狂。
武林兩端,正邪本該對立,卻僅記月夜之下成對身影,相偎相依。
雲缺,不要緊,我會保護你,用盡一切所有,哪怕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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